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不能做敵人希望你做的事,但,如果反其道而行之呢?
一個瘋狂卻極具誘惑力的想法,如同破土而出的毒藤,在林易冷靜的思維冰層下瘋狂滋生蔓延!
既然敵人料定他會循著血跡追蹤而落入預設的圈套,那他為何不能利用對方這種篤定的心理,憑借對這片土地刻入骨髓的熟悉,繞到他們的側后,給他們來一個出其不意的致命打擊?!
但這想法太過大膽,甚至可以說是過于狂妄了,林易心中理智的那一部分立刻發出尖銳的警報:
你瘋了!
剛才那個槍手的水平你已經領教過了!
他的槍法精準,反應迅猛,心理素質極佳,絕對是受過嚴格訓練的高手!
若是埋伏在林家附近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整隊這樣的行動小組呢?
你單槍匹馬,就想反制一支專業的日諜行動隊?
這簡直就是螳臂當車,自尋死路!
然而,為父報仇的怒火和好不容易找到同志卻被殘忍殺害的悲痛瞬間涌了上來,混合成一種極其強烈的冒險沖動,猛烈地沖擊著林易理智的堤壩。
他深吸兩口氣,冰冷的夜氣灌入肺腑,強行將翻騰的情緒壓下,開始分析這個瘋狂計劃的可行性:
首先是具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奇襲效果!
雙方在如此懸殊的力量對比下,敵人絕對預料不到他會有如此膽大包天的想法。
對方剛才即便在遠處觀察到他的追蹤和后續的折返,也只會認為他是識破陷阱后的謹慎撤退,絕不會想到他竟敢繞一個大圈子,反過來摸向他們的伏擊點!
這種思維上的盲區,就是林易最大的機會!
況且,他身上攜帶的勃朗寧手槍、軍用匕首、潛望鏡、眼鏡毒針、“迷魂”吹箭、甚至還有剩余的信號箭和簡易撬鎖工具等等……
這些裝備都并非為了正面強攻設計,而是完美契合潛行滲透、暗殺突襲、情報搜集的特種作戰所需,尤其是在這種巷道復雜、視野受限的城區夜間環境中,這些裝備能發揮出最大的效能!
但這些都不是林易最大的倚仗,他內心對這次行動最足的底氣來源于地利。
紹興老城,是他林易從小長大的地方!
這里的每一條街巷、每一處轉角、每一戶人家的后院門、甚至哪段圍墻年久失修便于攀爬、哪兩條看似不相通的窄巷之間其實藏著一條只有小孩才知道的狗洞……
所有這些細節,都如同高精度的三維地圖般清晰地鐫刻在他的腦海里!
敵人選擇的伏擊點,無論如何隱蔽,都必然處于這張地圖的某個坐標上。
林易完全可以憑借這份無人能及的地利優勢,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敵人絕對想象不到的方位,發起突然襲擊。
這就是不對稱作戰的精髓,即利用信息差規避己方短處,將長處發揮到極致,對敵人進行降維打擊!
這次行動雖然風險極大,但收益同樣驚人!
若能成功反殺一兩名日諜行動人員,那情報系統就會發揮作用,為他提供情報支持,直接開啟信息外掛。
假如抓獲活口也很賺,這樣他能拷問出敵人的更多布置,甚至針對性進行反殺!
林易眼中寒光一閃,瞬間下定了決心,如此驚人的收益,值得他鋌而走險一波,干了!
他不再有絲毫遲疑,身形如同鬼魅般從藏身的陰影中滑出,但不再循著血跡前進,也沒有沿原路返回,而是毫不猶豫地拐進了側后方一條極其狹窄且堆滿雜物的死胡同!
在常人乃至絕大多數的本地人眼中,這就是一條不通的絕路。
但在林易的記憶中,這條死胡同盡頭那家染坊的側墻根處,常年放著一個廢棄的破染缸。
他只要踩著染缸邊緣那處穩固的凸起,恰好可以伸手夠到旁邊一戶人家院墻內伸出的老柿子樹粗壯的枝椏杈,進而翻越這處地形障礙!
只見林易助跑兩步,腳尖在墻根一點,身形輕如無物,精準地躍起,雙手如同鐵鉗般穩穩抓住那看似絕無可能承重的老樹枝椏。
抓住樹枝的瞬間,林易的腰腹核心肌肉瞬間繃緊發力,一個干凈利落的引體向上加鷂子翻身,便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那戶人家的后院,落地時屈膝緩沖,聲息皆無。
院內看家的黃狗剛警惕地豎起耳朵,尚未來得及發出吠叫,林易手中一枚早已扣在指間的光滑小石子便已彈出,“鐺”一聲輕響,精準地命中在狗食盆的邊緣。
黃狗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疑惑地湊過去嗅聞,林易則趁機,迅速穿過院子,從另一側低矮的墻頭翻出,落入另一條平行的小巷。
整個過程如行云流水,耗時不過十數秒,沒有驚動任何人。
此刻,若有旁觀者從高空俯瞰,便會驚訝地發現,林易正以一種完全違背常理路徑的怪異方式,在迷宮般的紹興街巷中以不可思議的高速移動!
他時而如履平地般翻越常人看來無法通過的院墻,時而從兩棟房屋之間狹窄得僅容側身通過的縫隙中如水銀般滑過。
有時他還會借助突出的屋檐、堆積的柴垛甚至是夜間晾曬的竹竿作為支點,完成一次次風險極高卻十分關鍵的跨越。
他的動作敏捷得如同暗夜中的靈貓,對地形的利用達到了令人瞠目結舌的地步。
許多路徑,即便是本地人也絕不知曉,完全是林易兒時探險的“秘密通道”。
他腦海中那張“活地圖”全功率運轉,不斷計算著最優路線,完美地避開了所有可能暴露在主街視野下的路段,始終將自己隱藏在錯綜復雜的巷道陰影之中,如同真正的幽靈!
他的目標明確——以絕對出乎意料的方式,繞到那片疑似伏擊點區域的側后盲區!
一邊潛行,林易的大腦一邊在冰冷地高速推演,仿佛一臺脫離了情感桎梏梏的精密計算機。
血跡指向林家祖宅后街的十字路口附近,那片區域相對開闊,利于撤離,但可供埋伏的點位并不多!
臨街的福臨茶館二樓視野極佳,但老板是幾代人都在本地的老紹興,背景干凈,可能性不高。
路口西南角那間長期閑置的陳氏祠堂院墻高大,門廊深邃,內部結構復雜,易于藏匿。
那里,應該就是最佳的伏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