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氣？！”
“沒錯。”
路晨頓時恍然：“怪不得常家附近會是那副詭異模樣！”
他當(dāng)即把今天下午在常家周邊所見的紅霧，一五一十，原原本本都對閻王說了一遍。
閻王聽完，語氣愈發(fā)凝重：“沒錯，你看到的那些并非厲詭，而是怨氣凝結(jié)而成的怨靈。
它們雖無厲詭的兇煞實體，卻比厲詭更難纏，沾之即蝕，擾人心神。
比厲鬼更為棘手。”
祂略作停頓，續(xù)道：“如今可以斷定，本地城隍并未與靈柏仙勾結(jié)。
恰恰相反，祂們也是憋屈得很。自那靈柏仙盯上太陰娘娘的化身，便布下了這絕陰大陣。
方圓十里之內(nèi)，但凡生靈亡故，皆被困于陣中，不得投胎輪回。
便是本地城隍?qū)傧碌年幉睿蔡げ贿M那陣法半步，只能眼睜睜看著亡靈魂飛魄散。”
“如此數(shù)月下來，那十里地界已積聚了海量怨氣，這才化作你所見的紅霧。”
路晨皺眉：“可這十里之地，就算這幾個月有亡故，也不可能死那么多人啊，為何怨氣會重到這種地步？”
“傻小子，你以為生靈僅指凡人？那蛇蟲鼠蟻，難道不是生靈？
統(tǒng)統(tǒng)算上，這十里內(nèi)的生靈，恐有百萬之巨！
皆被硬生生困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自己魂魄一點點消散，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你說，這怨氣能不重嗎？！”
路晨聞言，頓時倒吸口涼氣，拳頭握緊：“這靈柏仙當(dāng)真是喪心病狂！為了祂的化身大計，竟能想出這等陰損招式。
祂麾下已有柏木四將，巡天丁甲把守，難道還不夠？非得做得這么絕？！”
“說到底，還不是為了萬無一失。”
“萬無一失？”路晨冷笑：“義父，祂這般殘害生靈，紊亂輪回，就不怕遭天譴？就不怕自身功德被一削到底，打入萬劫不復(fù)之地？”
“這……”閻王欲言又止，重重地嘆了口氣：
“就算是仙神作亂，天譴也不會像你想的那樣，來得這么快。并非今天做了惡，明日就會遭報應(yīng)。
因果二字，你當(dāng)明白。
其次，祂這絕陰大陣，對活人傷害甚微，遭殃的全是那些亡故的生靈。
損的，也只是陰德。
可祂本就是先天神祇，生來便有大道加持，又何來‘陰德’一說？
當(dāng)然了，歸根結(jié)底……說白了，還是位階懸殊。”
閻王點到即止，不愿深談，只憤然道：“否則，本地城隍豈會忍氣吞聲？還不是懾于靈柏仙的神威，不敢妄動。”
路晨眉頭微挑。
說來說去，不還是拳頭大那套理論。
他眉頭皺得更緊：“我不明白，那北極驅(qū)邪院管其他仙家的事，向來雷厲風(fēng)行，怎么輪到這種殘害生靈，紊亂輪回的大事，就偏偏這么慢？
什么因果循環(huán)，倒像是推諉扯皮的托辭。
而且，我若沒記錯，這北極驅(qū)邪院本來管的就是鬼神之事。
怎么，如今升級了，這種臟活累活反倒不愿管了？”
“臭小子，休得胡說！”閻王頓時輕斥道：
“你真當(dāng)北極驅(qū)邪院無所不能？便是你們?nèi)碎g的差役，尚且不能事事明斷，件件公正，不然凡間何來那么多冤案，錯案，懸案，積年舊案？”
“凡間如此，神道亦然。”
“仙神終究只是仙神，并非煌煌天道！做不到盡善盡美，更做不到事事皆公。”
閻羅王輕啐一聲，提醒道：“便說此前你龍虎縣那事，那四海龍王為何敢三十年不降滴雨？
按你的說法，光是屠戮江河龍王這一條，那四海龍王就該被北極驅(qū)邪院打入天牢，永世不得超生。”
“為何沒有？”
“你難道從未細(xì)想過？”
“這……”路晨一怔，隨即想起君財神之前提過的緣由：“此乃天庭授意，大勢所趨？”
“正是！這便是【因果】。哪怕是北極驅(qū)邪院，也不敢擅專，違背大勢。而且你別忘了，這靈柏仙的靠山，究竟是何人？”
說到最后，閻王的聲音不自覺壓低了許多，含糊得幾乎聽不真切。
路晨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其中關(guān)隘，重重地嘆了口氣：“好吧，我懂了。”
閻王急忙提醒：“你小子可別亂琢磨，我只說這靈柏仙是跟前紅人，可并沒有說……”
“放心義父，我又不是那意思。”
路晨擺擺手：“算了，不說這個了，還是聊正事吧。
我這邊兩個難題，已經(jīng)解決了，義父那邊，可有什么進展？
那本地城隍沒有勾結(jié)靈柏仙，自然最好，可送子婆姐那邊，該怎么破局？”
“什么？那柏木四將和巡天丁甲，你解決了？！”閻王驀得一愣，神音陡然拔高。
路晨笑著點頭：“不瞞義父，自從天庭一行之后，我在兵部，也受領(lǐng)了一個神職。”
“都到這種地步了，你還能在天庭受領(lǐng)神職？！什么職位？”
“兵部副元帥——定塔天王。”
閻王：“……”
路晨聽到祂狂吞口水的聲音，失笑道：“不過虛職罷了。但我已經(jīng)跟巨靈神談妥了，屆時，由祂率領(lǐng)天兵天將，還有四大天王，一同前來。
想必對付那柏木四將和巡天丁甲，綽綽有余了。”
“這他媽還叫虛職？！你小子對‘虛’字是不是有什么誤解？！”閻王怪叫一聲。
路晨笑笑，轉(zhuǎn)回正題：“義父，你之前說，靈柏仙的化身精魄，一定會被送子婆姐送入太陰娘娘化身的肚腹之中，那我們……總不能截殺送子婆姐吧？”
“廢話，那當(dāng)然不行！”閻王沒好氣道：“你可遣謝青衣，范如松二女，前去尋那分胎亭長。若得祂相助，此局可破。”
“分胎亭長？”路晨一愣，光聽這神職的名稱，就粗暴直接的要命。
“沒錯，此職不顯于冥府眾卿之列，不掌刑獄，不主賞罰，卻握著輪回投生這關(guān)鍵一環(huán)。
至于祂的來歷，可追溯至后土娘娘身化輪回之初。
彼時，冥府初立，輪回未臻完善，鬼魂經(jīng)十殿審判后，或投人道，或入獸途，或墮胎卵濕化四生。
卻常因“業(yè)緣錯配”而生亂象。”
閻王緩緩解釋起來：“比如善者本該投生富貴安穩(wěn)之家，卻誤入寒苦顛沛之地；
惡者當(dāng)墮畜生道受困，卻僥幸托生良善之門。
更有魂魄因執(zhí)念未消，業(yè)力紊亂，投生時魂魄殘缺，心性顛倒，擾亂陽間秩序，亦讓冥司輪回之責(zé)有虧。
至尊見此亂象，于奈何橋與輪回臺之間設(shè)分胎亭，專司“辨業(yè)緣，分胎道，定投生”之責(zé)。
分胎亭長一職，自此載入冥府陰職典冊。”
“不過……”祂話鋒一轉(zhuǎn)：“由于分胎亭是至尊特設(shè)，亭長可跳過十殿閻羅，直接向至尊匯報。
掌管輪回的轉(zhuǎn)輪王，早就想將分胎亭收入囊中，為己所用，好徹底掌控輪回之道。”
“可那分胎亭長，自恃是至尊親設(shè)之職，性情高傲，始終不肯向轉(zhuǎn)輪王低頭。
轉(zhuǎn)輪王見狀，便索性另設(shè)了一個‘回輪司’，所掌管的事務(wù)，與分胎亭一模一樣。
等于直接把分胎亭架空了。”
“以至于如今，這分胎亭雖仍在轉(zhuǎn)輪王麾下，卻早就有名無實，形同虛設(shè)。”
“你若能得其相助，便可在送子婆姐將柏木仙化身精魄送入太陰娘娘化身腹中之后，再行分胎。”
“如此，此局可破！”
路晨聽罷，豁然開朗：“這不又是燒冷灶嗎？還是冷灶里的冷灶？”
閻王：“……”
“反正辦法本王已經(jīng)替你想好了，后續(xù)如何，就全看你的本事了。
本王不便直接插手此事。不過此事若是成了，你小子也別忘了，在太陰娘娘面前，多提提本王的名字……”
路晨嘿嘿一笑：“義父放心，孩兒心中有數(shù)，怎么能讓義父白白幫忙？
到時候，我一定大書特書，把義父您的功勞說得明明白白，保準(zhǔn)讓太陰娘娘對義父另眼相看！”
“嘿嘿，如此甚好，甚好！”閻王也笑了起來：“那你多多努力，城隍那邊你無需憂慮，祂們巴不得有人出手。
你只管料理其余關(guān)節(jié)。
切記，務(wù)必求得娘娘應(yīng)允，別讓柏木仙親自出手。
否則以你的道行，斷難抵擋，小心引火燒身！”
祂再次叮囑：“在遮蔽那柏樹之前，你最好別讓祂發(fā)現(xiàn)，你是沖著祂的化身大計來的。
否則，以祂的性子，必定會記恨上你，后續(xù)難免會找你麻煩。”
“事情固然要辦得漂亮，但更要懂得明哲保身，把自己從這趟渾水里摘出來。”
“如此，才是上乘之策——你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