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晚餐的時候，天色還沒完全黑盡。
但是白天的明媚光線消退，仿佛在漸漸消磨人們的理智。尤其餐廳里的燈具，發的還是暖色黃光。
王綰知道凌雪愛吃蛋類食物，晚餐的餐桌上，便也有一道蒸蛋。
或許是水放得稍微有點多，也可能是火候不夠，盤子里的蛋蒸得太嫰了。
王綰剛把盤子放下，里面的蒸蛋就來回波動起來。
盤子放穩之后，余波還在微微晃動著，柔韌而有彈性，表皮看上去比果凍還要嫰。
凌雪用筷子一碰，蒸蛋再次輕輕晃悠。
她只得放下筷子，換成了勺子，隨口吐槽道：“蒸蛋用小碗裝就行了，拿底座這么大的細瓷盤子盛，真是稀奇。”
王綰聽到這里，忍不住瞥了凌雪一眼。
倒不是因為吐槽的話，她早就習慣凌雪這么說話了。
而是她最近正好在網上看到，有一篇區分那種類型的文章，里面的關鍵詞就有底座。
王綰都不知道，自己腦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
她看了一下那只細瓷盤子，蒸蛋好像確實不該用這種餐具。
盤子看著真是有點礙眼，即使在暖色燈光下，依舊細白得晃眼。
仲明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可能是有點燙，他吸著吃得“哧溜”有聲。
王綰簡直想把耳朵捂住，仲明平時吃飯不這樣，今晚吃東西怎么發出那種聲音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只見仲明那好看的嘴唇上，沾著一些蛋湯，在燈光下泛著光澤。
果然蒸得太嫰，否則這道菜，就不該是湯湯水水的樣子。
“好吃，味道不錯。”仲明笑著點頭。
王綰輕聲道：“好吃就多吃點。”
這道菜是她親手做的，聽到仲明的肯定，她還是有小小的欣喜。
其實她做得有點失敗，沒控制好水，太多了，稍顯失誤。
但就像仲明上周說的話一樣，難道無論她怎么樣，他都不會嫌棄，依舊甘之如飴？
用過晚餐，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三人一起收拾了一下餐桌，一會就把碗筷放到了洗碗機里。
凌雪又把客廳的燈關了，拉上窗簾。
今晚不用凌雪說，王綰就主動去酒柜拿了酒、以及高腳玻璃杯過來。
凌雪看了一眼，美眸中露出一絲喜色：“姑專門買了甜紅啊，我就知道，姑心里是在乎我的。”
“誰專門在乎你了？”王綰沒好氣地說。
真是的，自己明明比凌雪小，又沒有血緣關系，她還真當王綰是姑啊？
不過相比別人在凌雪面前的客氣恭維，王綰與她的關系，確實比別人認為的更親密。
凌雪對仲明說：“姑就是這樣，有點刀子嘴，嗯，蒸蛋的心。”
這樣拌兩句嘴，氣氛挺正常的。
等到倒好酒，三人都默默品嘗時，沉默反倒讓空氣有些微妙起來。
王綰也不吭聲，她咽了一小口甜酒，并攏著禸色絲襪包裹的腿，只等著仲明提出“調理”。
就在這時，王綰才忽然明白，上周五晚上，自己沒有誤會凌雪！凌雪就是想喂她喝酒，只是最后放棄了。
因為此刻凌雪正含著一口甜紅，靠近了仲明。兩人都沒有交流，但仲明很默契地沒有咽下去，卻轉頭向王綰湊近過來。
凌雪還在旁邊呢，王綰感覺不好意思，下意識就想躲，螓首卻恰好被凌雪的手擋住。
王綰感覺頭腦有點暈，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直，白生生的拳頭也握緊了，但完全沒有絲毫想推開仲明的念頭。
很快王綰就感覺到了，隔著布料的滾熱手掌，正放在她的短裙下腰位置。之前仲明的眼睛看了好幾次，這回總算是讓他上了手。
什么“調理”自然是沒有的，當然也不用去換衣服。
又是凌雪搗亂，王綰其實還穿著米色的西裝，以及另外兩層衣服，但很快皮膚就感覺到了空氣的涼意。
壁爐的柴火正歡快地燃燒著，火焰照亮見證了客廳里的情況。高冷絕美的凌雪，如畫中仙子般的王綰，只是她們的姿態稍微有點不符合那出塵的氣質。
或許正因形象遭到了破壞，王綰很快就感覺到了傷感，壓抑地哭出聲來。
她不僅傷感，還心慌。想到自己從小到大，都非常乖巧聽話；現在已經成年了，偏偏此刻才產生了莫名的叛逆沖動。
秦亮如同在餐桌上、用勺子吃蒸蛋之后那樣，抬起頭與王綰對視了一眼。王綰看著他，鳳目中露出了堅定和鼓勵的神色。
兩人連一句話都沒說，卻仿佛一下子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只是王綰變得更加傷感。她的音色本來就很婉轉動人，此時如泣如訴，真是讓聽者揪心，聞者落淚。
她的雙眼都好似模糊了，眼中的柴火火焰，不再是固定在壁爐里，仿佛正在黯淡的光線中快速搖曳飄蕩。
“夢境”也在負距離中出現了，而且五感比之前都更加清楚！
王綰整個人都像飄在云層里，幾重傷感讓她頭腦發痲。
仿若痛的聲音讓凌雪都有點擔憂，問了一句窗戶關嚴沒有，可能是擔心萬一被人聽到了，誤會別墅里有家嚗行為吧。
虛幻的夢境變得更加真切，現實的傷感又強煭到難以忍受，王綰的腦海十分混亂。
無數念頭閃過心里，甚至那盤蒸蛋也揮之不去，一直在那里搖曳不停。直到更加龐雜的信息，忽然沖進腦海，無數古代的記憶，讓她一下子差點昏迷過去！
等玄姬回過神來時，依舊有“夢境”的五感。
夢境中的令君、仲明都在身邊，現實里的凌雪就是令君、仲明也在身上。玄姬忍耐著裑體的傷感，心里幸福得都要哭出來。
“你們，都還在啊！”玄姬一邊忍不住傷感帶來的痛哭聲，一邊堅持著說出一句話。
仲明一臉欣慰，眼睛里閃著光亮，笑著低頭看著她說：“姑，好久不見。”
其實玄姬不用去琢磨，就能完全確定，王綰也是自己、區別只在記憶！
玄姬一雙鳳目看著仲明的臉，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最近，不是才見過？我、我之前只是記不得前世了。”
她想塻仲明的眼鼻，但手被令君扣著，根本動不了。
玄姬的目光微微移動看去，混雜著裑體傷感與心情喜悅，開心地喚道：“令君！”
如果不算沒有記憶的那段時間，上一次見到令君和仲明，還是玄姬快死了閉眼的時候！
令君的眼眶含著淚光，點頭道：“我早就覺得你是姑！”
“我們從宜壽里宅邸開始就在一起，那時候真是開心啊。可是之前，姑卻記不得那些事了，每天看到你，都覺得有點遺憾。”
不過此時的場景，還是讓玄姬有些害矂。雖然以前經常在一起，可也沒像現在這樣，一本正經地互述衷腸啊。
人的心情是可以轉變的，但是一邊笑一邊哭，就很難讓人覺得正常。
“我想說，這一生謝謝你們真心相待，仲明，令君！”玄姬含糊不清地說道。
令君的聲音道：“說得怎么那么奇怪？”
玄姬說：“這是我前世閉眼前，想要說的話，可是當時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