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看著諸葛誕,雖然有說教的味道,嘴角上卻始終掛著一抹笑意。
諸葛誕聞言不斷的點頭。
就在這時,花小缺等一眾人拎著水桶趕了過來,“諸位大人,井水來了,還請大人們品嘗。”
寧遠笑著轉頭看向花小缺。
后者剛好端著一個水瓢遞過來,“大人您嘗嘗,咱村子里的井水,雖說比不上美酒,那也算得上是佳釀了。”
“附近的幾個村子,沒有一個村子的井水,能比得上咱杏花村的甘甜。”
寧遠眉頭一挑,“好,那我嘗嘗。”
一口井水下肚,寧遠眼睛一亮。
“這井水當真和其它井水一樣,喝下肚子,不僅五臟六腑都能感覺到涼爽,而且入口之時確實味道甘甜無比。”
花小缺聽到寧遠的贊賞,臉上的笑容更加濃郁。
身后的一些村民們,也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
大人夸獎他們的井水好喝,這也算是村民們的一種榮幸。
諸葛誕此時也喝上了一口井水,他抹了抹嘴角,“主公,這杏花村的井水遠近聞名。”
“據我所知,幽州城內許多大戶人家,時常會雇人來杏花村取水。”
“甚至在幽州城內,還有人說喝了杏花村的水,再也喝不下其它地方的水了。”
此話一出,花小缺連忙點頭,“將軍說的對,這每天從幽州城里來取水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咱的杏花村啊,可就指著這甘甜的井水出名了。”
寧遠若有所思。
他看向花小缺,“村長,你們村子里一共有多少戶人家?”
花小缺連忙回答,“回大人,咱們在杏花村有一百零七戶人家,共計五百六十二口人。”
寧遠點了點頭,“那你們每家每戶又有多少畝田地呢?”
話音一落,花小缺臉上露出些許為難之色。
他輕嘆一口氣,“大人有所不知,咱這杏花村雖然有五百多號人,可這田畝數卻是少得可憐。”
“眼下,每人平均下來不足五分地。”
“官府還要我們繳納稅收,說句冒犯的話,長久下去,咱這杏花村的人都得被餓死。”
寧遠眉頭深深皺起。
他看向了旁邊的一些孩童,個個饑荒面授,而且面露膽怯之色。
諸葛誕此時此刻十分尷尬。
這些人都是他們幽州治理下的百姓。
“村長,城里的人來村子里面取水,可有給過銀錢?”寧遠詢問道。
花小缺嘆氣搖頭,“他們來這兒取水,哪里會給一文錢。”
“之前我們也嘗試過讓他們給錢,畢竟那井是咱杏花村的人,一錘一錘打出來的。”
“井水自己村里的人還要用,他們取些水收點兒銀子,無可厚非。”
“可來取水的人哪一個不是有錢有勢,咱杏花村的人根本惹不起。”
“好幾次找他們索要錢,都差點被他們毒打一番。”
花小缺此刻看向一旁的諸葛誕,他抿了抿嘴,隨后開口說道:
“這位將軍以前經常來咱村子里,還在這里留宿過。”
“將軍府上就有不少人來杏花村取水。”
話音落下,諸葛誕面色狂變。
他感受到寧遠已經回過頭看他。
“諸葛誕,有這事兒嗎?”寧遠的聲音中聽不出喜怒。
可聽在諸葛誕的耳朵里,卻仿佛是惡魔的低語。
諸葛誕連忙起身,“回大人,府上的家丁所為,屬下實不知情。”
寧遠并未多問,而是扭頭看向花小缺,“村長,那這位將軍府上的人來杏花村取水,也沒有付過銀子嗎?”
花小缺這時也看出來,寧遠的官職比諸葛誕要大。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小的剛才口無遮攔,并非有意,還請大人不要責怪小人,更不要連累鄉親們。”
寧遠一個眼神。
旁邊的親兵立馬上前,將花小缺攙扶起來。
“村長,剛才我說的話你又忘記了。”
“咱這幽州城現在人人平等,你不用再像以前一樣,見到大官就下跪,也不用再畏懼官。”
“因為那些官員都是為你們百姓做事的。”
“不為百姓做事的官,他不是好官,在這幽州城他也當不了官。”
人們聽到寧遠的這一番話,只感覺稀奇無比。
還是頭一次聽說這種話。
花小缺站起身來,可后背還是佝僂著。
很明顯他依舊害怕。
“村長你說說,這位將軍府上之人來村子里取水,可有給過村民們一分錢?”寧遠問道。
花小缺看了一眼諸葛誕,這才輕聲回答,“沒有給過,而且這位將軍的管家,還曾打傷過我們村子里一個青壯。”
“至今人家還在床上躺著,他們家就他一個勞動力。”
“這段時間以來,都是村民們互相幫忙,他們家才挺到現在。”
寧遠的臉色明顯的難看起來。
諸葛誕立馬起身,拱手開口,“主公恕罪,在下回城以后一定嚴懲府上的作惡之人。”
寧遠并未答話,只是手指輕輕在石桌上叩響。
諸葛誕又看了一眼花小缺,“請主公放心,我一會兒就拿出銀子賠償村民。”
“并且我還會讓府上送來銀子,將之前取水的費用一并結清。”
寧遠這才輕輕點頭。
“諸葛誕,你看看他們像是壞人嗎?”寧遠指著花小缺等一眾村民。
諸葛誕搖了搖頭,“這些人都是樸實的百姓。”
寧遠又道,“既然他們都不是壞人,為何日子過得這么苦?”
“這杏花村的村民,家家戶戶都按時繳稅,可為何這日子卻好不起來呢?”
諸葛誕一時啞口無言。
寧遠又扭頭問向花小缺,“村長,為何這村子里的田地如此之少?”
“莫非是沒有田地耕種,可你們也能開墾荒地呀。”
花小缺聽到這話,長嘆一口氣,“大人有所不知,咱這杏花村,原本人人都有近三畝的良田。”
“雖說不能大富大貴,可種上糧食也能保的一家人夠吃夠穿。”
“后來幽州城的一些大人們,看上了咱這杏花村的良田,于是強行的把我們良田給買走了。”
“我們倒也想開墾荒地,可官府有令,開墾一畝荒地,就得多繳兩個人頭稅。”
“大人想想,咱這村子里,哪家哪戶能夠承擔得起這種開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