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朝堂之上,風(fēng)聲鶴唳。
百官如墻,立于丹墀之下,皆面帶怒色,齊聲彈劾范清越……此人氣焰滔天,竟無圣旨而斬殺乾州近千官員,血流成河,尸橫遍野。
彈劾之聲,如潮水般洶涌而來,以太子為首,親自出列,朗聲道:
“臣請陛下明察,范清越擅權(quán)濫殺,有違國法,實為禍根!”
其言鏗鏘,似鐵石相擊。
慶帝坐于龍椅之上,面色不改,目光如炬,緩緩掃視百官,最后停在太子身上,又轉(zhuǎn)向陳萍萍。
后者身著黑袍,面色冷峻,手中握一卷文書,如鬼手執(zhí)生死簿。
陳萍萍微微頷首,道:“無一殺錯。”
百官嘩然,太子更是一臉震驚,欲再辯,卻被皇帝陛下一聲喝止。
范建站出來,他乃當(dāng)朝重臣,挺直腰桿,厲聲道:
“乾州官場積弊已久,貪腐成風(fēng),若不快刀斬亂麻,何以震懾宵小?
范清越是欽差大臣,自有陛下親授密旨,可先斬后奏!
諸位大人不明實情,妄加指責(zé),豈非自取其辱?”
慶帝一笑,望向眾人,緩緩開口:“既然爾等執(zhí)意彈劾,想必是對乾州災(zāi)情,頗為輕視?!?/p>
言罷,袖袍一揮,下令:“今日凡參與彈劾者,抄沒家產(chǎn),盡歸賑災(zāi)之用,罰俸三年,不得異議!”
話音未落,滿殿鴉雀無聲,如寒夜霜降。
至于太子,慶帝語氣更為嚴(yán)厲:“東宮積蓄,半數(shù)充公,禁足一月,閉門思過,專心讀書?!?/p>
太子面色慘白,嘴唇顫抖,正欲爭辯,皇帝卻已不再看他,轉(zhuǎn)身從案上取出一卷奏折,擲于殿下,冷冷道:
“乾州大旱,餓殍千里,百姓易子而食,知州卻仍有百萬白銀獻(xiàn)與太子,好手段,好心腸!”
太子撲通跪地,連連叩首,聲音哽咽:“兒臣不知……兒臣絕未收受如此巨款!”
陳萍萍手中又遞上一沓書信,紙頁泛黃,字跡斑駁,卻是東宮與乾州知州往來的鐵證。
字里行間,皆是勾結(jié)之辭,私交之密,銀錢往來,清晰可見。
“父皇……”太子喃喃,面色蒼白如紙,似覺天地俱塌。
慶帝目光如電,冷冷吩咐:“仗責(zé)二十,即刻執(zhí)行?!?/p>
兩旁侍衛(wèi)應(yīng)聲而出,將太子按倒在地,皮開肉綻之聲,在朝堂之上回蕩,凄厲哀嚎,撕心裂肺。
百官不敢出聲,連二皇子也始終沉默,只靜靜看著這一切,眼中似有一絲得意閃過,卻掩得極深。
乾州之亂,終成一場風(fēng)暴,吹散了東宮的光環(huán),也動搖了太子的根基。
而那千里之外的災(zāi)民,是否因此得以茍延殘喘,無人知曉。
唯有一點,天下皆明:君王之怒,勝于雷霆,朝堂之爭,血雨腥風(fēng)。
在這廟堂之上,誰又能真正全身而退?
……
……
乾州大血洗后,官場翻新,換了新人。
范清越自上任以來,名聲便如春雷滾過儋州,百姓難民口中皆稱其為恩人,言語間夾著幾分敬意、幾分畏懼,也帶著幾分期待。
這日,他立于城樓之上,風(fēng)從遠(yuǎn)方吹來,卷起衣角,卻未曾拂動他眉間的憂慮。
李云睿站于一旁,目光落在范清越臉上,試探地問:
“你可是真打算治這大旱?”語氣中藏著勸阻,又似乎帶著一絲不解。
“三年大旱,天災(zāi)啊。”李云睿低聲說道,“天意如此,人力難敵?!?/p>
范清越不語,只望向遠(yuǎn)處荒蕪的田地,那些龜裂的土地像一張張干渴的嘴,沉默無聲地等待雨水。
風(fēng)從北方吹來,干燥而刺骨,仿佛連靈魂都要吹得干裂。
這時,范若若走來,腳步輕快,裙擺隨風(fēng)輕輕飄動。
她站在哥哥身旁,聲音清脆:“我相信哥哥能成,只要他想做的事,沒有做不到的?!?/p>
李云??粗α诵Γ吐暤溃骸澳亲瞿隳??”
話音未落,若若臉紅了,耳根似火燒一般。
她低下頭,卻不肯退后半步,只是嘴角微揚,像是藏了一縷羞澀的笑意。
京都御書房內(nèi),燭火搖曳,皇帝坐龍椅之上,神色沉穩(wěn)。
他望著面前兩位心腹之臣,緩緩開口問道:
“你們以為,范清越可解乾州之旱?”
范建沉默片刻,答道:“不知。”
皇帝看向陳萍萍,后者微微一笑,道:“難?!?/p>
乾州的消息卻早已傳遍天下。
范清越頒布一道命令:凡災(zāi)民愿以工代賑者,皆可參與修建水渠,換得一日三餐與幾文銀錢。
消息一出,百姓奔走相告,歡聲四起。
有人拍腿直呼:“小范大人真是活菩薩!”
也有人搖頭苦笑:“修什么水渠?哪來的水?”
然而范清越已拿出圖紙,親自畫下水渠路線,意圖引南水北調(diào),灌溉北地。
這一計劃一出,朝野嘩然,皆言其狂妄。
但更令人驚訝的是,此工程所需銀兩,竟全由范家商會承擔(dān)。
朝廷也在第一時間出一道圣旨,準(zhǔn)許水渠建成后歸范家經(jīng)營所有權(quán),年限不限。
乾州土地上,鐵鍬已插入干硬的黃土之中。
百姓們揮汗如雨,盡管烈日高懸,卻無人退縮。
倒不是因為他們心中存著一線希望,那是一條可以帶來生命的水渠,而是因為,單純的一日三餐,還有些許銀兩。
然而問題隨之而來:無水,連施工所需之水都不足。
工匠口渴難耐,泥土太干,無法夯實。有人開始嘀咕:
“沒水怎么修水渠?這不是笑話么?”
就在眾人焦躁之時,一則傳言悄然在乾州街頭巷尾流傳開來:
“那位小范詩仙,要在這乾州,喚一場大雨!”
百姓起初不信,繼而議論紛紛。
有人說他是瘋子,也有人說他定有神術(shù)。
但不論如何,家家戶戶都搬出了破盆舊桶、木桶瓦罐,擺在屋外,等那一場據(jù)說即將降臨的甘霖。
范清越依舊站在城樓上,遙望天邊。他身后是塵土飛揚的工地,是他親手繪制的藍(lán)圖,是無數(shù)雙期盼的眼睛。
他沒有說話,只輕輕閉上眼,仿佛在聽風(fēng),也在等雨。
李云??粗强±噬倌?,他總是冷靜而俊美,帶著一層難以言說的魅力。
而今乾州的風(fēng),也帶著別樣的味道。
這其中,似乎是苦難后的覺醒,是絕望中的希望。
“他能辦到嗎……”李云睿心里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