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宮中,茶香裊裊,卻壓不住彌漫在幾位仙君眉宇間的凝色。
“瘟君,方才你們入了洞天,究竟議了些什么?”
君財神與灶君因神位不足,未能參與洞天議事,此刻終于按捺不住,開口詢問。
“我來說吧?!?/p>
水德星君開口,言簡意賅地將洞天內的與會內容復述了一遍。
君財神與灶君越聽越心驚。
“竟有這般巧合?!”灶君低聲驚嘆。
祂早就知曉路晨身懷四瀆龍種,卻萬萬沒料到,這龍種竟是破解第一關三千弱水界的關鍵。
瘟君轉頭看向一旁靜坐的酆都大帝,拱手問道:“不知至尊有何高見?”
——唰!
所有目光盡數匯聚在酆都大帝身上。
只見酆都大帝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略作沉吟后,忽然輕笑一聲:“諸位皆是天庭大仙,想必心中早有定論。本尊不愿妄動天機,以免卷入莫大因果,便只說一句:這天上地下,你們見過哪個凡夫俗子,既能掌握一門門逆天秘術,又能隨意煉制天金與冥幣?須知天金冥幣,皆由功德所化。如此,此子的跟腳,便也不難猜了。”
說罷,祂含笑捧起茶盞,輕呷一口。
——嘶!
這一刻,殿內仿佛有涼氣掠過。
其實四仙心中早有此念,但經這位冥府至尊親口點破,依舊感到一陣無形的心悸。
水德星君頷首感嘆:“確是如此。當日路小友以秘法加持那井底龍王,十萬香火頃刻化作浩瀚功德,那般手段,本君實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p>
灶君也附和道:“還有重燃本君煙火冊一事,同樣玄妙離奇,遠超常理。”
頓了頓,祂聲音壓低幾分:“還有一事,本君始終覺得蹊蹺。”
“何事?”眾仙齊聲追問。
“那日路小友欲供奉天聾地啞,卻只能借道供奉文昌帝君。本君本以為他天資聰慧,定與帝君淵源深厚,不料他卻說,與帝君侍神的侍神度僅堪堪0.5%?!?/p>
“可他言談之間,分明文采斐然,出口成章。依常理,斷不至如此之低。本君當時便疑心,那些錦繡文章,或許是從他處得來,祂自己也承認。但關鍵在于……”
灶君目光掃過諸仙:“本君尚能這般猜測,文昌帝君那等大能,慧眼如炬,又豈會看不穿?”
“然而結果如何,諸位都知曉了。文鐘兩響!
第一響在帝君下凡之前。
第二響,卻在帝君親臨之后!
最終,路小友所得福緣之厚,更是令人心驚。
試問,他究竟說了什么,能讓帝君降下如此厚重的恩澤?
諸位……不覺得此事大有深意么?”
此話一出,殿內氣氛瞬間凝滯。
便是酆都大帝,也微微蹙起了眉頭,喃喃自語:“秘術、功德、儀仗,還有這般學識……嘶,這般看來,此子身上的變數,當真如霧里看花,難以捉摸?!?/p>
“還有他施展儀仗時,所著的那身法袍。”
水德星君緩緩補充:“其氣韻風范,是不是與那位……頗有幾分一脈相承之意。”
——嗡!??!
幾位仙君心中,同時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漣漪。
似有某種隱晦的猜測呼之欲出,卻又不敢深思。
瘟君更是瞳孔驟然一縮,沉聲道:“諸位,此事到此為止,莫要再議。一切自有緣法,我等靜觀其變便是!”
四仙齊齊頷首,默契地將話題截住。
酆都大帝豁然起身,嘴角笑容卻愈發深沉:“好了,本尊也該回冥府了!”
話音未落,一陣森然冥氣蕩開,其身影已消散無蹤。
“瘟君,本君也告辭了?!彼滦蔷S之起身。
“水德兄慢行。”
君財神與灶君對視一眼,亦拱手作別。
轉瞬之間,巍峨的九龍宮內,便只剩下瘟君獨自佇立。
祂負手望向殿外縹緲的云海,半響后,低聲自語:
“水部,瘟部,財部,兵部,冥府……呵呵,不知下一個入局的,又會是誰……”
……
江都市,南山小區。
天光依舊,風色依舊。
只是往日喧囂熱鬧的樓宇之間,不知何時彌漫開一種揮之不去的寂寥與蕭索。
小區內,更是連人都看不到。
此時,路家屋內。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路建明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走了進來,身后的路婉怯生生地站在門口,小手攥著衣角,眼眶通紅,卻不敢踏入房間。
“孩子她媽,喝藥了?!甭方鞯穆曇羯硢〉脜柡?。
路母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不過短短兩月,昔日容光煥發的她,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氣,鬢角爬滿銀絲,眼角皺紋堆疊,整個人蒼老了何止二十歲。
“你先放著吧?!?/p>
路母側過身去,眼淚順著臉頰砸在枕頭上,濕了一小片。
“唉?!甭方鏖L嘆一聲,將湯藥放在床頭柜子上,坐在床邊勸道。
“事情已經這樣了,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婉婉想想。難道你要一直這樣躺下去嗎?”
路母聞言,緩緩轉過頭,看向門口的小女兒,心中一陣刺痛:“好,我喝?!?/p>
她掙扎著坐起身,伸手去拿湯藥,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電視機旁那張路晨的黑白照片。
相框里兒子的笑容,定格成了永恒。
只一眼,路母淚水便再次決堤。
“他爹,我不信……我不信小晨就這么沒了!連冥府都說了,沒查到他的生死簿,他的魂根本就不在下面!”
路建明同樣像蒼老了十幾歲,耷拉著腦袋道:“我是他爹,哪怕我死,我都不希望兒子出事??墒聦嵕蛿[在眼前,那秘境徹底崩塌了,從古至今,從沒聽說過有人能在秘境崩塌后生還。冥府也說了,大概率是小晨的魂魄被困在了秘境殘骸里,所以才入不了冥府?!?/p>
他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淚水,繼續道:“媳婦,我知道你心痛,我比你更痛。但我們不能一直陷在悲痛里,終究要往前看。為了婉婉,我們倆也得振作起來啊?!?/p>
“嗚……哇——”
一直站在門口的路婉終于忍不住,哭著跑進來:“爸,媽,婉婉不相信哥死了!我哥一定會回來的,婉婉相信他一定會回來的?。?!”
“婉婉乖,過來。”路建明伸出手,將女兒攬入懷中。
路婉在父親懷里哭得更兇了,一遍遍地強調:“我哥不會死的,不會的!”
看著女兒撕心裂肺的模樣,路建明夫婦再也忍不住。
一家三口,頓時哭作一團。
……
與此同時,南山小區門口。
兩道流光落地,顯出路晨與蘭兒的身形。
“這就是你家?”蘭兒環顧了一圈小區環境,開口問道。
路晨點頭,語氣中難掩急切:“走,我們進去!”
二人并肩踏入小區,可往日人聲鼎沸的小區,此刻卻靜得可怕,連半個人影都看不到。
“這么安靜?”路晨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正好中午十二點。
“估計大家都在睡午覺吧?!彼麤]多想,拉著蘭兒的手,身形一閃化作兩道殘影,徑直朝著三號樓掠去。
恰好隔壁樓一位大媽下樓倒垃圾,只覺眼前一花,好像有什么東西掠過,她揉了揉眼睛,嘟囔道:“咦?眼花了?”
三樓,家門前。
路晨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掏出鑰匙,插入鎖孔。
“咔噠?!?/p>
……
屋內,路建明三人還沉浸在悲痛中,哭聲未止。
門鎖轉動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什么聲音?”路建明猛地抬起頭。
“好像……是開門聲?”路母也怔住。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爸,媽!我回來了?。?!”
——嗡?。?!
路建明與路母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
“哥!?。。。。。。?!”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路婉,小家伙像一顆小炮彈般從父親懷中彈起,哭喊著沖向門口。
門外立刻傳來一聲爽朗又帶著哽咽的笑聲:“哎呦,我的老妹,可想死哥了!”
緊接著,便是路婉興奮的哭喊:“哥!我就知道你沒死!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路晨一把將妹妹抱起,原地轉了個360度,眼眶微微發紅:“哥怎么會死呢?爸媽呢?”
話音剛落,他便看到路父路母顫顫巍巍地站在臥室門口,身形消瘦,兩鬢斑白,往日的精氣神蕩然無存,整個人蒼老得讓他心頭一揪。
路晨臉上笑容瞬間僵住,聲音沙啞地喚道:“爸,媽……”
路母眼淚再次崩潰。
她推開丈夫的攙扶,幾步沖到路晨面前。
——“啪?。。 ?/p>
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路晨臉上。
“你還知道回來?。?!你到底死哪去了??!”
路母咆哮著,聲音嘶啞破碎,隨即猛地撲上前,死死抱住路晨。
生怕一松手,面前兒子就會再次消失。
路晨感受著臉上火辣辣的痛感,心中卻滿是溫暖與愧疚。
他輕輕拍著母親的背,嘿嘿一笑:
“媽,沒事了。我——回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