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
京都城外的天色陰沉沉的,像是要壓下來一般。
一群大臣身著破衣爛衫,步履蹣跚地走出宮門。
他們曾是廟堂之上呼風喚雨之人。
如今卻如斷了羽的雀兒,跌落塵埃。
“走吧,各歸各方。”
有人低聲說道,聲音里透著無奈。
于是乎。
這群人便四散而去。
有的往東。
有的往西。
仿佛一盤散沙,各自為政。
接下來的時日。
一路上,他們遭逢苦難。
路遇惡犬攔道,無人驅趕。
投宿客棧,被小二嫌棄地推搡出門。
問路于人,皆避而遠之。
昔日威嚴盡失。
如今不過是一群落魄的老人罷了。
有一位姓李的大臣,原任禮部侍郎。
平日里錦衣玉食。
今日卻連一口干凈的水也尋不得。
他走在鄉間小路上,腳下的泥濘沾滿破鞋。
每一步都似陷在人生的深淵之中。
忽見前方一家茅屋炊煙裊裊,心下一喜,便上前討口飯吃。
開門的是一位老婦人。
面黃肌瘦。
卻仍遞給他一只粗瓷碗,盛著一碗稀粥。
“喝點熱的。”她輕聲道。
李大人愣住了,許久未語。
他想起自己在任時,常斥責百姓不懂禮數,不識大體。
今日方知,所謂禮義廉恥,在溫飽面前竟如此脆弱。
又有一人,姓張,曾任刑部侍郎。
他一路南行,途中見一孩童被官差打得頭破血流,只因偷了一塊餅。
他怒極,欲上前理論,卻被旁人拉住。
“別惹事,這地界的官比土匪還狠。”
張侍郎心頭一震。
原來,他曾在案卷中看到的貪贓枉法,竟是真實得如同眼前所見。
他忽然明白,自己當年判案時的“公正”,不過是紙上談兵。
從未真正觸及人間疾苦。
夜幕降臨。
幾位大臣聚在一處廢棄的破廟中歇腳。
火光搖曳,映出一張張憔悴的臉。
他們彼此對視,誰也不說話。
“我們……還是人嗎?”
一人忽然開口,聲音哽咽。
“從前不是。”另一人苦笑,“如今才像個人。”
眾人沉默。
是啊,他們穿官服的時候,是朝廷的象征。
是權力的化身。
可脫下那身錦繡,才看清自己的骨肉……其實和路邊的野草無異。
風吹就倒,雨打即折。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幾個農夫模樣的人提著竹籃進來,帶來一些粗糧與熱水。
“幾位辛苦了。”領頭的一位年輕人說道,“我家爹說,做人不能看穿戴,要看人心。”
這幾句話,比萬鈞雷霆更震撼人心。
大臣們低頭啜飲那粗劣的湯水,淚水卻止不住地滑落。
他們終于懂得,什么是真正的世態炎涼。
什么是真正的百姓悲歡。
這一夜,他們在破廟中無眠,心中卻燃起一絲久違的清醒。
原來,真正的世界,不在高墻之內,而在泥土之中。
此去,路途瑤瑤。
真正的見聞,其實還在后面。
……
……
夜,沉得厲害。
宮墻高聳,風過檐角。
只聽得銅鈴兒輕輕一響。
似是嘆息,又似哀鳴。
御書房里燈火未熄,紙頁翻動之聲窸窣作響,如蟲食桑葉,微弱卻執拗。
文淵閣大學士們皆在伏案疾書。
或低聲爭論,或奮筆修改律法條文。
宋清淵坐上首,神色冷峻,不時抬眼掃視,指點幾句。
便有大學士忙記下,再細細推敲。
范清越則在一旁審閱修訂后的條文。
眉宇間透著一絲倦意,卻又不肯歇息。
“陛下。”
李云睿輕步走入。
手中托著一盞熱氣騰騰的宵夜。
香氣四溢。
她身著素衣,步伐輕盈,目光卻如火般灼人。
“該吃些東西了。”
范清越微微頷首,接過湯羹,緩緩飲下。
李云睿跪坐于旁,靜靜望著他,目光溫柔中藏著熾烈。
仿佛要將眼前之人吞入心底。
待范清越吃完,忽然伸手搭上她的脈門,指尖微涼,動作卻熟稔無比。
“身子尚好,胎兒也安穩。”
他低聲道,語氣中竟有一絲溫柔。
范清越抬眼望她,神色復雜,“你總這般胡來,總要注意些。”
她笑而不語,片刻后忽道:“陛下,別忘了答應我的事。”
話音未落,她已湊近,唇貼上去。
動作急切而霸道。
仿佛這一刻若不抓緊,便會失去什么。
那一吻如狂風驟雨,撕裂了夜的寧靜。
也撕碎了帝王的威嚴。
良久,唇分。
李云睿退后半步,嘴角含笑,眼中卻燃著火焰。
“其實……”她低聲呢喃,“還有別的法子,讓陛下舒服。”
說罷,她緩緩蹲下……
一個時辰過去。
燭火將盡。
御書房內只剩范清越一人獨坐龍椅之上。
他披發散襟,神情疲憊。
“你真是瘋狂。”范清越喃喃道。
“我本就瘋狂。”
李云睿從陰影中走出。
神色安然。
如初春之水,平靜之下暗藏洶涌。
“自那日見你一眼,我便瘋了。
為權?
為情?
我不知。我只知道,我要你記得我,哪怕用最激烈的法子。”
范清越沉默,目光深遠。
似穿透這黑夜,望向不可名狀的她。
忽地,外面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喊。
“陛下!邊關急報!十萬火急!”
聲音如刀,劈開了屋內的余溫。
范清越霍然起身,整理衣袍,面色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與威嚴。
“進來!”他說道。
門開,一名驛使跪地呈上密報。
額前沾塵,氣息未定。
范清越接過急報,展開一看,微微蹙眉。
李云睿站在一旁,目送他重新戴上帝王的面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邊關烽火情。
十萬倭寇,從儋州登陸,燒殺搶掠。
如今已拿下整個儋州。
看其趨勢,竟一路朝京都而來。
看著手中簡報,范清越神色逐漸歸于平靜。
“宣范閑、鎮國公連夜入宮。”
“是!”
有太監領命而去。
夜,更深了。
宮外風聲漸起,吹動簾幕,卷起殘燭的灰燼。
一場風暴,已在路上。
而御書房內,燭火重燃,映照出一室孤影。
不多時。
范閑,范建都來到皇宮。
得知十萬倭寇從儋州登陸,已經拿下儋州。
范閑當即就怒了。
“陛下,你給我十萬大軍,我定殺他個片甲不留!”
聽說是倭寇,平日里不喜接觸朝政的范閑,也是怒了。
表現出一股子沖動。
這種仇恨,似乎是天生刻在骨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