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的窮苦學子確實不少。
范清越在太學待了幾日,便發現了這個問題。
有些個進京趕考的學子,連飯錢都付不起。
朝廷早有明旨,在京都郊外修建了幾座很大的書樞,包括那些土廟,也進行開放。
但是,只供應住宿,而沒有食物。
第二日,范家商會那邊傳來動靜,據說是商會會長的意思,撥出一筆銀子,作為學子們的餐飲費。
錢雖然不多,但至少可以填飽肚子。
一時間,天下學子們,再次提起那個熟悉的名字。
畢竟,范家才子就是范家商會會長這件事,其實一直都不是什么秘密。
在之前,不少讀書人一直覺得,作為讀書人,就不該去賺取銀子,做經商之道。
但今日,卻似乎明白了什么,這種言論便徹底不見了。
渡過難關的苦難才子們,紛紛將這份情誼記在心里。
當天,得知這件事情的范尚書,欣慰摸了摸自己那沒有多少的胡須。
除了欣慰之外,他覺得,這小子以后的官場之路,他可以有某種放心了。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這小子不是個心思簡單的人,只是不愿意多用心思,更喜歡用拳頭解決問題罷了。
不愿意用腦子,不代表沒有腦子。
這日,從太學之中出來,范清越有意躲一躲清閑。
但凡他待在太學里,那些學子們都總會拿些學識前來請教一二,沒完沒了。
干脆躲著不見。
只是,外出沒多久,便碰到了靖王世子。
這并非巧遇,而是靖王世子李弘成從太學里,一路跟出來的。
總算讓他逮到了機會,通告一聲,二皇子約見。
拒絕了那么多次,這次大概是不好推卸。
在范清越眼中,要見的不是二皇子……是積分。
既然有著一統天下的想法,那就無論是太子,還是二皇子,甚至是那位皇帝陛下,都是他的攔路石。
這些人,他都終將讓其變成積分。
……
……
這次私人宴會,地點在流晶河上。
醉仙居還是醉仙居,卻已經沒有了司理理。
此時,湖面之上無風也無雨,水波平靜。
來到醉仙居,上了畫舫,范清越對這位從未謀面的二皇子,便有了第一印象,是個喜歡清雅之人。
只是不知為何,喜歡清雅而不做個閑散王爺,非要去爭一爭那至尊之位,否則也不至于在京都搞出這么多事情來。
畫舫的木板有些濕,上面還留著腳印。
范清越剛踏入船板,便響起一陣琴弦之音,并無肅殺之意,只有誠摯之感。
曲聲悠揚,回蕩在湖面之上。
進入畫舫之中,掀開珠簾,入目處,是一位青色綢緞的年輕人。
他坐在椅子上,坐姿卻頗為奇怪,腳上不穿鞋。
一只腳踩在椅子上,屁股坐下,另外一只腳,卻在椅子外,看上去,更像是街溜子的坐姿。
這位,便是慶國二皇子,在儲君之爭中,唯一一個能夠與太子爭一爭的存在。
他微微閉著眼睛,聽著曲,臉上流露出很享受的神情,似乎沉浸在那曲聲之中,難以自拔。
看他的模樣,竟給人一種,似乎早已厭倦了四周的一些喧囂,更愿意棲身于清雅寧靜的意思。
在這位二皇子身上,范清越第一年頭,是感受到了幾分熟悉。
第二想法,就是這位二皇子很累,很疲憊,內心厭倦。
第三感覺,就是此人心思深沉。
范清越進入其中,這位二皇子卻依舊沒睜眼,只是靜靜聽曲,似乎忘記了還有這么個客人。
范清越對此倒也不在意,看著眼前人,更像是在看著積分。
無禮這種事,于他而言,根本不用在乎。
心態平和得,即便是有人指著他破口大罵,也未必會真正在乎。
至于是不是會隨手將其碾死,那就全看他當時念頭是否通達,心情是否安好。
不多時,一曲寥寥結束。
那位彈琴的女子起身,抱著琴瑟,朝三人行了一禮,便離開了。
半蹲半坐在椅子上的二皇子,卻依舊閉著眼,似乎在沉浸在那種曲音之中。
片刻之后,他緩緩睜眼,右手以兩根手指,從旁邊的案幾上盤子里,拿起一串葡萄。
雙指夾著葡萄,高高舉起,動作像個孩子一般,仰著頭,抬頭,張嘴,咬一顆葡萄,咀嚼兩下,然后咽下去。
咽下葡萄,二皇子嘆了口氣,將手中葡萄放回去,似乎沒有什么胃口。
他看向自己請的這個客人。
這個客人,他可是請了很多次,請了很久。
故意晾對方一會兒,他倒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性情使然。
畢竟,以他皇子的身份,這么做似乎也不過分。
他眼角閃過一絲很奇妙的笑意,嘴角微微翹起,笑意羞澀。
見這個客人來到畫舫之中,對他并未行禮,在沒有得到叫坐的話,卻自己早已坐下。
二皇子倒也沒在意,果真如印象中的一般,此人真的非同尋常。
換作旁人,見了他,未曾行禮,沒有得到應允,是不敢坐下的。
包括靖王世子李弘成,也是這般守禮。
只此一事,二皇子心里便知道,這范家才子絕不是個守禮的人。
之前在祈年殿,他見皇帝而不跪,今日自然也不會跪自己這個區區皇子。
沒錯,在二皇子自己看來,他就是一個區區皇子而已。
在沒有真正坐上那至尊之位之前,區區二字,絕對算得上最為恰當。
說話之間,不免說起年前的牛欄街刺殺事情來。
雖然這件事情已經水落石出,是“東夷城”和北齊暗探所為。
但是,這畢竟只是對外人的說法罷了。
在范清越心里,這件事只怕與眼前的這位二皇子,未必就能脫得了干系。
懷疑總是免不了的。
但他卻不需要去做些無用的懷疑。
至于那場刺殺是不是二皇子做的,于他而言,似乎都沒有太大區別。
當然,這些想法,這位喜好安靜的二皇子,自然是不知道的。
否則,他今日斷然不會在這里宴請這位范家才子。
三言兩語的寒暄完畢后,宴席開始。
好酒好菜,非常精巧,范清越覺得味道當真不錯。
宴席之間,這位二皇子似乎真的只是請他吃飯一般,從頭到尾,絲毫沒有提及拉攏的事情。
吃過飯后,三人便各自告辭離開。
待那范家公子離開后,靖王世子出現在二皇子身后,問道:
“殿下覺得,這位范家才子如何?”
二皇子伸手拿起一串葡萄,咬了一顆,有些意味深長說道:
“看不透,但給人一種感覺,雖是個儒雅書生,卻是個隨時可能令人喪命的危險分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