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的怒吼聲戛然而止,緊接著是一陣摔打文件的悶響。
片刻后,那扇厚重的木門被人從里面拉開,幾個垂頭喪氣的干部灰溜溜地鉆了出來,大氣都不敢出。
秘書見狀,這才沖兩人招招手。
進了屋,煙霧繚繞。
趙剛正掐滅手中的煙蒂,眉頭緊鎖,余怒未消,但在看到挺直腰桿站在面前的張玖博時,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
他沒廢話,指關(guān)節(jié)在桌面上叩得篤篤響。
“來了?剛才那幫飯桶要是有一半像你這么省心,老子能多活十年。”
王所長在一旁陪著笑。
趙剛目光越過王所長,直視張玖博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手續(xù)回頭讓老王給你辦。只有一條,把手頭的活兒交接干凈,別留尾巴。什么時候準備好了,直接來找我,我給你安排位置。聽明白沒有?”
張玖博腳跟猛地一磕,敬了個標準的禮。
“明白!”
出了大院,王所長那張胖臉瞬間笑成了彌勒佛。
自家派出所出了個縣局刑偵副隊長,這可是那是光宗耀祖的事,以后誰還敢小瞧青蓮公社?
“老張,今兒個誰也別跟我爭!必須去國營飯店,給你慶功!”
一頓飯吃得滿面紅光,派出所那幫平日里稱兄道弟的民警們,此刻看著張玖博的眼神都變了,那是羨慕,更是敬畏。
酒足飯飽,張玖博沒回那個所謂的豪宅,而是先回了趟鄉(xiāng)下老家報喜,緊接著馬不停蹄地趕到了江家。
屋內(nèi)爐火正旺。
聽完張玖博的敘述,江沐手里捧著個搪瓷缸子,輕輕吹開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末。
張玖博盤腿坐在炕沿上,臉上泛著酒氣,眼神卻有些猶豫。
“妹夫,我想好了。秋紅先不跟我去縣里。一來孩子太小,二來那院子太大,人生地不熟的,我怕她受委屈。我想讓她先在鄉(xiāng)下待著,等我腳跟站穩(wěn)了再說。”
江沐微微頷首,目光深邃。
“這步棋走得對。剛上任就拖家?guī)Э冢菀茁淙丝趯崱D悻F(xiàn)在不僅要立威,還要立德。”
他放下茶缸,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不過,嫂子的工作是個突破口。那個街道辦的楊大嬸,你得當成親人來走動。縣里不比鄉(xiāng)下,人情世故就是一張網(wǎng),楊大嬸這種坐地戶,往往能幫你兜住不少事。把這層關(guān)系處透了,秋紅姐將來進城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張玖博聽得連連點頭,把這番話死死刻在腦子里。
一周后,縣公安局。
趙剛是個雷厲風行的主,直接把張玖博領(lǐng)到了刑偵隊,當眾宣布了任命。
“都給我聽好了,這是張玖博,以前是咱們系統(tǒng)的戰(zhàn)斗英雄,現(xiàn)在是你們的副隊長。誰要是敢給我炸刺兒,別怪我不講情面!”
底下的一眾干警早就聽說了這位空降兵的威名,更何況是局長親自站臺,一個個那叫一個客氣,一口一個張隊叫得親熱。
午飯時分,食堂。
張玖博端著飯盒剛坐下,對面就坐過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穿著洗得發(fā)白的中山裝,一臉和善。
“張隊長是吧?我是后勤科的老劉,劉根佐。”
張玖博一愣,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江沐的囑咐,試探著問了一句。
“劉科長?您愛人是不是街道辦的楊主任?”
劉根佐眼睛一亮,筷子都停住了。
“喲!你怎么知道?”
“楊嬸那是熱心腸,幫了我大忙!原來是一家人!”
這一來二去,兩人的關(guān)系迅速升溫。
有了劉根佐這個地頭蛇照應(yīng),再加上趙剛的鐵腕支持,張玖博在局里混得風生水起,但他始終記得江沐那個藏字,每個假期都雷打不動地回鄉(xiāng)下,幫著干農(nóng)活,絲毫沒有領(lǐng)導架子。
冬去春來,轉(zhuǎn)眼便是年關(guān)。
大年三十,瑞雪兆豐年。
張家老屋貼上了紅艷艷的對聯(lián),院子里那只養(yǎng)了一年的大肥豬那是早就變成了案板上的肉,香氣飄得滿村都是。
今年這頓年夜飯,依舊在張峰家。
現(xiàn)在的張玖博,那是十里八鄉(xiāng)的名人,縣局的領(lǐng)導!
誰提起老張家那個女婿江沐,不豎起大拇指贊一聲慧眼識珠?要不是江沐搭橋鋪路,老張家祖墳冒青煙也出不了這么大的人物。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這么高興。
堂屋里,氣氛有些詭異。
張峰坐在主位上,手里那個用了幾十年的煙袋鍋子敲得震天響,那張飽經(jīng)風霜的老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在他下首,坐著個縮頭縮腦的中年人,正是他的親弟弟,張武。
之前為了工作的事情,張武和張峰鬧掰,如今也是有所求,大過年找上門來。
他本來還在硬氣,可現(xiàn)在,看著滿屋子的年貨,還有張玖博那一身筆挺的警服,張武那張老臉早就豁出去了。
“大哥,你看這大過年的,咱們畢竟是一筆寫不出兩個張字……”
張武搓著手,臉上堆著諂媚的笑,眼神卻不住地往那兩瓶茅臺酒上瞟。
張峰冷哼一聲,眼皮都沒抬。
“現(xiàn)在知道是一筆寫不出了?當初你不是說了,分家?以后老死不相往來?”
這話說得那是半點情面沒留。
張武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屁股底下像長了釘子似的扭來扭去,可就是賴著不走。
誰不知道現(xiàn)在跟張峰家搞好關(guān)系,那就是跟縣公安局搭上了線?為了以后兒子能有個出路,這點臉面算個屁!
“大哥,以前那是兄弟我不懂事……你看,我今兒特意帶了自家釀的燒酒給您賠罪……”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一陣突突突的摩托車聲。
張玖博正在院子里劈柴,一聽這動靜,斧頭一扔就迎了出去。
“妹夫來了!”
張峰那張冷臉瞬間融化,把煙袋鍋子往腰里一別,連鞋都沒提好就往外走,看都沒看那個便宜弟弟一眼。
“快!老婆子,趕緊把熱菜端上來,別餓著孩子!”
張武坐在冷板凳上,聽著外面的歡聲笑語,看著自家大哥那副殷勤勁兒,心里那是五味雜陳,后悔得腸子都青了。
當初要是對江沐那小子客氣點,哪怕給個笑臉呢?
這時候,門簾一掀,一股寒風裹挾著笑意涌進屋內(nèi)。
江沐拍打著肩頭的落雪,身后跟著張小月和兩個孩子。
他一眼就掃到了角落里坐立不安的張武,卻并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沖張峰叫了一聲。
“爸,過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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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你現(xiàn)在不僅要立威,還要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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