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后,房間里只剩下林易和幾乎要癱軟在地的孫掌柜。
林易走到桌后坐下,拿起那本冊子,并沒有立刻翻開,而是用那雙平靜卻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注視著驚恐萬狀的孫掌柜。
孫掌柜感覺呼吸都困難了,他這輩子都沒想過會以這種方式來到軍情處,面對這樣一個年輕卻散發著可怕壓力的長官。
林易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生殺予奪的強大壓力:
“孫掌柜,不必害怕,找你來,只是核實一些情況。你只要如實回答,我保你平安無事。”
孫掌柜癱坐在冰冷的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連連點頭哈腰:“是、是……長官,您盡管問,小的……小的絕不敢有半句虛言!”
林易不再多言,從內袋中取出那個用軟紙小心包好的證物袋,解開袋口,露出里面那個邊緣燙金的“美蝶軒”鴨蛋粉空盒。
“仔細看看!”
林易目光如炬,緊盯著孫掌柜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這個盒子,是不是你們‘美蝶軒’的貨?”
孫掌柜哆哆嗦嗦地拿起證物袋,湊到眼前,就著慘白的燈光翻來覆去地看,甚至還下意識地湊近鼻子聞了聞那殘留的淡雅香氣。
幾秒鐘后,他抬起頭,語氣帶著十分的肯定,卻又充滿了惶恐:“回……回長官話,這……這確實是我們‘美蝶軒’的鴨蛋粉盒子,這花色、這做工,還有這香味,是我們這個字號里獨一份的配方,錯不了!”
“能不能看出,這是不是你們城北分店賣出去的?”
孫掌柜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長官明鑒啊!這只能證明是我們品牌的貨,可我們‘美蝶軒’在城里有四家分店,這盒子是哪家店賣出去的,小的……小的實在沒法子確定啊!各家店的貨都是一樣的,這……這……”
林易冷冷地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孫掌柜的反應在他的預料之中,這話聽起來是實情。
同一個品牌的連鎖店,商品包裝一致,僅憑一個空盒子確實無法鎖定具體銷售門店。
他剛才那一問,既是核實物證,也是在觀察孫掌柜最直接的反應。
“嗯。”林易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將鴨蛋粉盒子收回。
他拿起桌上那本從城北分店帶來的藍色登記冊,慢條斯理地翻開,手指看似隨意地劃過一頁頁記錄,目光卻銳利地掃過每一個名字和地址。
翻了幾頁,他突然停下動作,頭也不抬,用一種看似隨意的口吻問道:“玄武湖畔,丙字十一號別墅。這個地址,你有印象嗎?”
孫掌柜聞言,眉頭緊緊皺起,努力在記憶中搜索,臉上露出苦苦思索的神情。
幾秒后,他抬起頭,茫然地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不確定:“玄武湖……丙字十一號?長官,那片都是達官貴人的公館,小的……小的只是個開店做生意的,對那邊的具體門牌實在不熟。這冊子上……好像……好像也沒記過這個地址的客人。”
他的眼神有些閃爍,似乎在努力回憶。
“沒印象?”
林易猛地抬起頭,目光瞬間變得冰冷銳利,如同兩把冰錐直刺孫掌柜!
他“啪”地一聲合上登記冊,聲音陡然提高,帶著駭人的怒氣:“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這冊子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還敢跟我耍花樣?!”
他伸手指著墻角陰影里若隱若現的、泛著冷光的各式刑具,聲音森寒:“是不是要嘗過那些家伙事的滋味,你才肯說實話?!”
這一聲厲喝如同驚雷炸響!
孫掌柜嚇得“啊呀”一聲怪叫,整個人從椅子上滑癱到地上,褲襠處瞬間濕了一大片,刺鼻的騷味在密閉的房間里彌漫開來。
他涕淚橫流,雙手亂搖,聲音凄厲地哭喊:“長官饒命!長官饒命啊!小的……小的真不知道!真沒印象啊!那冊子……冊子上要是真有,小的……小的怎么敢瞞您啊!您就是借小的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啊!小的就是個做小買賣的,哪敢欺瞞長官您啊……”
他癱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顯然已經恐懼到了極點,但口中卻依然堅持否認。
林易死死地盯著他,觀察著他最本能的恐懼反應和肢體語言。
幾秒鐘后,他眼中的厲色緩緩收斂,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漠:“起來吧。”
林易自己剛才快速瀏覽登記冊時,也確實沒看到“丙字十一號”這個地址。
這一詐,沒詐出東西來。
他剛才的暴怒,七分是裝,三分是真不耐煩,目的就是施加極限壓力,測試孫掌柜的反應。
孫掌柜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重新坐回椅子,依舊抖個不停,臉色死灰。
林易又從口袋里取出小川玲月的那張半身照,遞到他眼前:“這個女人,見過嗎?”
孫掌柜驚魂未定,勉強集中精神,瞇著眼仔細看了又看,最后還是茫然地搖頭:“沒……沒見過,長官,小的肯定沒見過這位小姐。”
這個結果在林易預料之中,小川玲月的主要活動范圍在城南夫子廟一帶,與城北的玄武湖公館區交集甚少。
而且,按照間諜活動的隱蔽原則,哪怕是同一個小組的成員之間都會避免橫向聯系,減少暴露風險。
孫掌柜不認識她,是正常的。
林易收起小川玲月的照片,最后拿出了洪紹團長那張面容嚴肅的檔案照:“那么,這個人呢?有沒有印象?他有沒有去過你們店里?”
孫掌柜再次湊近照片,擦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淚水,仔細辨認。
照片上的洪紹面容剛毅,帶著軍人的威嚴。
孫掌柜看了半晌,最終還是苦著臉搖頭:“長官,小的……小的對不住,真沒見過這位長官。店里來往的……多是些女客,或者府上的管家、丫鬟婆子,穿軍裝的長官……很少親自來這種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