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轉念一想。
不對！
若真是后者，大天尊豈會容他如此放縱？
況且此子眼下氣候未成，便敢早早與本體作對。
那日后還得了？
斗姆元君覺得可能甚小。
可若是我兒化身……
如此張揚，也未免不符常理。
那……究竟是誰的化身？
還是說此子并非化身，而是本性便是如此狂悖？
一念至此。
斗姆元君星手一揮，周天星宿頃刻匯聚，凝成一掛羅盤。
五百年來，這是她第一次動了興致，推演一個凡人。
同時殿前，玄光鏡洞開。
只見祂一邊推演，一邊觀測。
結果方才一推，她便再次怔住。
那推演之中，竟出現大片空白。
顯然是有絕頂大能，刻意遮蔽了此人過往因果。
“這是……無劫無緣之相？！”
斗姆元君瞳孔驟縮，喃喃道：“如此手段，如此明顯不避諱，莫非是……”
祂神念中下意識冒出一個悚然念頭。
“六御之中，有人生出了異心？！”
……
同一刻，雷部，神霄玉府。
與瘟君，斗姆元君不同。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此刻立于殿前，負手望天。
那紫金神雷，正是從祂的雷部上方貫穿而過。
此時，雷祖面容隱沒在雷光之中，看不出喜怒。
可所有雷部神將都清晰察覺，祂們的天尊，此刻周身威壓，竟比那三十三道天條神雷還要沉凝萬倍。
“天尊……”
身旁，青雷將軍小心翼翼開口。
雷祖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那雷光貫穿的方向，淡淡道：
“能引動這般天威者，必是有人動了不該動的心思，去了不該去的地方。”
祂收回目光，嘴角似笑非笑，吩咐道：“傳令下去，凡雷部本部諸神，各司其職，不得妄動。此事，交由北極驅邪院自行處置。”
“是！”
神將領命而去。
雷祖依然負手而立，凝望蒼穹
許久。
才輕輕吐出兩個字：
“壯哉！”
……
另一邊，君財神殿。
君財神同樣負手立于殿前，望著天上那震徹三十三天的紫金雷光。
神色一如瘟君般沉凝，爾后重重嘆息一聲。
“大人，如此天威，定然有仙家觸犯天條，您又為何嘆氣？”
身旁傳來神將詫異之問。
君財神搖搖頭，顯然不愿多講。
只是又嘆了口氣。
“如此天威，只怕這次……真要兇多吉少。”
祂望著眼下神雷如獄的天庭。
一時竟也后悔之前答應月老所求。
如今想來，實在有些……糊涂了。
如此天威。
那北極驅邪院，定會秉承天意，雷霆鎮壓，絕不姑息！
……
如祂一樣。
這一刻，無數仙官目光，都不約而同投向一處。
此處為九霄之上，紫微垣側，罡風凜冽之地。
孤懸一座神宮。
此殿以玄鐵為基，神電為墻。
整座殿宇懸于星軌之上，不沾凡塵，不納濁氣。
院門之上，橫懸一塊黑玉匾額，上書【北極驅邪院】五個古篆大字。
筆鋒如劍，字字蘊雷，萬邪見之，必魂飛魄散。
院墻上，無數神文亮起。
每一道神文都是一道誅邪令，而每一道誅邪令，都曾斬殺過一尊邪魔兇煞！
虛空中，只見一道又一道身影浮現。
正是北極驅邪院的諸神。
伏魔將軍，驅邪真君，蕩兇元帥、誅邪神將等……
一尊尊，一位位，氣息浩瀚如海，威壓如山！
他們目光齊齊鎖定一處——幽冥。
只是眼下，諸神按兵不動，皆在等候殿中四圣法旨。
雷法正殿之內。
雖然無燈，卻有九道青紫神雷繞柱流轉。
殿中高懸驅邪律令，上面記載諸多斬妖除魔，勘定邪祟之天條。
律法森嚴，無半分情面，也無一絲寬宥。
此時，那四座雷法云臺之上，億萬雷光涌動。
正是執掌北極驅邪院的四大元帥。
——天蓬元帥真君。
——天猷副元帥真君、
——黑煞將軍。
——以及真武大帝
四圣分坐四方云臺。
或雷霆震怒，或淡然漠然。
“大元帥，月老再犯天威，如此行徑，我等不如直接出手，先將其擒回！反正大天尊定會下旨命我等捉拿，某愿親往，須臾之間，便可將其押回！”
大殿之內，神音浩蕩，震得殿宇微顫。
說話的正是四圣之一的黑煞將軍。
祂掌八天九地之權衡，握造化之樞機，向來無邪不斬，無兇不除。
眼下察覺月老私開冥府大門，下界與孟婆幽會，早已怒不可遏。
畢竟當年月老舊案，正是祂率眾捉拿，后續投入雷池，也是祂親自派人押上雷臺。
本以為歷經此劫，月老當斬斷情欲，恪守神職。
誰料過去千年，祂竟還是死性不改！
此番再度觸犯天條，于祂而言，無異于當眾打臉。
如何不怒？
然而更令祂驚怒的是，月老竟能安然踏入冥府！
莫非連冥府至尊，此次也與祂同流合污？！
“好了，三弟，莫要如此憤恨心急。”
天猷副元帥出聲安撫：“縱然要下冥府擒拿月老，我等也得依律辦事。沒有大天尊，或陛下的諭旨，我等如何能擅自行動？如此一來，豈不是自己先犯了天規，犯了黑律？你且耐心等著，此次總歸還是由你去辦。”
“那便最好。”黑煞將軍哼出一聲。
“不過說來也奇怪，這諭旨怎還未送到？算算，這會也該到了。”
“說了別急，你急躁什么？莫要妄揣圣心。”天猷副元帥提醒道。
“也罷。”
聞言，黑煞將軍壓下怒火，不再多言。
天猷副元帥看向一旁的天蓬元帥真君，略作沉吟后道：
“大元帥，地司蕩兇院恰在冥府蕩兇，按理說，月老入冥府，祂們理當阻攔擒拿，為何卻放任不管？”
一直靜坐的四圣之首天蓬真君，此刻緩緩睜開神眸。
周身三頭六臂法相虛影，若隱若現，威壓彌漫。
祂淡淡開口：“看來此次地司蕩兇院，是有備而去。”
“大元帥之意……莫非祂們也是那小子的同謀？”天猷副元帥面色一凜：“若真如此，倒是麻煩了。”
祂還是了解地司蕩兇院的戰力。
尤其是太歲部兩位正神，殷元帥與楊元帥的實力。
若祂二仙出手。
恐怕自己加上黑煞將軍，興許也不一定是對手。
恐怕真要搬動大元帥和四弟真武才行。
“看來此子的確與眾不同，也不知道祂到底依仗何處？”
天蓬真君轉頭看向真武大帝，“四弟，你以為如何？”
真武大帝也不睜眼，神音淡漠如水：
“回大元帥，依律辦事即可。大天尊如何吩咐，我等照做便是。那少年郎若真有不凡跟腳，待會兒諭旨一到，便能管中窺豹。”
天蓬真君聞言頷首：
“不錯，確是如此。之前南天門一事，你我便有這份猜測，此番倒正好是個驗證之機。那便等吧，且讓祂二仙聊上一聊也無妨。”
說罷，祂再次入定，淡漠得如同置身事外，又像一切盡在掌握。
殿外諸神，時而望向幽冥，時而看向正殿，時而仰望三十三天。
躍躍欲試，卻并不操之過急。
反正月老也跑不了。
不過早一時，晚一時罷了。
……
殊不知。
這會皓靈山上。
太白金星正一臉哭笑不得。
“路小友啊路小友，你還真是敢想敢做！大天尊陛下，對你寄予厚望，你倒好，懷疑來懷疑去，反倒被人牽引著，將了我等一局。這下如何是好？”
祂話雖如此，但神色卻分明一點不慌。
仍舊是胸有成竹的模樣。
太白金星抬頭望向頭頂那片五色祥云，款款笑道：
“陛下，又到了見招拆招的時候，不過相信這回過后。紫薇陛下祂，應該會放棄幻想，站在您這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