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大胖將手中奏折遞了出去。
朱瞻塙還是感覺不夠穩妥,直接躲在了屏風后面。
接下來老爺子可是要動真怒,最后受益的還是太子爺,自己站出來純純挨罵沒有任何好處。
朱棣緩緩轉身掃了一眼躬身捧著奏折的大胖,而后伸出手。
大胖連忙將奏折恭恭敬敬的送到朱棣手中。
朱棣拿過奏折的同時,忍不住低聲嘀咕道:“這又是什么事啊?”
還不等朱棣將奏折完全打開,大胖直接行了一個大禮,把腰彎的更深。
“懇請皇上恩準。”
一聽稱呼都變了,朱棣的面色也跟著變了。
迅速打開奏折之后一目十行的掃視著上面的內容。
自動過濾那些文縐縐的詞匯,最后看出了大胖想表達的意思。
朱棣面色平靜的再次掃視奏折,同時語氣略顯陰沉的問道:“這是你的意思?”
“還是老二這個王八蛋的意思!”
大胖渾身肥肉都跟著顫了顫,他艱難的抬起頭,緊鎖著眉頭哆哆嗦嗦的說道:“是兒臣的意思。”
“哈!”
朱棣這一聲笑,而后又迅速暴怒的樣子,嚇得大胖更加緊張。
躲在屏風后面從縫隙偷窺的朱瞻塙忍不住想道:“帝王威嚴果然不是蓋的。”
“太子爺也是真的能裝會裝,連老爺子都騙過去了,正面面對如此帝王威嚴,竟然還能條理清晰的執行自己的計劃,的確值得學習。”
反觀大胖那害怕的樣子可不像是演的,但又很像是裝的,這簡直就是技巧和感覺的完美融合。
朱棣深呼吸一口氣平復自己的心情。
然而越是平靜,帝王威嚴反而是越發充足。
他目光平靜的盯著大胖說道:“真是笑話,連太子的位置都能讓?”
大胖抬頭和朱棣對視了一眼,而后趕緊低下頭。
朱棣龍行虎步緩緩走向大胖,一雙鎏金靴子出現在大胖的視線之中,這讓他更是止不住的在顫抖。
隨后,朱棣緩緩蹲下身,抬起頭死亡凝視著低著頭的大胖。
大胖哆哆嗦嗦的斜著眼睛看了一眼朱棣,雖然頭腦很清醒,但是這份害怕和恐懼卻是與生俱來的,根本裝不出來。
朱棣蹲下身之后左右搖晃著腦袋,很是平靜的抬眼打量著大胖問道:“這天下是你的嗎?”
大胖嚇得趕緊閉上了眼睛,腰也是越來越彎。
朱棣也隨著蹲下的更深。
“朕要立誰做太子,何須你讓位?”
大胖近乎九十度鞠躬,此刻的朱棣就好像是索命的惡鬼一般,嚇得他緊緊閉上雙眼,嘴里不斷說著:“是是是。”
朱棣故意沉默了一會,好似老虎打量自己的獵物一般,動作輕緩的扭動著腦袋,抬眼打量著大胖的表情。
大胖感覺自己身邊沒了聲音,眼睛飛快的眨動著,想睜開眼卻又不敢。
剛睜開眼睛的一瞬間,正好看見朱棣近乎和他面對面的一上一下對視著,嚇得他趕緊又閉上了眼睛。
朱棣看著大胖恐懼的樣子,心滿意足的扶著膝蓋站起了身。
但起身之后依舊覺得胸中怒氣難消,來回走了幾步,深呼吸幾口氣算是平復了些許。
隨后,朱棣雙手輕輕搭在腰帶繩子上,語氣盡量平緩的問道:“讓了太子位,你要去哪里啊?”
試探。
這次的試探就是朱棣給大胖挖的坑。
朱瞻塙躲在屏風后面連一點視線都不敢漏,
若是太子爺回答讓了太子位就留在京城之中,朱棣必然是想也不想的就答應了。
但也只是縱容他的脾氣罷了。
但朱瞻塙心中清楚,這不是大胖的回答。
因為大胖心中很清楚,老爺子知道他的能力,監國這么多年,上到內閣閣老,下到地方縣官,絕大部分都受過太子恩惠,更親近點的就是太子門生。
奪走了他的太子之位,放他離開京城,那自己的大兒子就是下一個自己,必然會把江山從自己的手上奪走。
所以,大胖心中篤定了朱棣既舍不得自己的監國能力,同時也畏懼自己經營的勢力,最關鍵的就是大胖很清楚老爺子很怕靖難之役再次上演,讓朱家成為天下的笑柄。
而現在老爺子對太子之位搖擺不定,大胖才會以退為進逼老爺子一把。
朱瞻塙想清楚前因后果之后,突然感覺自己的敵人好像有點強。
就算自己知道他的布局謀劃,知道每個人心中圖謀,也得小心謹慎的應對,這一大家子就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朱瞻塙仔細的想了想,要是沒記錯的話,大胖好像說自己要回順天,那可是靖難之役的起點。
想到這的時候,朱瞻塙也好奇會不會因為自己的到來而使軌跡發生改變。
結果,大胖聲音略微有些顫抖的說道:“孩兒生在順天,孩兒還想回順天。”
聽到這話的時候,朱瞻塙趕緊把自己緊緊縮在屏風后面,生怕被注意到。
完了,完了。
這話一處,朱棣馬上就要炸了。
太子爺果然不是泥捏的。
明明怕得要死,知道老爺子最忌諱什么,還敢頂風作案。
朱棣極其平靜的說道:“知道了。”
聽到這話的時候,大胖不可置信的抬起頭,顯然是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這和自己設想的不太一樣啊。
甚至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大胖連忙磕磕巴巴的說道:“回,回去,讀,讀,讀書。”
朱棣緊咬牙關,兩側肌肉都隨著鼓起。
他目光看向了遠處,但心中的怒火卻是不斷升騰。
而后滿眼殺意的斜眼看了過來。
大胖感受到朱棣身上那宛如實質一般的殺意,下意識的后退了兩步。
朱棣深呼吸一口氣之后,帶著答案去詢問大胖。
“你是要回順天?”
大胖哆哆嗦嗦的點頭,卻是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嗯,呃,嗯嗯~是。”
朱棣饒有深意的看著大胖,用手中請辭的奏折指著自己問道:“躲開朕?”
大胖一時之間面色為難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和自己來之前設想的根本就是兩個結局。
極度恐懼之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躲在屏風后面的朱瞻塙則是有些無奈的想道,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平靜,果然壓抑而又可怕。
同時,朱瞻塙不斷的嘀咕著:“千萬別想起我,千萬別想起我。”
這題太難了,要是被抓過去回答不好的話,還不得被懷疑是太子黨。
到時候老爺子直接把自己說成是太子一派,自己那便宜爹和那疑神疑鬼還沒腦子的二伯肯定都不帶懷疑的。
如此一來,城府極深的太子沒法合作,只能是仇敵,自己還沒了靠山,那就成了孤軍奮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