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三人踏入工廠。
“你好，你們……找誰？”
一名羅剎教員工忽然見到幾個陌生人闖入，連忙上前詢問。
“我們不找誰，想看看你們工廠的冥幣。”
“哦，原來是買冥幣啊，稍等。”
員工松了口氣。
這三人高矮不一，卻個個氣勢逼人。
他自身也是二品靈者，可在這幾人面前，竟生不出半分妄念。
很快，留守工廠的王之洞便聞訊趕來。
“幾位來買冥幣是吧？下次可以直接去城北新開的濟世堂購買。不過今天既然來了，想買多少？”
“濟世堂？”清秀男子輕輕一笑，“這名字，本尊喜歡。”
“本尊？”
一聽這自稱，王之洞心頭驟凜。
這世間，什么人敢用這樣的自稱？
一旁那魁梧雄壯的高大漢子冷聲打斷：“別廢話，先帶我們過去瞧瞧。買不買，看了再說。”
王之洞頓時察覺不對，下意識后退幾步：“你們……究竟是什么來頭？”
“嗯？！”
高大漢子一聲低哼。
“嘩——”
剎那之間，一股難以想象的恐怖力量席卷整個工廠。
所有人如被凍結(jié)，一動不動。
連空氣中飄浮的塵埃、窗外搖動的枝葉，都在這一刻徹底定格。
唯剩王之洞一人還能活動。
他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你、你們到底是誰？”
清秀男子眼中紅芒微閃，王之洞瞳孔頓時渙散，神情呆滯地站起身，木然在前引路。
幾人來到存放冥幣的倉庫。
剛推開大門，只見滿目銀光，堆積如山。
“這么多冥幣？！”
那一高一壯兩名男子，不禁倒吸口氣。
清秀男子隨手拈起一張，細(xì)細(xì)端詳。
身旁兩名隨從也各取一張查看。
但看完后，二人一愣：“至尊，此物只是形似，并非冥幣。”
“是啊，這不過是張拓紙罷了。”
二人話音剛落，身后如中邪般的王之洞喃喃開口：“你們拿的只是半成品……這才是真正的冥幣。”
他掌心一翻，一張正宗大銀浮現(xiàn)，遞了過去。
清秀男子接過大銀，目光觸及的瞬間，原本淡然的眼底驟然銳利如刀。
“竟真有我冥府通寶的【鈔印】！”
“這怎么可能？”身旁壯漢失聲：“這【鈔印】乃天庭香火鑒織造，每一份皆由功德顯化，豈是人力可仿？就算竊得【鈔印】之法，他又從哪竊來這么多功德加持？？”
這兩名大漢，正是酆都座下五方鬼帝之一的北方鬼帝——張衡與楊云。
二者共享一尊正神果位。
治理的正是酆都大帝所居行宮——羅酆山。
平日酆都大帝巡游冥府，二者常隨侍在側(cè)。
近日來，因冥府屢現(xiàn)冥幣暴增之事，早已驚動高層。
一番追查后發(fā)現(xiàn)，這些冥幣皆出自一名叫路晨的凡間青年。
然而此人鬧出的動靜遠(yuǎn)不止于此。
不光冥幣，此人甚至還推動了沉寂千年的冥府香火，更大鬧江省城隍大會，致使一名府城隍被斬。
消息一個接一個傳回冥府。
連酆都大帝也被驚動。
此番前來，一方面是巡查城隍。
另一方面。
大帝也想親眼看一看這冥幣的虛實。
此時，只見酆都大帝神目掃過大銀，片刻后，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恍然。
祂揚起嘴角：“原來如此……”
“至尊，您看出來了？”張衡試探問道。
“不必問了。既然有人上趕著給冥府送錢，何樂而不為？”
大帝輕笑一聲，望向滿倉銀光：“這里有多少冥幣？”
王之洞木然答道：“約十億。”
“十億？！”
兩位鬼帝瞳孔驟縮。
這數(shù)額，即便發(fā)祂們?nèi)f年薪俸也綽綽有余——而祂們一任，不過才三千年。
酆都大帝眼中精光迸射：“好！如此一來，建造第十九層地獄的資糧，便有著落了！”
“至尊，難道就任由此子‘造’下去？那我冥府貨幣之權(quán)，豈非落入他手？”楊云忍不住道。
“造假？”酆都大帝朗聲大笑：“這冥幣，比冥府監(jiān)造的還要‘真’。一時間連本尊都難辨虛實。”
“這！！”
兩大鬼帝一驚。
“走吧。”
探完虛實的酆都大帝，正欲轉(zhuǎn)身——
轟！！！
轟！！！
轟！！！
遠(yuǎn)方陡然傳來劇烈的靈氣震蕩，如潮浪般洶涌撲來。
“何人在施法？！”
楊云神色一凜。
“好強的法力波動！”張衡也皺起眉頭。
酆都大帝眸光一動，瞬間了解一切，嘴角笑意更深：“這小子……跟腳果然不凡。”
話音未落，身影已消失原地。
張衡楊云緊隨其后。
工廠之內(nèi)，那籠罩一切的恐怖鬼域瞬間消散。
所有人恢復(fù)動作，仿佛方才那定格的瞬息從未存在。
唯獨王之洞站在倉庫中，茫然四顧：“我……剛才不是在外頭嗎？”
……
與此同時。
南山小區(qū)。
夕陽正緩緩沉入遠(yuǎn)山，天際染滿橘紅，人間煙火裊裊升騰。
吉時已到。
小區(qū)中央的小廣場上，路晨身著玄黑道袍，手執(zhí)桃木劍，步踏天罡。
每一步踏落，每一劍揮出，法壇周圍的空氣便隨之輕震。
無形的波紋以他為中心徐徐蕩開，愈演愈烈。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咒言既出，法壇之上，八卦鏡驟然漾起一層淡金輝光。
光暈并不刺眼，卻將三丈之內(nèi)映得澄澈通明。
一股磅礴的法力轟然擴散，如清風(fēng)掃濁，剎那間滌凈四周，連遠(yuǎn)處飄來的油煙氣息也消散無蹤。
開壇首步：【凈穢】。
——已成。
接下來便是【發(fā)爐】。
路晨斂步收勢，雙手捧起一座青銅香爐，如上次龍虎縣一般、
爐中線香，未被點燃。
這一步乃是咨詢神祇。
若神明同意，爐中清香便無火自燃。
反之，也就意味著請神失敗。
他將香爐高舉過頂，口中《發(fā)爐咒》徐徐誦出：
“吾今開爐，八神降臨……青龍常守，固正同行……”
……
身旁，灶君神像之內(nèi)。
那片田園識海秘境中，灶王爺立于院中，仰觀穹頂投映的儀仗景象。
只見路晨誦咒之時，穹頂無盡金光垂落，縈繞其身。
灶君眼眸微瞇：“好小子，當(dāng)真有些神通。”
祂任由金光環(huán)繞，不作絲毫抗拒。
……
香爐之中，清香果然無火自燃。
一縷青煙筆直升空，杳杳不絕。
與此同時，小區(qū)內(nèi)，各家各戶都有人趴在窗沿前，看著底下路晨一舉一動。
“爸爸，路晨哥哥在做什么呀？”
“不清楚……像是一種儀式。你路晨哥哥，怕是在承接仙法！”
“仙法？哇——我長大也要像路晨哥哥一樣！”
“有志氣！爸爸支持你！”
父女對話間，廚房傳來吼聲：“還不來端菜！鍋要燒穿了！”
“來了來了！”
……
樓下現(xiàn)場，曾柔凝視著這場神秘儀仗，心中的震撼早已如潮水翻涌，難以平息。
她看得很清楚。
教主自始至終未曾動用半分自身靈力。
僅憑那踏罡步斗的方位、桃木劍牽引的軌跡、以及口中誦念的古老咒言，便與周遭天地產(chǎn)生了如此驚人的共鳴。
隨手一揮間，震蕩而出的法力波紋，純粹而磅礴。
其威勢……竟已絲毫不遜于六品，乃至初入七品的靈者全力施為！
“教主他……實在是深不可測。”
就在這時，場中的路晨雙手倏然合十，口中咒語節(jié)奏驟然轉(zhuǎn)急，音調(diào)愈發(fā)玄奧。
隨著咒語推進(jìn)，他周身道袍無風(fēng)自動，獵獵作響，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勢節(jié)節(jié)攀升。
“東廚司命，灶府君神；受食一家，監(jiān)察善惡……”
【凈穢】之后，便是第二重儀軌——【請神】。
路晨手中法訣越結(jié)越快，殘影紛飛。
——“今有弟子路晨，恭請灶君臨凡！”
最后一句敕令，錚然脫口！
轟！！！
法壇中央，那面古樸的八卦鏡驟然爆發(fā)出難以逼視的熾烈光芒！
并非一道！
而是無數(shù)金光匯聚成束，擰成一股恢宏無比的光柱。
自鏡面沖天而起，悍然貫穿漸暗的暮色，直入云霄！
剎那間，夜幕仿佛被這道璀璨光柱撕裂，映得半邊天空亮如白晝。
這驚天異象太過奪目，不僅南山小區(qū)，就連鄰近街區(qū)、甚至縱橫交錯的馬路、高樓林立的商業(yè)區(qū)……
此刻，整個江都城，無數(shù)抬起頭的人，都清晰無比地看見了那道接天連地的神圣光柱！
……
“那、那是什么東西？！”
一位剛下班、騎著電動車的上班族猛地捏住剎車，仰頭呆望，眼鏡片上反射著璀璨光芒。
“快看天上！有光！金色的光！”
“是哪個工地的探照燈嗎？不對……這感覺完全不對……”
“拍下來！快拍下來！”
街頭巷尾，行人紛紛駐足，臉上寫滿驚愕與茫然。
無數(shù)人拿出手機拍攝，旋即消息如野火一樣在城中蔓延。
……
“唰——”
“唰——”
“唰——”
幾乎在同一時刻，江都各處，一道道顏色各異、強弱不同的法力波動，迫不及待地騰空而起！
于峰獨踞高樓天臺，衣袍鼓蕩。
孫家方向，孫擎蒼、孫昌國、孫幼蓉三人身影浮現(xiàn)半空，面色凝重。
趙九棠與趙萬兩自不同方位現(xiàn)身，目光如電，射向光柱源頭。
吳家深處，吳中與他兒子，現(xiàn)任家主吳敬之，亦傲立虛空，遙望那貫通天地的奇景。
此時，城中四大家族、十大新貴，乃至所有修為達(dá)四品以上的強者，都被悉數(shù)驚動！
無人能夠安坐。
他們懸浮于城市上空的不同位置，或震驚，或駭然，或難以置信地凌空遠(yuǎn)眺。
心神被那撼天動地的聲勢所懾，掀起滔天巨浪。
“蓉蓉，這就是你之前所說的……‘法事’？”
孫擎蒼聲音干澀。
孫幼蓉緊抿紅唇，輕輕點了點頭。
孫擎蒼猛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之前龍虎縣之行，雖然孫幼蓉提過法事的威力。
但眼下親眼目睹，這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這哪里還像是尋常靈者施法？
分明已是在引動、甚至駕馭一方天地的煌煌威能！
“小晨他……究竟從哪里學(xué)來的這逆天秘術(shù)？”
此刻，與孫擎蒼發(fā)出類似感慨的，遍布全城，不勝枚舉。
……
城隍殿內(nèi)。
李城隍透過城隍法印，看著南山小區(qū)的景象。
那張慣常威嚴(yán)的臉上，同樣布滿了極致的難以置信，甚至有一絲恍惚。
“這……這怎么可能？！”
一個區(qū)區(qū)二三品境界的靈者，即便身負(fù)秘法，又怎能引動如此規(guī)模、如此純粹的天地之威？
這完全悖逆了祂的認(rèn)知！
就在祂駭然之際，投影畫面中，異變再生！
只見那通天光柱的頂端，浩瀚金光劇烈翻涌！
一本遮天蔽日、通體烏黑、彌漫古舊氣息的巨冊虛影，緩緩浮現(xiàn)于光柱之巔。
正是灶君本命法寶——【煙火冊】。
在此萬眾矚目之際，顯形于世！
“嘶——”
這一刻，無論是現(xiàn)場圍觀的居民，還是空中遠(yuǎn)眺的各方強者，無數(shù)人幾乎同時瞳孔驟縮，倒抽涼氣。
這神跡的極致震撼，狠狠攥緊了他們每個人的心臟。
……
云穹至高處，無人可察的維度。
酆都大帝眸光凝聚，笑意再也掩不住。
“此子，當(dāng)真……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