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
大殿之內,霧靄驟停,星子頓定。
二仙一時面面相覷。
“賢弟,那你以為……會是哪路大能?”
楊元帥苦笑:“兄長,若說具體名號,小弟怎敢妄斷。但算來算去,能做到如此的,不也就那么幾位嗎?”
殷元帥倒吸口氣:“賢弟,有無可能是巧合?”
“兄長,那等層次,哪有什么巧合可言?再者說,若真是巧合,何必開放帝光,磨滅天機?豈不多此一舉。畢竟就算不釋帝光,這些大能也向來不在天庭監察之內——便是你我這等仙家,也窺不得祂們分毫。”
楊元帥搖頭。
殷元帥眉峰蹙成川字:“那你的意思是,祂是故意讓你我看見?”
楊元帥沉吟:“興許并非你我。畢竟放眼天庭,能記錄此氣象者,唯有四值功曹。而四值功曹入我太歲部,為【太歲功曹】,正因如此,你我深究之下,方才察覺端倪。但實則,最先洞悉此事的,另有其人。”
殷元帥瞳孔驟縮,聲音壓得極低:“你是說——大天尊?!”
楊元帥深吸口氣,仍不置可否:“但怪就怪在此處。之前你我暗中猜測,此子神通詭譎,會不會是那幾位中某位的化身。但看神通行徑,似有道韻,卻又暗合幾位陛下統御萬神之權柄;其行事風格,更是大開大合,鋒芒畢露——與以往那些陛下化身,皆有不同。”
這次換楊元帥神音壓得極低:“兄長,便是紫薇陛下這位化身大宗,縱觀古今,其化身也多以【獨修】為主。有哪位如這小子這般與天庭親近?恨不能所有仙家都揣測他是某位大能化身。”
殷元帥點頭:“的確如此。難道……真是大天尊化身?畢竟也唯有大天尊的化身,最為隱秘,舉天不知。而此子行事風格激進,看似張揚,實則又如鏡中觀月,霧里看花,讓我等仙家一時反而看不真切。”
楊元帥頷首:“確有這般意味。世間萬事,往往越是不顯山露水,真相便越是明顯;越是擺在明面上,反而越叫人捉摸不透。若真是大天尊的手筆,仔細思忖,倒真是一步高棋!況且,那馬芻典簿也封得耐人尋味——究竟是陛下愛惜良才,如以往那般收攬人心,讓他為天庭效力;還是說,是為其鋪路準備?”
殷元帥目光一凝:“你是說,大天尊有意讓他入駐天庭?”
楊元帥失笑:“兄長,您不想想,此子眼下與財部正神君財神,瘟部統帥瘟君,水部統帥水德星君,還有斗部二十八星宿,皆有交情。
天庭統共八部,他一人便已牽涉四部!
除此以外,還有冥府至尊酆都大帝,人間第一家仙灶王爺。
甚至收服四瀆龍神后,令四瀆龍種修海龍王位,欲插手龍族一事。
以及三壇兵馬司。
這一樁樁一件件,您不覺得他的手,伸得未免太長了些?”
祂頓了頓,聲音愈沉:“上一個有此手段的仙家,到底做了何等驚天動地之事,您我一清二楚。但偏偏,他封的正是馬芻典簿!”
殷元帥目光一時沉到極點。
身形一晃,已落下云臺,在殿中緩緩踱步沉思。
楊元帥亦跟隨落下,站在他身后半個身位處。
殷元帥腳步一頓,猛地偏過頭來:“照你所言,那帝光所現之大能,十有八九并非大天尊。若是祂分身下界,又何須洞開帝光,留下這無謂的痕跡?”
楊元帥頷首:“不錯!小弟也是這般猜測。若真是如此,那只有一個可能——”
他緊緊看著殷元帥,一字一頓道:“那幾位大能中,恐有一位已經盯上了此子。至于祂為何洞開帝光,難不成……”
祂聲音一滯,話似堵在喉嚨。
殷元帥沉聲道:“賢弟究竟還有何猜測,不妨一并道來。你也知道,這計謀詭譎之事,為兄素來不擅長。”
楊元帥略作沉吟,付之一笑,又正色點頭道:“好吧,那兄長且聽小弟分析。倘若我等真把此子看作大天尊化身,這里又該把問題拆分為二。
此子究竟是大天尊的命化身,還是劫化身?”
“當然,功德化身大概率不會——畢竟大天尊坐享無極大道,又豈會在乎這丁點功德?縱然此子這一世足夠翻云覆雨,終究也不過累一世之功德,又豈能與無極大道相提并論?”
“這么一來,就要看是命化身,還是劫化身。
若是前者,則必成一番偉業!
而你我都知,其他幾位陛下的化身,但凡能入天庭者,至少也是星君大能,八部正神。
若真是大天尊的化身,那此子未來的神位,定然在八部之上,甚至……”
楊元帥又頓住,深吸口氣,似是耗費了極大氣力,才緩緩道出一句:“有無可能晉位六御?!”
殷元帥聞言,眸光波瀾驟起,驚撼難平。
楊元帥卻話鋒一轉:“可若是劫化身,那究竟是何等天地大劫,竟需大天尊褪下分身入輪回,以化身破解?這等大劫,未免驚世駭俗。思來想去,也唯有那幾個而已。”
殷元帥默然不語,但鼻息間翻涌滔天寒氣,令得整個承運宮的溫度,都驟然降至冰點。
“說下去。”祂沉聲吩咐。
楊元帥頷首:“但無論是命化身,還是劫化身,不到最后一刻,你我皆不知。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此子短時間內必然如日中天,直到這一切有眉目為止。
假設,他真是大天尊化身的話。
如此一來,那位無名大能,究竟意欲何為?
便屬實耐人尋味了。”
楊元帥點到即止,也不敢深談。
可大殿之內,氣氛早已肅到極點。
殷元帥面色沉凝如水,再次負手踱步,片刻后又頓住:“算了,我等姑且不談那位大能究竟是誰?
單說此子,倘若他真是命化身,我等既然發現了這個機遇,倒未嘗不可利用一把,否則還真是暴殄天物。
哪怕他是劫化身,亦可賭上一回。
雖說十劫九死,卻還有一線變數。
也并非劫化身就一定身死。
說不定最后跨越大劫,另成一番經天緯地的造化。”
楊元帥重重點頭:“不錯!譬如那酆都大帝,便是如此。”
殷元帥又問:“那他如何下得去冥府?又哪來的城隍果位?”
楊元帥:“此事說來話長。簡而言之,從那記錄中觀測,這江都市竟有一個人魔,此魔弒殺了這位名為李清源的城隍,并假持多年。結果被此子發現,竟請來巨靈神與四大天王化身,將其鎮殺,并利用瘟君給他的那桿瘟皇幡,將其煉成瘟鬼,這才取而代之,又假持了這尊果位,下入冥府而去。”
“人魔?”殷元帥眉頭一蹙:“這又是什么情況?”
“時間有限,小弟也沒有深究。不過說起來又有一個發現——此子在結果那人魔之前,曾與之有過一段談話,然而天機又被遮蔽。不知是不是之前那位無名大能所為。
想必那番談話,必定言之甚密,否則斷不會如此。
連太歲功曹都記錄不上,其他四值功曹也定然一樣。”
殷元帥長嘆一聲:“看來此子不凡,已是板上釘釘。”
祂看向楊元帥,眸光幽幽道:“賢弟,我們機會似乎來了!”
楊元帥輕笑又收斂,點頭道:“不過為今之計,是先得弄清楚,他為何下去冥府。
根據那功曹記錄,此子之前曾與奉天監的靈臺郎見過面。
如無意外,定然是天庭有神祇下發了神祇任務。
只可惜,這神廟體系乃大天尊欽定,游離于功曹記錄之外,我等無權翻閱。
只有大天尊一人知曉。
若要介入這樁因果,首要便是搞清其中狀況!”
殷元帥:“說來說去,最終又落到大天尊身上。也罷,關鍵是我等如何與他取得聯系。難不成也要動用化身?如此一來,代價未免太大了些——畢竟你我之前都動用過一次,靈性折損了不少。”
楊元帥嘆了口氣:“是啊,這倒是麻煩事,若是法相顯化,又過于明顯。要不然……挑一個信得過的供奉靈者,去幫我等尋他?”
殷元帥略作沉吟,忽然想到什么,搖頭道:“不!另有辦法。”
楊元帥一愣:“什么辦法?”
殷元帥吐出三字:“掃把星!”
楊元帥立時反應過來:“對啊,這掃把星眼下可是那小子的護法神。若是讓祂代為傳話,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殷元帥打定主意:“待為兄先看上一看,這掃把星現在何處!”
承運宮上,法眸洞開。
登時掃遍天庭。
“找到了。”
“在哪?”
“看方向,好像正往瘟部而去。”殷元帥當即收回法眸:“賢弟在此稍等,為兄去去就來!”
“是!”
說罷,殷元帥身形消失于殿中。
另一邊。
掃把星正全力趕赴瘟部。
御馬監與九龍宮相距甚遠,便是祂也得花上些工夫。
只見周圍霧靄向后急速褪去。
掃把星速度卻不減反增,越來越快。
——嗡!
忽然,祂眼前天地瞬間失色。
如天崩地裂,驟然漆黑。
放眼望去,歲星輪轉,如同身處天外。
掃把星立時頓住身形,勃然大驚。
“這是……”
祂話音未落。
那無盡虛空之中,已豁然睜開一雙萬丈神目!
“掃把星,何事如此匆忙?”
一道無邊神音,天威似岳,滾滾而來!
掃把星立時神色狂變,雙膝跪了下來,顫聲應道:
“殷……殷元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