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隋憐的話音落下,果然有兩道黑影從她們的眼睛里竄出,飛也似的匯聚成一條黑蟲般的東西,就要逃進眾人腳下的影子里。
君長玨卻不屑地哂笑了聲,他只是微微勾起手指,那條黑蟲便被定在了地上。
他慢條斯理地抬起腳,而后一腳踩下。
黑蟲在他腳底發出嘶啞的叫聲,君長玨淡淡道,“你好歹也是個邪神,怎么玩起了蟲子?也不嫌惡心。”
“蟲子怎么了?只憑著這些蟲子和一瓶幽冥死水,本尊就毀了你的皇后。”
聽到黑蟲發出偽觀音的聲音,隋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祂竟是親口承認,今夜就是祂對皇后動的手。
可她還是想不明白,祂為何要這么做?
“君長玨,再告訴你一件事。”
“皇后本來不至于淪落到這副模樣,本尊告訴她,只要她愿意成為本尊的信徒,本尊就能令她永葆青春,還能讓她贏得你的心,鞏固后位。”
“但她偏要頑抗到底。”
“既然她也冥頑不靈,那本尊也只好痛下狠手了。”
“可惜了,如今她為了你變成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可你這做夫君的卻一點都不憐惜她,反而帶著你的寵妾招搖過市,跑到她的病榻前來炫耀。”
“嘖嘖,真是好一個狠心的郎君。”
偽觀音帶著戲謔的嘲弄聲縈繞在眾人耳邊,有許多宮人不敢表現在臉上,但眼睛里流露出的情緒,卻顯然都是在暗中同情皇后,嘆她真心錯付。
而與君長玨并肩而立的隋憐便成了眾矢之的。
隋憐即使不用去看,都能感覺到她們異樣的目光。
她垂著眼眸,心里的困惑越來越深。
偽觀音口口聲聲是要報復不肯屈從于祂的皇后,祂也確實毀了皇后的臉,可祂現在公然說這番話,又是在輿情上幫了皇后。
怕是今夜過后,皇后這至死不渝的好名聲就要傳遍整個后宮,而她隋憐本來就招眾人眼紅,怕是更要被大家議論成引誘帝王寵妾滅妻的禍水了。
“朕的心思,你這等腌臜邪物也配揣測?”
君長玨腳上用力,腳底的黑蟲就在哀嚎中化為虛無,連灰燼都沒留下。
隋憐沒有攔他,她看得出這條影子般的黑蟲也只是個化身,留著也沒用。
“惡心的臟東西。”
他冷冷說了句,又抬起一雙妖異美艷的狐眸,朝在場的眾人看去。
宮人們本來還在心里腹誹他寵妾滅妻,此時只是被他一眼瞥過,便都神魂顛倒,不知今夕何夕。
“邪物的鬼話,可不該有人當真。”
君長玨勾著唇角,笑得魅惑,“諸位,你們方才只聽見皇后的貼身宮女司行被邪物附身,溜進寢殿內襲擊了皇后。除此之外,你們什么都不知道。”
宮人們順從地點頭,君長玨打了個響指,她們同時清醒過來。
隋憐跟著君長玨離開時,聽見身后傳來她們的竊竊私語:
“天啊,太可怕了,那個邪物居然上了司行姑娘的身!”
“怪不得寢殿里一點動靜都沒有,皇后娘娘肯定是瞧見司行姑娘進來就沒有設防。”
“幸好陛下從司行姑娘身上逼出了邪物,不然這邪物就還藏身在鳳儀宮,日后不知要做出什么亂子來,我們所有人都身在危險之中還不自知!”
她腳步微頓,若有所思地看向君長玨,“陛下,嬪妾的聽覺好像也比以前更敏銳了。”
那些宮人不敢大聲議論,可她離得這么遠,卻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君長玨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許,心道那是當然。
這幾次靈修他一直在堅持喂她妖血,他的妖血那是何等寶物,她再多喝一些別說五感靈敏,就是羽化登仙也不在話下。
不知為何,他心里生出一種努力把自家娘子喂得很好的自豪感。
隋憐瞧見君長玨這莫名就顯得有些驕傲的表情,心里有點納悶。
她說她耳朵變靈了,陛下這又是在自豪個什么勁兒?
鏡靈忽然冒出來,貼在君長玨耳邊念叨:
“陛下您嘴巴啞了嗎,自己在這里笑有什么用,趁著隋娘娘說起這些,你趕緊告訴她,你都為她做了什么呀!”
君長玨卻置若罔聞,還不屑地冷笑了聲。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他豈是這種干了一點活,就急著跑到女人面前邀功討好處的摳搜男人?
鏡靈見他死活不聽它的,氣得叭叭起來:
“你就悶著吧,什么都藏在心里,做了好事也不告訴隋娘娘,還不如那只麒麟會討姑娘歡心!”
聽它提起祈麟月,君長玨的眼眸驟然冷下。
他真是想不通,它是一面鏡子,又不是嗩吶成妖,這張嘴怎么就能這般吵人?
“陛下您就犟吧,等哪天隋娘娘和那只麒麟跑了,阿靈看您還沉不沉得住氣!”
鏡靈說出口之后,瞧見君長玨那白里泛綠的臉色,便心知大事不妙。
它怎么一時激動把心里話給說出來了!
隋憐只覺一陣冷風吹過,吹得她后脖頸一涼。
她抬手摸了下脖子,轉過頭看著君長玨仿佛要砍死誰的神情,嚇得一哆嗦,“陛下,您這是……”
君長玨眸光閃爍了片刻,神色緩緩平復了下來,矜持道,“朕好著呢,一點都沒有患得患失。”
隋憐:“???”
什么患得患失,她怎么都聽不懂君長玨在說什么?
她也不知道君長玨這又是在抽什么風,也不敢再提自己耳朵的事,小心翼翼地改變話題:
“偽觀音本來是打算操縱皇后娘娘在祈福大典上做手腳,現在祂的計劃敗露,皇后娘娘也無法再主持大典,陛下覺得祂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君長玨眸光幽冷,被天邊的赤霞映照出三分詭艷。
“你喜歡麒麟嗎?”他忽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