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母子倆的連番勸說，和自我心理建設下，三叔緊繃的臉，終于緩和了下來。
他長長地，沉重地嘆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好吧。”他聲音有些干澀，“我……我給他打個電話試試。”
洛康和三嬸臉上，立刻露出喜色，連忙將手機遞到三叔面前。
三叔接過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猶豫了半天，才找到洛鳴的號碼。
電話撥出，等待接通的那幾秒鐘，他手心都有些冒汗。
真要開口說這個事，那股子羞恥感又涌了上來。
“喂，三叔？”洛鳴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
“呃，小鳴啊。”三叔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明顯的不自然，“那個……我……”
他想說“你堂弟要結婚”，想說“能不能幫襯一下”，但話到了嘴邊，怎么也說不出口。
那種張口向人要好處的感覺，讓他渾身不自在。
電話那頭的洛鳴何等敏銳，立刻就聽出了三叔語氣里的不對勁。
他沒有追問，而是用一種輕松自然的語氣說道：“三叔，怎么了？聽你聲音有點怪怪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等三叔回答，洛鳴繼續說道：“正好，我這邊事情處理完了，正開車往醫院這邊來呢，估計再有十來分鐘就到了。”
“有什么事，等我到了咱們見面再說吧。”
聽到洛鳴說馬上就到，三叔心里猛地松了一大口氣。
不用在電話里，說那些難以啟齒的話了！
“哦……哦好，好！”他連忙應道，“那你路上開車小心點。我……我等你過來。”
說完，他像是怕洛鳴再問什么，匆匆掛斷了電話。
...
洛鳴的身影，出現在病房門口時，幾乎是立刻，吸引了屋內所有人的注意。
他神色平靜，與幾個小時前離開時并無二致。
目光一掃，病房里果然熱鬧了不少。
三叔依舊靠在病床上，臉色比下午似乎更差了些，而三嬸和洛康則站在床邊，旁邊還多了一個妝容略顯刻意的年輕女人。
洛鳴心里微微一動。
有點意思。一家人這么齊整地守在這里，還特意多了一個陌生面孔。
這是準備唱哪一出？
不等洛鳴開口詢問，洛康已經搶著上前，臉上堆滿了熱情得有些過度的笑容。
“小鳴哥，你來了！快，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小雅。”
他親昵地拉過那個女人的手，“小雅，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我堂哥，洛鳴。”
那個名叫小雅的女孩，立刻努力做出溫婉甜美的樣子，對著洛鳴露出一個練習過的笑容。
“洛鳴哥好。”
洛鳴的目光，在那女孩臉上，一掠而過。
女孩的穿著打扮，試圖顯得乖巧。
但那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精明，和不易察覺的風塵感。
以及身上，那股和病房格格不入的廉價香水味。
還是沒能逃過洛鳴敏銳的觀察力。
他心中了然。
看來，這就是他們準備好的戲碼了。
不過，他并沒有當場點破什么。
考慮到這是在病房，當著三叔的面，他也想看看，這對母子究竟要演什么。
洛鳴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目光轉向病床上的三叔。
“三叔，感覺怎么樣？”
洛鳴剛問候完三叔，還沒等三叔回話，旁邊的三嬸，已經迫不及待地接過了話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愁容。
開始了她的表演。
“哎呀，小鳴啊，你可算是來了。”
三嬸嘆著氣，聲音里充滿了憂慮，“你是不知道啊，現在這結個婚，可真是要了我們老兩口的命了。”
她掰著手指頭，一項項地數落：“你看啊，這彩禮錢就得十幾二十萬吧？”
“房子，就算不買大的，在市里買個小兩居，首付也得大幾十萬吧？還有裝修、買車、辦酒席……”
“零零總總算下來，沒個百八十萬，根本下不來啊！”
她說著，還偷偷瞟了一眼洛鳴的臉色，語氣更加無奈。
“我和你三叔這點死工資，攢了一輩子，也就夠個零頭。”
“康兒這孩子……唉，我們做父母的沒本事，真是對不住他，也對不住小雅這好姑娘啊。”
這番話，句句不離錢，字字都在暗示洛鳴。
——你這個有錢的堂哥，該出手了。
洛鳴聽著三嬸，這番聲情并茂的哭窮，面色平靜，心里卻跟明鏡似的。
他沒接三嬸的話，而是將目光，轉向病床上的三叔，語氣溫和地問道：“三叔，是這樣嗎？”
三叔被洛鳴看著，臉上閃過一絲掙扎和羞愧。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在妻子，和兒子的期盼眼神下，無奈地點了點頭，聲音艱澀。
“小鳴，家里……確實有點難處。”
“康兒這婚事，要是，要是你能幫襯一把……”
他話說了一半，說不下去了，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三嬸見狀，立刻又加了一把火，語氣里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小鳴啊，你可別忘了，當年你家里最難的時候，你上學都快上不起了，是誰幫的你們？”
“那時候我們家也不容易，但我跟你三叔說了，砸鍋賣鐵也得讓孩子念書！現在你出息了，發達了。”
“你堂弟結婚這么大的事，你可不能不管啊！”
聽到這里，洛鳴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當年的事情，他記得很清楚。
三叔確實拿出過一些錢，幫家里渡過難關。
但他也清楚地記得，當時三嬸是極力反對的，甚至因為這事跟三叔大吵了一架，罵三叔是冤大頭，胳膊肘往外拐。
如今，她居然有臉，把這件事拿出來當籌碼，邀功請賞？
洛鳴心中掠過一絲冷意。
不過，他更清楚的是，三叔的恩情是真的。
無論三嬸當年如何，三叔的那份情誼，他不能忘。
短暫的沉默后，洛鳴的目光重新落在三叔身上，語氣平靜。
“三叔，當年的情分，我一直記著。”他頓了頓，直接切入正題，“既然洛康要結婚，需要用錢，我這個做哥的，理應幫忙。”
“您說吧，大概需要多少？”
聽到洛鳴松口，而且問得如此直接，三嬸和洛康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洛康更是激動得有些失態，根本沒等三叔開口，直接脫口而出：“小鳴哥！那個，房子首付、彩禮，車子什么的加起來……”
“少說……少說也得要一百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