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上一章末尾句為心理活動,所有涉及主角破局想法的皆為心理活動,在此聲明。)
………
而這一刻,隨著云漩越來越大。
紂絕陰天宮內,玉臺之上。
酆都大帝一改往日慵懶模樣,端坐于王座之上。
那張混沌難辨,不可直視的面容,正對著面前的玄光鏡。
天地萬物,纖毫畢現,盡在祂法眼之下。
祂神色沉凝,忽而一聲冷笑:“既然非要將手探入冥府,好,好得很——那本尊倒要瞧瞧,究竟是哪路大仙,有這般通天手筆?”
“縱是幾位道祖,幾位陛下。可我冥府本為天道化身,亦非想來便來,想走便走之地。真要圖謀冥府,本尊也絕非案板魚肉,任人欺凌。”
祂周身寒意翻涌如沸,大有一副坐鎮后方的睥睨之勢。
“小子,你既然要賭你的造化,那這回,本尊倒也要瞧瞧,你造化幾何?!”
玄光鏡中。
路晨依舊盤腿坐在忘川河畔。
目光森冷,直直盯著陰天之上那道翻涌的云漩。
……
天庭,紅鸞星府。
望著眼前這扇等待了千年之久的冥府大門。
月老一時竟也生出幾分不真實之感。
祂眸光先是一怔,旋即再無半分遲疑,縱身一頭墜入冥府大門之中。
……
——轟隆隆!
冥府陰雷狂閃,天地皆顫。
那云漩之中,飄然落下一道素衣長袍的身影。
看著眼前魂牽夢繞的熟悉場景。
月老心中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千年。
足足等待了千年。
今日,祂終是下來了。
——噗嗤!
甫一落地,月老腳上便被破土而出的荊棘,生生洞穿。
月老牙關緊咬,卻一副渾不在乎的模樣。
昔年大天尊所下天憲:凡祂私入冥府,所至之處,荊棘叢生,非神力所能抵擋。
待到神血流盡之日,便是祂身死道消之時。
可眼下,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縱然荊棘刺穿法軀,神血染紅素袍,月老臉上依舊笑容不改,反而越來越盛。
相比千年相思之苦,這點苦楚又算得了什么?!
便在這時,奈何橋頭霧靄翻涌,百名陰兵分成兩列,自霧靄中列陣而出。
為首者牽著一匹雪白大馬。
眾陰兵笑意盈盈,徑直來到月老身前。
正是路晨麾下那一百親兵。
這群久經沙場,身披玄黑重甲的陰兵,今日卻特意系上了鮮紅喜綢。
為首鬼將肩扛鎏金銅鑼,余者手持幽冥嗩吶,儼然化作了一支迎親儀仗。
“大仙,我家將軍說了,由我等送你成親!還請大仙更衣!”
為首鬼將躬身遞上喜盤,盤中一套雕龍畫鳳的大紅喜服,熠熠生輝。
月老見狀,心中霎時翻涌萬千感慨。祂一生為三界眾生牽線做媒,見過無數迎親儀仗,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也能身披紅妝,騎馬做新郎。
“好,多謝!”
祂伸手一招,紅裝加身。
那泛光的神血與紅衣相映,反倒平添了幾分悲壯的仙氣。
祂縱身躍上白馬。
“走!接親!”
那鬼將一聲喜喝,牽著白馬走在前面。
身后,百名陰兵齊聲應諾。
鑼聲嗩吶一響,震得忘川水波翻涌。
就這么一路敲敲打打,將冥府萬年死寂,硬生生攪成熱鬧喜氣。
直到迎親隊伍行至奈何橋畔。
月老目光落在橋頭盤膝而坐的路晨身上,當即深深抱拳,感激不盡。
“恭喜。”路晨微微一笑,輕聲道賀。
然后繼續守在橋頭。
目送一眾儀仗跨過奈何橋。
而那不遠處的孟婆亭。
值此蕩兇之際。
今日亡靈全無。
真是好一片清凈。
孟婆亭外。
熬伯與送娘見到迎親隊伍前來,欣喜大喊:“大姐,來了!來了!”
后方傳來歡聲笑語,一時暖意融融。
然而,肅殺之氣早已暗流洶涌,自四面八方悄然逼近。
路晨耳畔這時傳來一道神音。
“小友,天庭已有動靜。那北極驅邪院已然知曉月老偷入冥府,私會孟婆一事,想必即刻便要來捉拿。”
路晨緩緩點頭:“有勞楊元帥了。”
“好說,那一切按計劃行事。”
“好!”
路晨說罷,握緊了身旁的幡桿。
余光微斜,瞥向身后。
月老一行人已至孟婆亭前。
“孟娘!!!”
身后傳來月老那壓抑千年的呼喊。
路晨收回目光,心中暗忖一句:“趁這會好好一訴衷腸吧,時間也不多了……”
旋即,祂目光重新鎖死陰天。
“這北極驅邪院……到底會派哪位大神來呢!”
說實話,路晨也不由好奇。
……
隨著月老洞開冥府,踏入陰司。
天庭之中,幾乎同一時間,異象橫生。
三十三天之上,但見紫金神雷一道接一道,貫穿天穹。
——轟!!!
當第一道神雷落下時,天庭眾仙還只當是哪位雷部神將在演練大神通。
——轟!!!
第二道神雷落下時,已有仙家察覺到不對。
那雷光泛著純正紫金,乃是天規所化,非雷部諸神可輕易催動。
——轟!!!
直到當第三道神雷落下時,整座天庭都為之震動。
緊接著是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
——轟!!!
當第九道神雷落下時,三十三天,萬仙齊寂,盡皆失聲。
那九道紫金雷光橫亙天穹,如九根撐天神柱,貫穿三十三重天。
雷光久久不散,其中震怒之意,舉天皆知!
這一刻,三十三天,每一重天,每一座仙宮,每一處道場。
無數神念沖天而起。
有仙官沖出府邸。
有星君中斷閉關。
有天君推開殿門。
有帝君負手而立。
“九道……是九道……”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仙官顫顫巍巍走出洞府,眸中倒映漫天雷光。
“究竟是哪位仙家觸犯天條!竟引得大天尊如此震怒!”
萬仙目光齊聚,心神巨震,駭然無匹。
誰也未曾想到,這天上短短一日之間,竟會連生這如此多驚天變故?
這次,到底又發生了何事?!
……
瘟部,九龍宮。
——晇嚓!
當紫金神雷映入宮闕,落在瘟君面龐上時。
祂緩緩睜開雙眸。
隨著九雷齊落。
瘟君神色愈加深沉,一聲長嘆傳遍大殿。
“此番陛下如此震怒,又該如何收場?”
“臭小子,你當真以為本君猜不出你的用意。局中設局固然是奇招,但若事與愿違,你又該當如何?”
祂望向宮外那貫穿三十三天,久久不散的雷光。
“破局固然痛快,但這局后是什么,你不知,我不知,唯有設局之人知。”
“倘若你只是某位大能的劫化身,此次應劫不過,這后果,你擔得起嗎?”
說著,大殿內,再響起一聲嘆息。
“也罷,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斗部,大梵天宮。
群星璀璨,周天星斗羅列。
斗姆元君端坐于星辰之海的正中央。
神雷響徹三十三天的瞬間,祂便睜開雙眼。
目光穿透無盡虛空,落在那雷光所指的方位。
那是,冥府方向!
“有人擅闖冥府,觸犯天條?但讓大天尊震怒至此,難道說……”
斗姆元君不再遲疑,當即動用周天星辰追溯因果。
隨著星辰驟然大盛,又驟然暗下。
頃刻間,這位萬星之母便豁然開朗。
“原來是祂,還有……他!?又是他!!”
饒是這位斗部正神,此刻也不禁微怔,為此子手筆而心驚:
“為月老做媒……古往今來,亙古未有,究竟是誰,給了此子這般底氣?”
想著短短不過半日天時的光景。
竟接二連三發生如此多的大事,怪事。
斗姆元君眸中閃過一絲明悟:“莫非……此子是我兒化身?還是說……是大天尊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