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張小月……我聽說過她。”
她眼神里透出敬佩。
“聽說弟妹也是個厲害人物,一手采藥辨藥的本事在巷子里也是出了名的,還會不少偏方。原來你們是一家人,難怪……”
這就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了。
江沐聞言,腦海中浮現出那個雖然清瘦卻總是忙前忙后的身影,忍不住漏出笑容。
……
回去的路上,月朗星稀。
跟在江沐身邊的江老,這一路上嘴就沒合攏過。
他背著手,腳步輕快得不像個老人,時不時側過頭看看身邊這個挺拔的年輕人,眼角的皺紋里都盛滿了笑意。
江沐放慢腳步,側頭瞥了一眼身旁快要哼出小曲兒的江老。
“老爺子,遇著喜事了?這一路嘴就沒合上過,也不怕灌進風去。”
江老背著手,腳步輕盈,聞言哈哈一笑,那笑聲在寂靜的曠野里傳出老遠。
“喜事?那是天大的喜事!老周這條命算是從閻王爺手里搶回來了,我這心里頭壓了半個月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渾身輕快,能不樂呵嗎?”
老人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江沐,眼神里除了慈愛,更多了幾分鄭重。
“還有個事兒,我和老陸幾個老家伙合計了一下。你和小月在京城那是舉目無親,我們也知道你是個重情義的孩子。與其讓你們在那邊孤軍奮戰,不如把張峰那一家子也都接過去。”
江沐微微一怔。
接老丈人一家進京?
這在這個年代,可是難如登天的大動作,但在江老口中,卻說得如同吃飯喝水一般稀松平常。
“這事兒……我得回去跟小月商量商量。”
江沐沉吟片刻,眉頭微蹙。
“其實之前我就跟爸提過,想接他們進城享福,可那老頭倔得像頭驢,怕給我們添麻煩,死活不愿意。”
“那是之前!”
江老把手一揮,語氣不容置疑。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你就跟他們說,這是為了孩子,也是為了幫你們的忙。好好勸勸,那可是實在親戚,打斷骨頭連著筋的。”
……
回到家中,張小月正準備休息。
聽完江沐的轉述,張小月手中的針停在半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隨即又黯淡下去。
“好事是好事,能來京城,那是做夢都不敢想的福分。可我爹那個脾氣你也知道,怕是覺得去了也是累贅,不肯挪窩。”
江沐走到桌邊,拿起聽筒,手指在撥號盤上飛快地轉動。
“肯不肯的,先打個電話探探口風。這事兒既然江老開了口,就有九成的把握能成。”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大舅哥張玖博有些失真的聲音,帶著幾分剛下工的疲憊。
一番寒暄過后,江沐直奔主題。
“哥,我和小月在這邊實在是忙不過來。醫館的事兒,還有孩子的事,千頭萬緒。我就琢磨著,想讓爸媽,還有你和嫂子,帶著孩子一塊兒過來幫幫手。”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
張玖博的聲音變得有些局促。
“妹夫,這……這哪行啊。我們去了京城能干啥?不給你們添亂就燒高燒了。不去不去,堅決不去。”
江沐早就料到會是這個反應,語氣依舊平穩有力。
“工作的事兒你不用操心,我都安排好了。哥,你得信我。”
“信!我咋能不信你!”
張玖博急了,嗓門都高了幾度。
“妹夫,這些年你幫襯家里的已經夠多了。蓋房、給錢、寄票,村里誰不羨慕我們老張家找了個好女婿?現在我日子過得挺好,知足了。這樣,讓爸媽過去給你們看孩子、做做飯,我和你嫂子就不去了,真不去。”
這就是張玖博,老實,本分,怕占便宜。
江沐剛想開口,手里的聽筒卻被一只白皙的手一把搶了過去。
張小月眼圈微紅,對著話筒聲音陡然拔高。
“哥!你糊涂啊!”
“你自己苦點累點就算了,你就不為孩子想想?小平安在京城都能上學讀書了,健康呢?還在村口玩尿泥!你是想讓他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還是想讓他以后能有點出息?”
這一聲質問,砸得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那是身為父親的軟肋。
江沐順勢接過電話,聲音不大,卻帶著決斷。
“哥,這事兒就這么定了。你哪怕是為了健康,也得把這步邁出來。爸那邊的工作,你去做。告訴他,不是來享福的,是來救火的,我和小月離不開你們。”
“可是……”
“沒什么可是。掛了。”
江沐沒給張玖博任何反駁的機會,直接切斷了通話。
放下電話,江沐轉頭看向張小月,兩人相視一笑,頗有幾分奸計得逞的默契。
“隔壁那座院子,我想著要是著手給買下來。到時候打通了,咱們兩家住一塊,既熱鬧又方便。”
江沐早就已經盯上了那座院子,只不過可惜里面有人,如果能活動一下,價錢不是問題。
張小月依偎過來,眼底盡是柔情。
“聽你的。”
……
次日下午,三大隊。
張玖博和林秋紅扛著鋤頭剛進家門,一身的塵土還沒來得及拍。
堂屋里,張峰正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眉頭鎖得死緊。
聽完兒子轉述的進京命令,老頭把煙袋鍋子往桌腿上狠狠一磕,火星四濺。
“胡鬧!簡直是胡鬧!”
張峰瞪著眼睛,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來。
“那是京城!那是天子腳下!我們這一大家子過去,吃喝拉撒哪樣不花錢?江沐那孩子心善,咱們不能沒臉沒皮!不去!打死也不去!”
劉桂芝在一旁抹著眼淚,又是想去見閨女,又是怕給女婿添麻煩,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張玖博苦著一張臉,攤了攤手,一臉的無奈。
“爹,這話您跟我說沒用啊。”
他指了指墻角那臺落了灰的電話機。
“妹夫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撂下一句就這么定了,直接就把電話掛了。他還說了,您要是真不去,明天親自給他打電話回絕。”
“而且……”
張玖博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玩泥巴、渾身臟兮兮的小兒子健康,咬了咬牙,把心一橫。
“妹夫說了,您要是想讓健康這輩子也跟咱們一樣修地球,那您就別打這個電話。”
第297章 接老丈人一家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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