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天琪心中知曉其中的門道,李逸對此卻毫不意外。
他特意讓墨天琪來做最后的決定,便是要向布坊所有女工證明他所言非虛,在這織布工坊之內,墨天琪的話語權與他別無二致,她所說的每一句話,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和他親自開口沒有任何差別,其他人只需要聽話照做即可。
隨著涌入大荒村的人口日漸增多,村里各個層面都極需大小不一的管理層級,上至李逸屬意伍思遠擔任的縣令之職,下到何鐵牛夫婦這般,只管著一個窯口或是一間工棚的管事,這些人各司其職輔助打理村務,李逸才能騰出更多時間與精力,鉆研制造更多新奇物件。
次日,天剛蒙蒙亮,張小牛便急匆匆趕來向李逸稟報,說那六個罪女昨夜并未離去,竟是在城外的草堆里擠作一團,就這般將就著挨過了一夜。
“村正,要我現在就去把她們趕走嗎?”
李逸緩緩搖頭:“算了,由得她們去吧,不必過多理會,只需守住村口,別讓她們靠近村子便是。”
“屬下明白!”
張小牛領命后立刻趕往城門口值守,從晨光一直到日頭西斜,張春華與另外五個女人頻頻試探,每隔一陣子便悄悄往城門口挪近幾步,每次都被張小牛等人用弓箭驅退。
待到傍晚時分,她們還想混在出城割草的村民隊伍后面溜進大荒村,被眼尖的張小牛等人當場識破。
“都給我退出去!再敢往前半步,休怪我們不客氣!”
張小牛上前一步,手按刀柄作勢要拔,嚇得張春華幾人連連后退,嘴里不停哀求:
“求求你們,放我們進去吧!我們可以不進村子的里面,哪怕讓我們在城門口的木屋里避避風寒也行啊!”
“行行好,給我們一條生路吧!”
“你們當真這般狠心,要眼睜睜看著我們餓死凍死嗎?”
張小牛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
“這能怪我們嗎?如今村里有上千人,為何偏偏就你們幾個被趕了出來?還不是你們自己自找的!現在才知道后悔,早干什么去了?晚了!”
“你們當李村正是好脾氣的善茬?連秦州司馬他都敢殺,還會在乎你們幾條小命?”
“趕緊離開這兒,去縣城碰碰運氣,或許能有好心人家收留你們,別在這兒白費功夫了。”
見無論如何勸說,張小牛等人都無動于衷,張春華她們的心中愈發惶恐不安。
她們能去哪里呢?總不能再回縣城的大牢里去受苦,就算去了縣城,也得有人家愿意接納她們才行。
六人只得重新蜷縮回干草堆中,眼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忽然有一隊村民趕著馬車駛來,他們不由分說,將這堆捆好的干草盡數搬上車,徑直拉回了村里。
這下,張春華等人連個躲藏的地方都沒有了。
就在幾人走投無路之際,有位心善的村民忍不住開口指點:
“你們順著這條路往外走,遇到第一個路口就拐彎,那邊是以前的榆木村,現在村里的房子都空著,你們可以找間沒損壞的暫且住下,要不就往鄉城方向去,再轉道回縣城,留在這里你們早晚要被凍死。”
六人中,唯有張春華仍心有不甘,其余五人聽了這話,當即起身朝著村民指的方向走去。
“唉?你們這就走了?”張春華急忙喊道。
“不走難道留在這里等死嗎?”其中一人頭也不回地答道。
眼看著五人越走越遠,張春華也不敢再獨自停留,連忙邁開腳步,一溜小跑追了上去。
接下來的幾日,新加入大荒村的村民們漸漸找到了狀態,徹底融入了村里的生活。
布坊工棚這邊,新來的女工們愈發認真地學著做活,就連之前被張春華等人煽動過的幾個女人,干活的態度也變得格外踏實,一個個都在努力學習新技能。
如此看來,殺雞儆猴這法子當真是最簡單有效的。
再多苦口婆心的勸說,也不如找幾個典型開刀,讓其他人親眼看清不聽話的后果,這樣才能起到警示作用。
李逸單獨找了墨節瑾和趙素馨二人,將古依娜的事情細細說了一遍,二人聽后,也覺得這般強行撮合確實有些欠妥,便按照李逸的意思,決定一切順其自然。
既然家中的媳婦們都不抗拒古依娜的加入,李逸也沒必要刻意裝腔作勢,這個時候故作矜持,反倒顯得他虛偽做作。
古依娜本就是極為出眾的美人,完全長在了李逸的審美點上,顏值絲毫不輸墨天琪等人,更何況她還有一雙逆天的大長腿,長度幾乎堪比李逸的命。
而這僅僅是顏值方面的優勢,古依娜還精通多種語言,日后大荒村若是想要發展對外貿易,她絕對能派上大用場,她會成為一大助力。
所以李逸對古依娜的加入毫無抗拒之意,只愿一切水到渠成順其自然。
等古依娜徹底走出迷茫,內心變得堅定,明確了自己的心意之后,李逸便會毫不猶豫地主動出擊,促成這段緣分!
秦州城.....
秦明收到信函后,又足足等了近二十日,王金源才帶著一部分縣兵與郡兵抵達秦州城。
考慮到如今秦州城兵力嚴重匱乏,王金源斗膽自作主張,挑選了半數郡兵和縣兵一同前來。
這一路風餐露宿,日夜兼程,王金源比起離開時,肉眼可見的蒼老了好幾歲。
抵達州城后,他顧不上片刻歇息,便急匆匆趕往州牧府復命。
“大人!”
早已提前收到消息的秦明,在內堂已是心急如焚,聽到王金源的聲音,他連忙帶著幾分不耐煩地催促道:
“行了行了,趕緊滾進來回話!”
聽著秦明這般語氣,王金源心中咯噔一下,暗道州牧大人定是提前收到了什么風聲。
他進屋后,撲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配上他憔悴不堪的面容,模樣顯得格外狼狽。
“大人!屬下辜負了您的囑托,未能順利完成前往安平縣的差事,請大人責罰!”
秦明雖心中煩躁,但見王金源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終究還是壓下了幾分火氣,沉著臉說道:
“起來吧,坐下說,平陽郡那邊早就傳信過來了,只不過孫浩然說得太過片面,我要聽最詳細的經過,你把所知道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說給我聽!”
“是,大人!”
王金源起身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重重嘆了口氣,隨后緩緩開口述說。
秦明耐著性子聽了許久,卻發現王金源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重兵集結,一路征兵的瑣事,頓時有些無語。
他猛地一拍桌子打斷:“我要聽的不是這些廢話!從大軍抵達安平縣之后開始說!”
王金源被這突如其來的拍桌聲嚇得渾身一抖,略一思索后連忙應道:
“是,屬下知錯了!”
“情況確實是從大軍抵達安平縣的當天,就發生了讓人始料未及的變故!”
“下官記得,我們抵達安平縣城后,司馬大人當即下令讓手下兵卒在城南門的荒地上安營扎寨,隨后我們便一同進城前往安平縣的縣衙。
司馬大人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安平縣令伍思遠抓捕歸案,直接關進了大牢。”
“后來聽聞,有衙役在我們進城之時,聽從伍思遠的命令,從北城門偷偷出城,給那些亂軍報信去了。”
“當時下官便覺得此事不妥,擔心那些亂軍會趁機躲進深山老林,讓我們難以徹底剿滅。”
“但司馬大人與行軍參謀左千重,二人卻都認為這無關緊要,他們就是要讓那些亂軍知曉大軍前來討伐的消息,讓他們夜不能寐、惶惶不可終日。”
“下官后來仔細一想,覺得此事或許也確實沒什么不妥,畢竟我只是個文臣,帶兵打仗之事本就不是我能插嘴的,于是用過晚飯后屬下便早早歇息了,打算次日再去審問伍思遠。”
“結果到了半夜,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突然傳來,直接將屬下從睡夢中驚醒!”
聽到爆響二字,秦明心中已然明了,問題的關鍵終于來了!
這次秦州衛討伐失利,大概率便與這聲爆響有著莫大的關系!
然而,縱使心中早有準備,可當聽到王金源接下來的所見所聞后,秦明的面色還是驟然劇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萬萬沒有料到,大軍剛抵達安平縣的第一日,便遭受了如此慘重的損失,死傷竟達千人,且死去的大多是秦州衛的精銳之士!
而造成這一切的,竟然只有一個人!
一個帶著巨型狼群的神秘男人!那些巨狼的體型,一只只都堪比戰馬,鋒利的刀尖都難以傷其分毫,整片營地在一聲聲爆響中化作一片火海,許多士兵的尸體都被炸得面目全非,甚至支離破碎。
有不少幸存的兵卒都說,他們親眼看到那個騎著巨狼的男人隨手一揮,丟出某種物件,隨后便會有一處傳出劇烈的爆響,導致大量同伴慘死。
在兵卒們口中,那男人所用的手段,就是妖法妖術!
而在那男人準備離開之時,王金源正跟隨在洪真易等人身后出城查看情況,恰好與那男人正面相遇!
當時夜色深沉,王金源借著遠處營地的火光,只隱約看到那騎著妖狼的男人身形并不算高大魁梧,但那雙眼睛,卻和胯下的妖狼一樣,仿佛能在黑暗中散發出幽幽的光澤,讓人不寒而栗!
他胯下的戰馬瞬間受驚失控,緊接著便看到那男人再次施展妖術,隨手丟過來一個東西,正好砸中了左千重胯下的戰馬,左千重剛一從馬背上摔落,刺眼的火光與震耳欲聾的爆響便接踵而至。
具體后續發生了什么,王金源也不甚清楚,因為當時他早已驚慌失措,調轉馬頭逃回了城里。
但隨后便聽到有人大喊,說司馬大人被那個神秘男人擄走了,王金源又被迫跟隨眾人一路追擊。
在漆黑的夜里追行了一段路程后,眾人漸漸體力不支,那些妖狼的速度實在太快,他們的戰馬根本望塵莫及。
除此之外,眾人對當地地形一無所知,一路追得提心吊膽,生怕遭遇埋伏,待到徹底看不到那些妖狼的蹤跡后,眾人也只能無奈作罷,悻悻返回。
秦明的臉色越聽越難看,孫浩然傳來的書信只說明了一個大致結果,而王金源幾乎全程參與其中,知曉的情況自然更為詳盡。
而這,還僅僅是第一天發生的事情!
第二日,左校尉王虎率領剩余的秦州衛,前往大荒村想要救出洪真易,結果卻是,據那些僥幸活下來的縣兵和郡兵所言,那支救援隊全軍覆沒,而秦州司馬洪真易,則被亂軍捆在了拒馬樁上。
當天夜里,一男一女兩人夜闖縣衙別苑,直接將王金源擒獲,逼迫他釋放伍思遠及其家人。
王金源還被迫當了人質,一路被押往大荒村,也親眼見到了被綁在拒馬樁上的洪真易,短短兩日時間,這位司馬大人便成了一具凍硬的尸體。
按照亂軍匪首那位李村正的說法,之所以留王金源一命,是因為需要一個人回去傳遞消息,否則他絕無可能活著離開大荒村。
聽完整個過程,秦明無力地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心中滿是困惑與不解。
一個偏遠的邊陲縣城,為何會鬧出如此驚天動地的大動靜?
王金源用力咽了咽唾沫,說了這么久他早已口干舌燥,見州牧大人半天沒有說話,他也不敢貿然打擾,只能安靜地坐在一旁等候。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王金源覺得屁股下的椅子都變得硌人,秦明才終于緩緩開口:
“行了,情況我都知道了你先回家休息幾日,隨后準備前往平陽郡赴任吧。”
王金源滿臉錯愕,完全摸不著頭腦,自己剛從安平縣的是非之地脫身,為何又要被派往平陽郡?
見王金源遲遲沒有應聲,秦明抬眼望去,正好對上他那雙滿是疑惑的眼睛,緩緩解釋道:
“平陽郡郡守孫浩然,主動請求調往安平縣擔任縣令,他一走,平陽郡郡守之位便空了出來。”
“如今平陽郡和安平縣的情況錯綜復雜,我們難辭其咎,必須派人親自盯著!”
“在我身邊這些人里,我最信任的便是你,雖說平陽郡不算富庶,但你去了那里便是一郡之守,在郡城里你最大,無需看他人臉色行事,這樣難道不好嗎?”
秦明說到最后,語氣已然冷了幾分。
王金源心中暗暗叫苦,他可是親身與大荒村那個匪首李村正打過交道,深知此人行事毫無顧忌和膽大包天。
若是可以,他恨不得離大荒村遠遠的,這輩子都不要再與安平縣和大荒村有任何牽扯。
可眼下,他根本沒有選擇的余地,只能強顏歡笑,躬身應道:
“屬下領命!屬下必定殫精竭慮,做好郡守之職,替州牧大人分憂解難!”
見王金源答應下來,秦明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雖說此次差事未能辦成,但你也算是有苦勞。回去好好休息吧,之后帶著家眷直接前往平陽郡即可,本官明日,就要啟程前往都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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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調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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