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時候,屋外傳來兩聲輕微咳嗽。
緊接著,便是侍衛(wèi)們佩刀佩劍出鞘的聲音。
旋即,又是一陣悶哼倒地的聲音。
包括王啟年的最后一聲驚呼,然后也倒地了。
聽見聲音,范清越眉頭微微一皺,給熟睡之中,會很是疲累的林婉兒蓋上被子。
身著睡衣,他整個人已經(jīng)飄然而出,速度之快,在夜里,好似一片紅云飄了出去。
在原地留下一連串紅色影子,在黑夜里格外艷魅。
黑暗之中的老毒物,來不及看清那道紅影是什么人,便發(fā)現(xiàn),自己難以動彈。
此等手段當真令人詭異,他頓時想到了在儋州時候,那小子所說的點穴之法。
可惜他雖然得了秘籍口訣,卻一直沒怎么上心。
今日才算見識到這門手段的厲害之處。
來人,正是趕回京都的老毒物費介。
來到屋外的范清越,已然看清來人。
地上的侍衛(wèi)們,東倒西歪,全都昏迷睡著了……并非毒藥,只是昏迷罷了。
多年再見,一向沉穩(wěn)的范家公子,此刻也不免有些激動。
在解開穴道后,第一時間給了老毒物一個大大的擁抱。
如此親密的表達方式,讓老毒物一時間心里很是高興,嘴上卻說著些“長大了,還變得肉麻了”之類的話。
多年不見,老毒物臉上的風霜之色,已然更重了。
頭發(fā)有些凌亂,年紀十分蒼老,倒是變得講究衛(wèi)生了,不像初到儋州時候那般邋遢了。
頭發(fā)很長,遮擋了半邊臉,一雙陰寒的眸子里,因為常年研究毒藥的緣故,被染成淡淡的褐色,看上去十分恐怖。
此刻,那淡淡褐色的陰寒眸子里,卻帶著幾分喜色。
“老師!”
穿著紅色新婚睡衣的范家公子,喚了聲眼前之人,然后見了個學生禮。
十年不見,如今重逢,依舊喜不勝收。
這個世界,能讓他真正全心信任的不超過一只手之數(shù),眼前人就是其中之一。
書房里。
幾十年都穿一套一模一樣款式服飾的老毒物,仔細打量著眼前身穿紅色新婚睡衣的弟子,感嘆了說了句“沒什么變化”。
十年沒見,費介以為,自己應該認不出這小子才是,畢竟人長大了會變樣。
但沒想到,這小子還是這么漂亮,一眼就能認出來。
范清越嘆了口氣,說起多年前在儋州的事情來,表示今夜若是換了范閑,只怕是收不住力道的。
后果就是,這老家伙又要挨上一頓,比十年前在儋州還要慘的三連暴擊。
以范閑如今的境界,可不就是腦袋開瓢這么簡單了,搞不好要受傷的。
說起陳年舊事,老毒物也是哈哈一笑,并且表示自己以后一定改,不在夜里偷摸來了……主要是習慣了。
而且,他今日可是咳嗽提醒了的。
老毒物也清楚,這等咳嗽,對于旁人或許無用,但以他這個超強弟子的敏銳,肯定能聽到。
而且,用范家大郎的話說,用毒的,不應該儀容化妝,假扮普通人嗎,穿夜行衣干什么。
夜行衣,只適合五竹這等刺客強者。
范清越有想過與老毒物的重逢,會是何等場景。
卻沒想到,會是在新婚之夜。
春宵苦短,這老家伙卻來攪局。
他因為大婚的事情,忙碌折騰一天,比練功都累,才送走李云睿不久,這老家伙就來了。
老毒物簡單說了些事情,他剛從東夷城趕回來,著急忙慌,奈何還是沒趕上大婚。
聽著雖然只是簡單幾句話的趕路,卻可以想象其中辛苦……范清越心中一陣感動。
他們兄弟能在這個世界活到今天,眼前的老毒物,絕對是出力最多的人之一。
費介遞過來一個小黑盒子,透過木盒子,隱隱透著陣陣香味,是他千里迢迢,特意為這個學生準備的新婚禮物。
結(jié)果,在范清越打開后,又仔細聞了聞,辨別之后確認,這就是壯陽藥。
他嘴角微微一抽,果然是老師。
老毒物這次歸來,分別給自己兩個弟子,都準備了禮物。
范清越的,自然就是這枚壯陽藥,效果極好。
至于給范閑的,卻是一種有助于修煉的丹藥,但是有個副作用。
服用之后,一月之內(nèi),不能行房事。
收了禮物,十年不見,老毒物自然有很多話要說。
說著說著,便說到未來該走什么樣的路。
老毒物的意見,與陳院長卻剛好相反,倒是與司南伯爵相同。
在他看來,掌管鑒查院,權(quán)力固然大,可是,距離那個九五至尊的位置近,就容易卷進去很多陰謀詭計之中,容易出事。
相比較之下,他更愿意自己徒弟做一個有錢的富家翁。
對于老毒物的建議,作為弟子,范清越只是點頭,卻在心里尋思,真難為這些老登了,對他們兄弟二人的事情,如此上心。
說著說著,費介忽然說道:“官場的事情,我不是太懂,不過,那位宰相大人,估計在朝中待不了多久了。”
聽到這話,范清越敏銳覺察到了什么,看了眼這個瞧著不是很精于算計的老師,大概天下人都小看了這位用毒宗師。
說起詩詞的事情來,費介卻想起當年的傳奇人物來,忍不住想著,當年那個女人,可是最討厭詩詞和文人的。
她若是知道如今發(fā)生的事情,大概能氣得掀開棺材蓋。
只是,老毒物的神色,忽然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當年,那個傳奇女人的墓碑,在一個雨夜,沒閃電劈開,尸體也不翼而飛,這件事本身就很古怪。
這么多年,一直沒有查到任何蛛絲馬跡。
最后,費介拒絕了自己弟子留他在府里休息的挽留,走出書房,就要翻墻而去。
聽到身后弟子詢問了什么,便停下腳步。
“老師,當年我娘是不是曾經(jīng)找你拿過一些藥?”
“什么藥?”
“嗯,春藥或者迷藥之類的東西。”
范清越想起了那封信里的內(nèi)容,當年那個女人,可是給當今皇帝陛下下了迷藥的。
費介微微偏著頭,好似想起了什么,臉上的神色逐漸變得古怪起來,上下打量著自己弟子,陰陰一笑,問道:
“你如今才新婚,就需要用到這些東西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