“各位同學,昨天我布置大家的作業(yè)完成沒有呢?”
康祈睿這天沒事情做,呆在家里,就跟著一起參加這個老人活動中心的課程了。老師問話之后大家紛紛表示都完成了。祝師奶特別熱情,第一個表示要在大家面前朗讀她的作業(yè)。
“珍珠燕窩燉紅棗,養(yǎng)顏又防老,再落三片生姜煲,還能防感冒。”只不過這水平嘛。引得大家哈哈大笑。“笑什么?笑什么?作詩一定要押韻,劉老師,我詩押韻吧?”
“押韻呢就是押韻,不過...”劉老師的不過還沒說出來,祝師奶就高聲歡呼:“聽到沒有聽到沒有?劉老師夸我押韻啊。”
媽子并不慣著她,起身說道:“你那叫押韻嗎?我看你像賣湯水廣告的。聽聽我的吧,我的才押韻。”媽子戴上老花眼鏡,拿出稿紙念道:“全家上山種南瓜,媳婦好像一枝花,吃完南瓜就歸家,只有我才好可巴。”
“康嬸,什么叫好可巴啊?”梁伯問道。
“好可巴你都不懂?普通話叫可憐巴巴嘛。”媽子攤手說道:“大家都回家去了,剩下我一個人孤零零的,你說可不可巴啊?”
梁伯心想這不是硬湊嘛,他也站了起來道:“你聽聽我這首詩啦,你們哪些算什么啊。”
“日出太陽紅又紅,照得大地滿江紅,花紅花綠花世界,整個廣府一片紅。”讀完之后梁伯驕傲地審視全場,“是不是好詩啊?”
“阿梁,你這首叫做詩啊?我聽來聽去都是紅啊紅啊的。”祝師奶起身抨擊梁伯,還不忘拉康祈睿下水,“阿睿,你平時一定也有寫詩吧?念兩首出來讓他們開開眼界。”
被點名的康祈睿很無奈,他平時都是非常低調的,實在搞不懂祝師奶這奇怪的勝負欲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就是一個興趣班的作業(yè)嗎?他擺擺手說道:“詩詞我研究得少,還沒寫過。那什么,我去上個廁所,你們繼續(xù)你們繼續(xù)。”
康祈睿接尿遁走到飯廳的時候,就看到老竇在老師的邀請下開始練字,不禁搖頭暗道:老竇真的是個傲老頭,死要面子活受罪。他就回房間睡午覺去了。
等到他睡醒出來,活動中心的老人家都已經散場了,老竇自己一個人在飯廳欣賞著自己寫的字。老竇看到康祈睿,就問道:“阿睿,來來來,我問問你,這兩幅字哪一幅寫得好?”
“為什么這么問我啊?”康祈睿問道。
“我說明白給你聽吧。”老竇笑著說道:“一幅是老師寫的,一幅是我寫的,你認真看看,是左邊的好還是右邊的好。”
原來是想吹噓一下自己寫的字比老師的還好。康祈睿試探著說道:“要我說啊,左邊這幅...”
“什么?”老竇語氣都變了。
康祈睿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只聽他說道:“我都沒說完,老竇你急什么啊。我的意思是左邊這幅寫得確實不錯,但是只見其形不見其意。右邊這幅相比起來就有意境很多了,氣勢磅礴啊。所以是右邊這幅好。”
老竇聽完就心滿意足,哈哈大笑。還不忘謙虛道:“哪有你說得這么好。”
康祈睿則是繼續(xù)哄著老竇,“右邊這幅應該是老師寫得吧。果然是書法大家啊,就是有水平。”老竇就笑得更加大聲了,他得意地道:“那你就錯了,右邊是我寫的。”
剛回來的二佬在門口就聽到老竇的笑聲,走進飯廳好奇地問道:“什么事情啊笑得這么開心?”
老竇就對著二佬重復剛才問康祈睿的問題,只不過二佬就沒那么醒目了,居然說左邊那幅更好,被老竇狠狠地教訓了一頓。“你早點跟我說哪幅是你寫的,我就會做啦。”二佬不服氣道。
練了兩天字之后老竇自覺老師的字都比不過他,就改學國畫去了。他不知道從哪里聽說國畫要蓋一個自己的印章才算完整,就讓梁伯給他刻了個“頔雅齋”的印章。一開始梁伯還不愿意,因為他在新華字典上都沒查到頔這個字,不過老竇就堅決認為新華字典查不到的字才顯得學問高深,一定要刻這個。最終還是梁伯的兒子在康熙字典上查到了梁伯才同意刻的。
等到晚上大家下班回家的時候,就看到整個飯廳已經變成了老竇的畫展,墻上貼滿了這兩天老竇畫的畫。二嫂看到一幅蠻有趣的畫,就問道:“這只是什么啊?”
“燒鵝嘛,笨蛋。”二佬看了一眼就篤定道。不過康祈睿左看右看都像是一匹發(fā)胖變矮了的馬。
大家在看畫的時候,老竇從房間出來了,說道:“怎么樣?我的畫大家都看過了吧?”一副求表揚求夸贊的表情。
“正啊。”二嫂捧場道。
“真的棒啊,沒想到你老人家不僅寫得一手好字,就連畫畫都比人家好。”相比起來,二佬的捧場就用心很多了。
滿足了的老竇直接拿過一幅畫遞給二佬,道:“阿宗,現(xiàn)在老竇就送這幅畫給你。”嚇得二佬二嫂趕緊擺手拒絕,只不過老竇堅持道:“你們把這幅畫掛在你們房間,平時沒事就看一看,這樣才顯得你們有文化啊。不然出去就成個民工一樣,毫無氣質。”
原本在旁邊看戲的康祈睿也逃不掉,同樣被老竇恩賜了一幅畫要求掛在他的房間。
晚上吃完飯看完電視,大家各回各屋睡覺的時候,康祈睿發(fā)現(xiàn)阿耀愁眉苦臉的根本沒有要回去睡覺的意思,他還以為阿耀是想老婆了。便有些歉意地說道:“三哥,想三嫂了?對不起啊,因為公司的事情要她經常出差。”二佬聽到之后也留了下來,畢竟公司他也有份,要是因為這個搞得老三夫妻不和那就罪大了。
阿耀擺擺手,否認道:“你們想多了。幸子她是自己拼命,女強人嘛。”然后他又懊惱地道:“其實是因為我們處長明天嫁女啊,我不知道送什么好。”
“直接封紅包不行嗎?”康祈睿不明白阿耀煩什么。
“當然不行啦。封紅包封的大人家不敢收,封的小人家不開心。”阿耀解釋道。
二佬拍了拍大腿,搖頭道:“切,就這事啊?多簡單啊,送名人字畫啊。領導肯定喜歡,而且還得體,還不怕別人說。”
“你以為我沒想過啊?”阿耀皺著眉頭,“我去文德路看過了,最便宜的都要一千多塊啊,我半個月工資了。”
“我們康家今時今日還需要花錢去買名人字畫嗎?”二佬對著阿耀一頓輸出,“你弄一幅頔雅齋送去不就行了?”
阿耀朝老竇的房間看了一下,然后才小聲地說道:“老竇的字畫?虧你想得出來,怎么送得出手啊?”
二佬就不同意了,他侃侃而談,“說你蠢就是蠢,字畫這東西誰真的懂好不好啊?還不是看畫家出不出名?你到時候就一個勁的吹噓頔雅齋多厲害多厲害,誰知道他是你老竇啊?”
該說不說,二佬講得確實有一定的道理。只聽他繼續(xù)說道:“我想起來了,就拿我們房間那幅怎么樣?有花有草,適合喜事用。”說干就干,二佬就要進房間拿給阿耀,阿耀趕緊拉住他,“二佬啊,別玩啦。”
“三哥,你要是看不上二佬房間的,我房間那幅也可以給你的,是個大胖娃,更加適合喜事啊。”康祈睿趁機笑著說道,老竇專門畫了一幅嬰兒的畫給他放在房間。
“什么事這么吵啊?”老竇從房間走了出來,不滿地道:“幾點了還不房間睡覺?等會由美還得在沙發(fā)睡的,自己不睡也別耽誤別人啊。”
“老竇,是這樣的,我們在說阿耀的上司明天嫁女,阿耀呢就想不出送什么,我就給了他一個建議,將你老人家送給我房間那幅字畫作為禮物送給他上司,又大方又得體又有紀念價值。”二佬就直接說了出來,阿耀一直想攔卻沒攔住。
老竇認真想了想,搖搖頭,“不行。”
阿耀聽到老竇的話頓時就眉開眼笑了,“聽到沒有啊?老竇都說不行啊。”
“為什么不行啊?”康祈睿疑惑地問道,難道老竇也認清楚了他的字畫水平一般般了嗎?
老竇興沖沖地說道:“我是說阿宗房間那一幅畫不行,我今天裱了一幅,那幅才行,你等等哈。”老竇回房間去了,阿耀就沖著二佬瞪眼。
“這幅啊,這幅并蒂瓜可以啊。”老竇把畫拿了出來展示給三兄弟看。“老竇啊,人家結婚送瓜好像不太好啊。”阿耀還想推脫一下,二佬也跟著點頭。
“怎么不好啊?瓜是多子多福的。”老竇反而覺得挺好的,“白發(fā)齊眉,白頭到老。齊白石畫蝦,徐悲鴻畫馬,我康爾壽就畫南瓜。”
二佬聽完就拍掌給老竇捧場,“好啊好啊,好意頭啊。我聽別人說南瓜還能治糖尿病呢。”
“拿著啊,明天記得帶給你上司啊。”老竇遞給阿耀,阿耀很不情愿的接了過去,苦口苦臉的回房間去了。康祈睿和老竇說了聲也回房間了。
他一進房間,就打開書柜翻找東西。還沒睡的祝婉玲就問道:“找什么呢?”說完就要起來幫忙一起找。康祈睿趕緊說道:“沒事,你睡吧,我找找之前我畫的畫。”
康祈睿是會畫畫的,前面就提過他的書法很好,近幾年康家的春聯(lián)都是他自己寫的。書畫不分家,一個好的書法家,能寫一手好字,也能畫一幅好畫。書法與國畫作為華夏文化藝術的兩個重要代表,均充分體現(xiàn)了華夏藝術的核心審美要素。因此,二者無論是在用筆、氣韻還是內在情感等各個方面均有相通之處。
康祈睿找到了之前畫下的一幅荷花鴛鴦圖,又拿出筆墨,在上面題了一首詩:“十里平湖霜滿天,寸寸青絲愁華年。對月形單望相護,只羨鴛鴦不羨仙”。蓋上自己的印章鳳凰閣主人,這是康祈睿的號,取自鳳凰涅槃重生的意思,寓意著他是重生之人的。不過在外人的解讀里就是一鳴驚人一飛沖天的意思。
康祈睿敲了敲阿耀的房門,阿耀開門問道:“阿睿怎么了?”康祈睿遞過自己的字畫道:“這是我畫的一幅荷花鴛鴦圖,你要是說不想送老竇的,就拿我這幅吧。”他看阿耀臉色奇怪,就強調道:“放心喔,不給你丟人。”
阿耀接過展開一看,眼睛就亮了,他雖然也不是很懂,但凡事就怕對比。這和老竇的一對比就好太多了,和他去文德路看得那些幾千塊也差不多水平。他夸贊道:“厲害喔,沒想到阿睿你畫畫也有一手。”
“那當然,你也不看看是誰。”康祈睿確實沒吹牛,他畫畫師從盧靜趣,師公乃是書法大家、國畫大家余海棠,太師公乃是有“多金畫人”之稱、曾任雙鴨山大學國畫教授的趙浩公,可謂是出師名門,自然有吹噓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