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剛進入復合縣委、縣政府大院，幾個人便笑容滿面地走了過來。

    他們是復合縣紀委的領導干部。

    其中一個微抵著腰，給坐在后面的洪峰及鄭重希打開車門，另一個也拉開了坐在副駕駛室的吳一楠的車門。

    “洪主任，你們辛苦了！”下得車來，一個稍胖、滿臉油污的中年男子說道。

    洪峰與中年男子握了握手，說道：“趙書記，你好！這次我們來，可要麻煩書記你們了。”

    洪峰說的“趙書記”，是復合縣縣紀委書記趙福來。

    “那里那里，洪主任，你看要我們怎么配合，我們一定盡力把工作做好。哦，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們紀檢監(jiān)察室主任李合清，這個是紀檢監(jiān)察干部朱龍。”趙福來一一介紹道。

    隨著趙福來的介紹，洪峰也隨之介紹道：“我跟小鄭都是老面孔了，就不用介紹了，我給你們介紹一個新面孔吧，他是我們專案組成員吳一楠同志，是市農業(yè)局監(jiān)察室干部。”

    于是，吳一楠一一跟他們握手問好。

    “趙書記，我們想現在馬上到果農家里，你看看……”洪峰看著趙福來說道。

    “別太辛苦了，先到辦公室喝杯茶、歇會兒再說。”趙福來說著，已經在前面開路，直往樓上去。

    洪峰沒有跟上，而是說道：“趙書記，時間緊，任務重呀，還是先把我們帶到上訪的果農家里。”

    聽著洪峰的話，趙福來也停了下來，說道：“好吧，根據上訪材料，我們找到了五家上訪果農，您看先去哪家？”

    “我們分二路走吧，我跟吳一楠一組，小鄭你經驗足些，你跟趙書記他們一組。”洪峰分配道。

    “好的，洪主任，知道了。”鄭重希說道，隨之瞟了吳一楠一眼。

    趙福來看了看洪峰，說道：“這樣吧，我和李和清跟著洪主任，朱龍你跟著小鄭。”

    趙福來的安排立即遭到洪峰的反對：“我們這組就不需要那么多人了吧，趙書記你跟著我們就行，讓你們的那二位同志跟著小鄭就好。”

    “那好，就按洪主任說的。洪主任，您看這是果農的名單，我們先去哪家呢？”

    洪峰看也不看名單，說道：“我們先去楊基寧家吧。”

    “好的，楊基寧家在城南鎮(zhèn)六河村，開車過去也就半個多小時。我們現在出發(fā)？”趙福來問道。

    “是的，馬上出發(fā)。小鄭，你們也出發(fā)吧，有事聯(lián)系。”洪峰說道。

    于是，吳一楠跟著洪峰和趙福來上得車來，直往城南鎮(zhèn)六合村去。

    車開出沒多久，吳一楠突然說道：“據我了解，楊基寧現在不住六合村，因為親戚朋友還有銀行追債，他已經帶著一家老小躲到山里去了。”

    “啊！”趙福來吃驚地啊了聲。

    聽著趙福來的一聲“啊”，洪峰愣了一下，問道：“趙書記，你不了解情況嗎？楊基寧現在到底在六合村，還是在山里？”

    “這個……這個，我電話問問。”趙福來有點尷尬，急忙撥通了電話。

    “趙書記，您好，我們也已經出發(fā)，我們現在是去果農盤虎家。”電話里傳來了監(jiān)察室主任李合清的聲音。

    “我想問一下，楊基寧現在住在什么地方？”趙福來問道。

    “楊基寧現在住在鳳凰山里，前二年都已經搬進去了。”李合清說道。

    聽到李合清的話，趙福來一下火了，吼道：“你知道他不住在六合村，剛才你為什么不說？”

    “趙書記，我以為你知道他住在鳳凰山。”電話里傳來了李合清不急不慢地聲音。

    此時的趙福來火氣更旺，大聲說道：“你什么時候跟我匯報過？”

    “對不起，趙書記，可能是您忘了，前幾天我還把上訪材料讓您看……”電話里李合清的聲音清晰可見，吳一楠和洪峰聽得清清楚楚。

    “好了，你把他在鳳凰山的具體地址發(fā)給我。”趙福來說完，氣哼哼地放下了電話。

    “洪主任，對不起，是我的失誤，我的失誤。我們現在轉頭去鳳凰山。”趙福來連聲道歉，頭上冒出了細細地汗珠。

    這所有的一切，洪峰全看在眼里，他終于明白，這個假果苗的案子為什么查那么久，也預感到，這個看似簡單的案子，辦起來看來阻力重重！

    看著洪峰不吭聲，趙福來心里更是不舒服，也就不敢再說什么，車子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靜。

    這樣的沉靜，吳一楠也感到難受，于是開口道：“趙主任，你見過楊基寧嗎？”

    本來吳一楠是想打破沉寂，沒話找話，沒想到這句問話又問到了趙福來的死穴。

    “哦……哦，好象見過。”趙福來吞吞吐吐地答道。

    趙福來的態(tài)度，把本來就惱火的洪峰的火氣激了起來，大聲地問趙福來：“趙書記，也許你太忙了，這么小的事情過問不到。”

     p; 誰知趙福來竟直接答道：“對對對，洪主任你太了解我了，我真的很忙，根本沒時間過問，更沒有時間去果農家里……”

    趙福來的回答，讓洪峰哭笑不得，只好問道：“趙書記，你每天都忙些什么呢？你紀委書記的主要工作和主要職責是什么？”

    “我每天忙著開會，忙著匯報，都忙不過來。”趙福來說道，一副找理由推責任的態(tài)勢。

    洪峰盡量地壓住火氣，又問道：“你開的不是關于紀檢工作會議吧？你的匯報也不是關于紀檢這塊的內容？”

    “不不，就是這方面的內容！”趙福來趕緊回答道。

    聽著趙福來的話，洪峰終于忍不住，說道：“這方面的內容？你連你們縣這么個果農上訪的情況都不清楚，你到底開的什么會？你匯報的是什么內容？”

    看著洪峰發(fā)火，趙福來不敢再吱聲，頭上大顆大顆的汗珠冒了出來。

    洪峰的發(fā)火，也把吳一楠嚇壞了。想著是自己的那句話引起的，便在心里自責起來：都是自己話多，如果沒那話的話，也不至于讓趙福來這么尷尬。

    看著趙福來沒有回應，洪峰似乎也從剛才的怒氣中平靜下來，問道：“李主任給你發(fā)地址了嗎？”

    趙福來趕緊看了看手機，回答道：“發(fā)……發(fā)過來了，在鳳凰山的山……山腳下，車子直接可以開進去。”

    “現在離鳳凰山還有多遠？”洪峰問道。

    “不遠了，十五分鐘左右就到。”司機答道。

    于是，幾個人在車子里都不再說話，吳一楠更甚，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給趙福來帶來麻煩。

    十五分鐘后，車子在鳳凰山的山腳下停了下來。

    下得車來，吳一楠放眼望去，一片綠意盎然，空氣清新。但吳一楠顧不了這些美景和新鮮的空氣，四處張望著，他要找到山腳下的房屋。

    可是，吳一楠的眼睛尋遍了山腳下的每一個角落，沒有一間房子。

    “趙書記，這鳳凰山那么大，到底在哪一面的山腳，你要問清呀。”洪峰已經顯出不耐煩，再加上趙福來今天給他的印象，他的話里明顯帶著不滿。

    沒等趙福來回話，吳一楠突然發(fā)現，就在前面不遠處，有一間不起眼的茅草屋，在茅草屋的附近，一個男子正向車子這邊走來。

    “洪主任，你看，是不是在那里？”吳一楠轉頭對洪峰說道，用手指了指山腳下的一處地方。

    洪峰和趙福來順指望去，一間茅草屋在樹林中約隱約現。

    “這里沒有其他房子，應該就是那了。”洪峰說道。

    說話間，中年男子從山腳的小道上走了出來，往公路這邊走來。

    吳一楠趕緊走上前去，微笑地向中年男子打招呼。

    看著吳一楠向自己走來，中年男子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幾步，警惕地看著吳一楠他們。

    “請問，老鄉(xiāng)，向你打聽一個人，可以嗎？”吳一楠友好地問道。

    此時，洪峰和趙福來已經跟了上來。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著吳一楠，又看看跟著走上來的洪峰和趙福來，也不聲響。

    看著中年男子炯炯有神的眼睛，雖然穿著有點寒磣，但卻能感覺到他身上的一股倔性。

    這個時候的吳一楠，似乎心里已經有數，眼睛一直盯著中年男子又說道：“老鄉(xiāng)，我們想找一個叫楊基寧的果農……”

    “你們找他干什么？想害他嗎？”吳一楠的話還沒落下，中年男子臉上便顯出一股不易覺察的驚慌。

    “不是，老鄉(xiāng)，我們是來幫他的忙的……”已經走上來的洪峰說道。

    “幫忙？你們能幫他什么忙？不會是來嚇唬他的吧？”中年男子再一次上下打量著洪峰幾個人。

    “老鄉(xiāng)，你就是楊基寧吧？我是縣紀委的，他們是……”趙福來話還沒說完，剛說到“我是縣紀委的”，中年男子轉身就走。

    此時的吳一楠已經確定，中年男子就是楊基寧。

    “楊大哥，我們是市紀委的，我們真的是來幫你的。”吳一楠說著，一個箭步走到中年男子的前面。

    中年男子停了下來，看著吳一楠。

    “你們真是市紀委的？那好，你告訴我，市紀委有一個叫洪峰的，他來了沒有？”中年男子問吳一楠。

    “我就是市紀委的洪峰。”洪峰一步跨到中年男子的跟前，洪峰納悶兒，他怎么會提到自己？

    中年男子的臉上突然顯出一股喜氣，但隨之便消失，看著洪峰，問道：“你就是洪主任？就是市紀委的洪主任。”

    “是的，我就是洪峰，你就是楊基寧吧？”洪峰邊說著，邊從包里拿出工作牌讓中年男子看。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突然一把抓住洪峰的手，說道：“你們終于來了，再不來，我們一家什么時候被殺都不知道啊！”

    楊基寧的話，讓洪峰和吳一楠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