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霜那句“你,也輸了”,像一根冰冷的針,扎破了整個黑風嶺喧囂的幻象。
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擂臺上,那個成名已久的天劍宗長老古越,身體僵硬如石雕。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里,寫滿了茫然和崩潰。
他看著停在自己眉心前的那一截劍尖,感受著那冰冷的鋒芒,大腦一片空白。
輸了?
我怎么會輸?
我可是筑基四層!
我怎么會輸給一個筑基二層的女娃?
擂臺下,數千名修士,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成了泥塑的雕像。
他們張著嘴,瞪著眼,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的腦子,想不明白眼前發生的這一幕。
如果說,林小七的勝利,是靠著萬年不遇的“神品道胎”,是一場出其不意的天賦碾壓。
那現在呢?
這個叫秦無霜的白衣女子,她又是什么?
她身上沒有那種沖天的劍意,也沒有霸道的靈力。
她就那么輕飄飄地,像是閑庭信步,用一種他們根本看不懂的方式,擊敗了一位筑基四層的宗門長老。
這已經不是意外了。
這是……神話。
不,是鬼故事。
仙緣宗的席位上,歡呼聲還沒落下,就又被這更離奇的一幕給生生掐斷。
所有弟子都呆呆地看著臺上的五師姐。
他們知道五師姐很強,但他們也不知道,五師姐竟然強到了這種地步。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妖孽!”
突然,一個坐在角落里的老散修,猛地站了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這兩個小輩都是妖孽!”
他須發皆張,滿臉通紅,像是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一個神品道胎,一劍破萬法!”
“另一個是什么?那是什么身法?那是什么劍法?老夫修行百年,聞所未聞!”
這一聲吼,像是驚雷,炸醒了所有失神的人。
“轟!”
人群徹底炸鍋了!
“第二個了……這是第二個了!”
“仙緣宗,連贏兩場!而且都是越級挑戰!”
“一個筑基一層,秒了筑基三層的天才!一個筑基二層,戲耍了筑基四層的長老!”
“這他媽的……到底是個什么宗門啊!”
如果說林小七贏了,眾人還覺得是天劍宗輕敵,是仙緣宗運氣好,出了一個萬年不遇的妖孽。
那么現在,秦無霜也贏了。
用一種更加匪夷所思,更加無法理解的方式。
這就不是僥幸了。
這就說明,仙緣宗的弟子,真的有問題!
有大問題!
“我明白了!不是他們的弟子有問題,是他們的功法有問題!”
“對!一定是功法!那個陳凡,到底教了他們什么東西!”
“太可怕了……這個仙緣宗,太可怕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從擂臺上移開,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穩坐不動,臉上毫無波瀾的年輕宗主。
這一刻,陳凡在他們眼中,變得比深淵還要神秘,還要深不可測。
天劍宗的席位上。
一片死寂。
如果說李劍一的落敗,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記耳光。
那現在古越長老的落敗,就是被人用兩只腳,踩在地上,來回地碾。
臉已經不是疼了。
是爛了。
所有天劍宗的弟子,都低著頭,不敢看周圍。
他們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扎在他們背上。
那些目光里,有嘲笑,有玩味,有憐憫。
天劍宗,傳承百年,大寧王朝的劍道魁首。
今天,在這里,成了一個笑話。
一個天大的笑話。
高臺上,貴賓席里。
王騰的臉色鐵青,手里那只新換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響,幾乎要再次碎裂。
吏部李尚書坐在一旁,額頭冒汗,連大氣都不敢喘。
而天劍宗宗主趙無極,就坐在那里。
他沒有動。
他只是坐在椅子上,身體卻無法控制地劇烈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極致的憤怒,是無法遏制的嫉妒,是深入骨髓的屈辱!
他聽不見了。
周圍那些山呼海嘯般的議論聲,驚嘆聲,在他耳中全都變成了嗡嗡的耳鳴。
他的眼前,只有兩個畫面在反復交替。
一個是林小七那一劍破天的劍意。
一個是秦無霜那蝴蝶穿花般的詭異步法。
神品道胎。
詭異身法。
為什么?
憑什么!
憑什么這些東西,會出現在仙緣宗這種垃圾宗門里!
憑什么不是他天劍宗的!
百年。
他趙無極,苦心經營天劍宗,整整一百年。
他自認把天劍宗帶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俯視著整個大寧王朝的修行界。
可今天。
就在今天。
他百年的心血,他畢生的驕傲,被一個成立不到一年的新宗門,用最殘忍,最直接的方式,踩在了腳下。
踩得稀爛。
“噗。”
趙無極喉頭一甜,一股逆血涌了上來,又被他強行咽了下去。
那股腥甜的味道,在他胸口炸開。
他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裂開了。
不。
不能接受。
他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他才是勝利者!天劍宗才是最強的!
仙緣宗……仙緣宗必須死!
那個陳凡,必須死!
那兩個小輩,也必須死!
一股黑色的火焰,從他心底最深處燒了起來,瞬間就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他腦中“啪”的一聲,斷了。
“轟!”
趙無極猛地站了起來。
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壓,從他體內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金丹期!
屬于金丹期修士的恐怖氣息,像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向整個會場!
噗通!噗通!
修為稍弱的煉氣期修士,連一秒都沒撐住,雙腿一軟,當場就跪了下去,臉色慘白,呼吸困難。
就連那些筑基期的修士,也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壓住了胸口,靈力凝滯,動彈不得。
整個會場的喧嘩,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用驚恐的眼神,看向高臺上那個狀若瘋魔的男人。
趙無極雙目赤紅,頭發無風自動,衣袍獵獵作響。
他那扭曲的臉上,充滿了瘋狂的殺意。
他死死地盯著仙緣宗的方向,用一種不似人聲的嘶吼,咆哮道。
“小輩,敢辱我宗門,找死!”
瘋了!
他瘋了!
所有人的腦海里,都冒出了這兩個字。
在宗門大會上,當著皇室和百官的面,一宗之主,竟然要親自下場,對一個小輩出手!
這是完全無視大會規則,無視大寧律法!
然而,趙無極已經什么都顧不上了。
他現在只想殺人!
他要殺了仙緣宗的人,用鮮血來洗刷這份奇恥大辱!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沒有鎖定剛剛走下臺的秦無霜。
而是死死地鎖定了那個已經回到座位上,正在盤膝調息的林小七!
就是他!
就是這個小畜生,掀開了天劍宗恥辱的序幕!
那就從他開始!
“死!”
趙無極咆哮一聲,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他抬起手,對著林小七的方向,隔空一掌拍了出去。
嗡——!
天地間的靈氣,瞬間暴動。
一個巨大的,完全由靈氣壓縮而成的金色手掌,憑空出現在仙緣宗休息區的上空。
那手掌足有房屋大小,掌紋清晰可見,散發著金色的光芒,卻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恐怖氣勢。
空氣在它下方凝固,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整個天空,都暗了下來。
那巨大的金色手掌,帶著無與倫比的威壓,朝著剛剛睜開眼睛,抬起頭的林小七,當頭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