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拍賣會并沒有因為剛才的小插曲而中斷太久,很快便在司儀熱絡的嗓音中繼續進行。
一件件拍品被呈上,從古董字畫到珠寶首飾,引得臺下富豪名媛們頻頻舉牌。
周凡對這些東西興趣不大,他更像一個局外人,冷眼旁觀著這場上流社會的金錢游戲。
林瑤偶爾會舉牌,拍下幾件價值不菲的珠寶。
這種捐錢流程周凡覺得非常無聊,他的注意力,也漸漸被旁邊不遠處幾個老人的低聲交談吸引了過去。
那幾個老人,約莫六七十歲的年紀,穿著考究,舉止沉穩,一看就是港島真正的老牌富豪,那種真正能影響市場走向的大鱷。
他們交談的聲音并不大,但周凡如今的聽力何等敏銳,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老李,聽說了沒?新界北那邊,政府打算改規劃了,那幾塊荒地,怕是要變黃金了。”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老者,端著酒杯,慢悠悠地說道。
被稱作老李的老者,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哼,消息捂得那么緊,還不是想讓某些人先一步下手?不過,那邊的基建沒跟上,短期內也炒不起來。”
“目光要放長遠嘛,阿誠。港島這地方,地就那么多,早晚的事。”另一個稍胖的老者接口道,“倒是九龍倉那邊,聽說怡和內部對那塊地王的開發方案,又有分歧了,幾個大股東吵得不可開交。”
“英資洋行,也就那樣了。船大難掉頭。”金絲眼鏡老者不屑地撇撇嘴,“我倒是覺得,金鐘那邊,太古廣場二期的計劃,有點意思。他們想搞個大的,連通幾條地鐵線,野心不小。”
周凡聽著,心頭猛地一跳。
新界北的規劃變更?九龍倉的地王開發?太古廣場二期?
這幾個地方,在他的記憶中,可都是未來幾年港島地產界的熱點和爆點!
尤其是新界北,現在還是一片不被看好的農田和荒地,但十幾年后,隨著深港一體化的推進和北部都會區的發展,那里的地價簡直是坐著火箭往上漲!
而九龍倉和太古,更是未來港島商業地產的巨無霸。
這些老家伙,果然掌握著最核心的內幕消息!
周凡表面不動聲色,繼續聽著。
“說到底,還是看誰的資金鏈更穩。現在銀行那邊,水喉也開始收緊了,匯豐那幫鬼佬,精明得很。”
“股市最近也不太平,那些小公司,一不留神就被人吞了。還是實業穩當,尤其是地產。”
幾位老富豪的談話,零零散散,卻句句都透著普通人難以接觸到的信息。
周凡將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腦海中迅速整合,一個模糊的投資方向漸漸清晰起來。
他需要一筆啟動資金,一筆足夠撬動這些機會的資金。
而這些機會,一旦抓住,回報將是驚人的。
“在想什么?”林瑤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打斷了周凡的思緒。
她不知何時已經結束了與旁邊一位太太的交談,正偏頭看著他,美眸中帶著探尋。
周凡回過神,笑了笑:“沒什么,就是覺得這些有錢人的世界,挺復雜的。”
林瑤不置可否,拍賣會仍在繼續。
又過了一陣,慈善拍賣會終于在一片掌聲中落下帷幕。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開始離場,或相約轉場繼續下半夜的娛樂。
“陪我喝一杯?”林瑤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周凡挑了挑眉,點頭:“好啊。”
他知道,正戲可能才剛剛開始。
別墅后方,有一個僻靜的露臺,可以俯瞰半山的夜景。
晚風微涼,吹散了宴會廳內的燥熱。
侍應生送來了兩杯紅酒,便悄然退下。
林瑤倚在欄桿旁,晚禮服在夜色中勾勒出曼妙的曲線。
她晃動著杯中的紅酒,目光投向遠方閃爍的萬家燈火,久久不語。
周凡也沒有催促,靜靜地品著酒。
這酒不錯,比他在劇組喝的道具酒強多了。
“霍文那種人,在港島很多。”終于,林瑤開口了,聲音比在宴會廳時柔和了些許,也多了幾分疲憊。
“嗯,跳梁小丑而已。”周凡淡淡道。
林瑤轉過頭,看著他:“霍家在港島的勢力不小,尤其是在娛樂和偏門生意上,他們家族的和興,跟14K和新義安都有勾結。你今天得罪了他,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周凡笑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既然敢做,就不怕他報復。”
他頓了頓,反問道:“你呢?你今晚帶我來,就是為了讓我幫你擋蒼蠅?”
林瑤沉默片刻,抿了口紅酒:“一部分原因。”
“哦?那另一部分呢?”周凡追問。
林瑤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換了個話題:“你對霍家,或者說,對港島這些所謂的豪門,怎么看?”
來了。
周凡知道,這是林瑤在考較他,或者說,在試探他的深淺。
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起來:“霍家?外強中干罷了。霍文這種貨色能成為家族的代表人物出來招搖,可見其家族內部,要么是后繼無人,要么是內斗不休。他們依賴的那些偏門生意,在如今的港島,風險越來越大,廉政公署可不是吃素的。一旦根基動搖,頃刻間就會土崩瓦解。”
林瑤的美眸中閃過一抹訝異。
周凡的分析,一針見血,遠超一個普通演員的認知。
周凡繼續說道:“至于港島的豪門……呵呵,說白了,就是一群抓住了時代紅利的投機者。有些確實有眼光有手段,但更多的,不過是站在風口上的豬。現在風向變了,豬能不能繼續飛,就難說了。”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看著林瑤:“尤其是那些守著祖業,不思進取的老牌家族,更容易成為被獵殺的目標。畢竟,港島這塊蛋糕就這么大,新人想要上位,總得有人讓位才行。”
林瑤的心,微微一沉。
周凡的話,似乎意有所指。
“你覺得……我林家,也是這樣?”她聲音有些發緊。
周凡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我不知道你林家的具體情況。但任何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內部都不可能鐵板一塊。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紛爭。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他拿起酒杯,輕輕晃動:“港島的局勢,瞬息萬變。英資在撤退,華資在崛起,北邊的影響也越來越大。這是一個大洗牌的時代,舊有的秩序正在被打破,新的秩序尚未完全建立。這種時候,最容易出梟雄,也最容易死守舊派。”
周凡的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未來:“恕我直言,你今晚帶我來,恐怕不僅僅是想找個男伴那么簡單。你面臨的麻煩,應該不小吧?霍文,或許只是個引子,或者說,是沖著你來的眾多麻煩中的一個。”
林瑤握著酒杯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她沒想到,周凡竟然能看得如此透徹。
這個男人,平日里在劇組,要么是沉默寡言的戲癡,要么是偶爾語出驚人的新人。
但此刻,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洞察一切的睿智和沉穩,卻讓她感到心驚。
他真的只是個演員嗎?
“你……”林瑤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周凡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幾分“太子森”式的邪氣和自信:“我只是個演員,喜歡觀察生活,分析人性罷了。或許,是我入戲太深?”
這個解釋,連他自己都不信。
但林瑤卻似乎找到了一絲安慰。
是啊,他是個演員,一個能把反派演得出神入化的演員。
或許,他只是把分析角色、揣摩劇本的能力,用到了現實中?
可即便是這樣,也足以讓她刮目相看了。
“你說的,有幾分道理。”林瑤終于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釋然?
她看著周凡,眼神復雜:“周凡,你比我想象的,要聰明得多。”
“過獎。”周凡舉了舉杯。
兩人之間,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默。
夜風吹拂著林瑤的發梢,也吹動著周凡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