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貢院這些考生不同,只考一場的安隴他們,卷子已是送入了宮中,直接呈到了朱由檢的面前。
“邊疆之責,首在安民,土司世襲,固有傳統,然若故步自封,終非長久之計...”
朱由檢本來以為看到的會是一些空話套話,沒想到這東川土司之子安隴的這份卷子,卻是給了他一個驚喜。
“草民安隴扣請陛下,若安氏愿意效忠朝廷,可否效仿廣西例,漸進改流,保我族習俗,同時引入中原農醫之術...”
雖寫得不是特別流暢,字也并不是很好,但在所有卷子中,的確算得上是最令朱由檢滿意的了。
除此外還有這個叫蒙琰的,也寫了不少提議,看得出來,他們的確是想為自家部族做些什么,也想為百姓謀些生計。
朱由檢看完后將這幾張卷子放在一邊,心中到底是舒暢了許多,看來自己做的這一切還是有用的,畢竟讓這些土人能說出這些話來,就是認可了大明如今的實力,也認可他這個皇帝的能力!
“哈哈哈!好啊!”朱由檢大笑三聲,朝禮部官員吩咐道:“這幾日科考,他們不用去國子監了,愛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花用...”
朱由檢想說由戶部出,但最后還是道:“朕給!”
這幾年內帑也富足了不少,這幾人五六日的花銷,還是拿得出來的。
會試第二場考論、判、詔、誥、表、箋的公文寫作,這對于考生來說,比起第一場就簡單了許多。
試論一道,判五道,詔、誥、表各一道,俱需按照官方文書格式,并結合時政提出合理建議。
論可以理解為議論文,詔、誥、表便是公文,要求學生模仿上位者的言行,寫出相應應對,一般而言,都是漢表、唐誥、宋表。
今年誥題便是《擬唐以杜如晦為兵部尚書誥》。
判便是對下級遞呈上來的文件所下的批語,考察士子對《大明律》的法律條文的熟悉度。
雖然如今有專門的法科考試,但既然要做官,自然要熟悉大明律,不是為了給旁人判刑,而是要謹記在心,莫要去做了違背律法之事。
但總體來說,第二場占比不高,便算真得不好也不會太過影響正常科舉最后的評判
二月十五,第三場考試便開始了,考的便是經史實務策五道,每一題都以“問”開頭,同前兩場相比,這一場要簡單得多,相當于是附加題,或難或易,答得好不好,最多起一個錦上添花的作用。
最重要的還是第一場的經義,只要第一場答得好,就算后面兩場不犯原則性錯誤便能被取中,如果第一場就不入閱卷官的法眼,就算策問寫得再好,也是一場空啊!
第三場考完,貢院中考生全部離開,只流下封彌官、謄錄官和閱卷官,他們正是進入閱卷工作,一直到二十五日選出上榜考生。
二月二十九日,天還未亮,貢院前燈籠高掛,火光搖曳,映得那面灰色的照壁忽明忽暗。
幾個差役持棍攔在榜前,呵斥道:“退后,辰時放榜,擠什么擠!”
此時貢院已有學生、書童以及報錄人搓著手等待了,面對差役的怒斥,他們誰肯退?
寒窗十載,成敗在此一舉!
對面馬車中,錢旃獨自一人坐在車里,他心中比起家里三個考生還要緊張,手中拿著一串佛珠,閉著眼睛默念經文,袖中露出一角,是他前幾日去求的文昌帝君的符紙。
坐他對面的仆從時不時掀開車簾看一眼外頭,只覺得今日的天亮得格外暗。
好不容易等到辰時,貢院大門終于開了,禮部官員捧著皇榜走出,人群霎時如潮水般涌上,又被差役的棍棒逼退。
禮部官員將皇榜張開,“...諸貢士當思忠孝大節,殿試在即,勿負皇恩!”
念罷,他才命人將皇榜張貼于照壁上,而后命差役盯著,自己轉身進了貢院之中。
人群霎時涌上。
“第五名,南直隸蘇州府,侯玄汸—”報錄人眼見,早已瞅見名字,拔腿便往侯玄汸所在客棧狂奔,便跑便喊:“侯老爺高中了!賞錢!賞錢!”
一名中年舉子突然跌跌撞撞撲到榜前,手指顫抖著劃過一個個名字,忽得僵住,繼而仰天長嘯,“中了!我中了!”
說完,竟當場脫了外袍揮舞,身旁小廝將其緊緊抱住,勸道:“老爺,體統!體統啊!”
有沒有體統,身旁人也不會在意,他們眼睛都盯著榜單,角落里傳來一聲悶響,卻是個白發考生直挺挺栽倒,旁人忙掐人中,他醒后呆愣愣坐著,“考了三十八年...罷了...”
幾個結伴而后的書生俱是笑瞇瞇得互相道喜,“楊兄好才華!”
“還得準備殿試!”姓楊的書生看著榜單,他本是沖著會元去的,可如今榜首卻不是自己。
錢旃扶著仆從的手從馬車上走下,踮著腳朝榜單上看,“哎喲我這眼神,你快看看,他們仨在榜單上嗎?”
仆從瞇著眼睛從第一個往下看,還沒看幾個就笑著道:“有,老爺,有,南直隸揚州府錢棻,第...第七名!”
“好啊,仲芳中了,墨兒熙兒呢?”錢旃高興了一陣之后又問。
仆從繼續往榜單下看,一顆心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可往后看了二三十人,都沒見兩位少爺的名字,該不會...
錢旃沒聽見仆從話語,心也慢慢沉了下去,遂即又安慰自己,“沒事,他倆還小,再讀幾年好好打磨一番,說不定—”
“老爺,揚州府錢熙,第兩百三十一名!”仆從喊道。
“兩百三十一?”錢旃又咧開笑了起來,“雖然靠后了一點,但也算是中了,雙喜臨門,雙喜臨門!”
仆從眼睛還盯在榜單上,可直看到最后一個名字,也沒有看到二公子錢墨的名字。
“老爺,二公子...”
“他要能中,就是神童了,哈哈,無妨,走吧!”錢旃笑嘻嘻轉身走回馬車,家中同時出了兩個貢士,等過了殿試,就是一門二進士了,哈哈,他們錢家門楣可復,他得回去給爹燒柱香,告訴爹這個好消息!
對了,還得去信跟大伯說一聲,讓他也高興高興!
錢旃走了幾步后突然停下腳步朝仆從問道:“對了,會元是哪個高才?”
仆從眨了眨眼睛,他適才只顧著找自家人的名字,沒有留意第一名是哪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