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西代表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此刻聽到英國人這話,憋笑憋得難受。
調整航線?英國佬還需要調整航線?英國佬的船可不亞于和蘭的船啊!
安東尼忍了又忍,好不容易平復下心境,開口道:“諸位,明日我們就要進入巽他海峽,直取巴達維亞,明軍雖強,但我們要是齊心協力,必能一舉擊潰他們。”
然后,回應他的是一片沉默。
一群散沙!
安東尼在心里罵了一句,但他知道,必須用最快速度逼迫他們行動,否則夜長夢多。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咖啡杯、酒杯一震搖晃,“拖延就是死亡!鄭芝龍不會帶太多火炮,明國離巴達維亞也有一段距離,如果讓他們多一天準備,我們的勝算就少一分,難道你們想被明軍各個擊破嗎?”
安東尼身旁的副將威廉姆斯立即附和,“總督說得對,我們必須速戰速決!”
霍金斯優雅得啜著葡萄酒,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安東尼閣下,您的勇氣令人敬佩,只是,要是我們貿然沖進海峽,是否太冒險了?明軍很可能設伏啊!”
安東尼轉頭瞪著霍金斯,“那你的建議是什么?”
霍金斯放下酒杯,“不如先派偵察船探路,確定安全后再進軍。”
法蘭西指揮官杜蘭特立即點頭,終于開口說了進入議事廳后的第一句話,“對,穩妥為上!”
他二人交換了個眼神,能拖一天是一天,反正不能讓和蘭人打贏這場仗。
算算日子,明國也收到他們消息了,也不知做好準備了沒有。
葡萄牙大副一直沉默不語,指揮官不在,他可沒資格說話。
不過他不說話,安東尼卻要他說話,“你們也以為要穩妥,而不是速戰速決?”
大副被點了名,輕咳一聲開口道:“呃...我們的船漏水,火炮也需要在校準一下,恐怕無法立即參戰...”
“漏水,漏水!你們的船是紙糊的嗎?”安東尼終于維持不住風度,氣急敗壞道。
大副面不改色,“海上風浪無情,總督若不信,可以親自檢查。”
“你們呢?”安東尼朝西班牙指揮卡洛斯問道。
卡洛斯笑了笑,懶洋洋一攤手,“我剛才也說了,我們的船太慢,跟不上你們的速度,要不然你們先上,我們隨后支援。”
“總督閣下,我們愿意與你們一起沖鋒,”瑞典指揮埃里克森冷哼一聲,“想來就算憑我們的艦船,也能同明軍一戰,當然,若是其后不見你們支援,待此戰結束,你們也別后悔!”
“哎,哎,這不是正商量著嘛,都別動氣,”神圣羅馬帝國的漢斯見氣氛委實不好,笑著開口道:“諸位,火藥、補給、貸款,我們都可以提供,我們可有十艘船,安東尼總督說得沒錯,明軍補給麻煩,我們只要定好計策,明軍定不是我們對手...”
說完,他搓著手笑呵呵道:“當然,價格公道!”
“我們現在討論的是作戰計劃,不是生意!”埃里克森皺眉道。
“哎,話不是這么說,戰爭不是最大的生意嗎?”漢斯仍舊笑著,絲毫不為埃里克森的話生氣。
這番討論直到晚上才結束,經過一番威逼利誘后,總算定下一個大家都可以接受的計劃。
......
“大哥,信!”鄭芝豹將探哨的信遞給鄭芝龍,鄭芝龍展開看去,是英吉利派人送來的。
“三日后他們就到巽他海峽,咱們也可準備起來了!”
“大哥,朝廷還沒送炮彈來,剩的那些要對付一百艘聯軍戰船,怕是不夠啊!”鄭芝豹擔心道。
“英吉利在信中說了,聯軍貌合神離,可各個擊破!”鄭芝龍哼笑一聲,遂即下令,“傳令下去,議事廳備戰!”
議事廳中,海圖鋪在桌上,鄭芝龍麾下所有將士坐在廳中,他們知道,和蘭人...來了!
“聯軍戰船雖多,但不過就是虛張聲勢,本侯相信,真正能出戰的,不過半數,”鄭芝龍信心十足,“他們能虛張聲勢,我們也能!”
“侯爺打算如何做?”
鄭芝龍指著海圖上的巽他海峽,“聯軍不知我軍虛實,那就讓他們看到想看的,在這里讓漁民在礁石區搭建假炮臺,覆蓋油布,遠看上去要像真的一般,夜間讓士兵舉著火把游走其間,制造大軍調動的假象。”
“他們要是不上當呢?”鄭芝豹問道。
“火炮不足,就用火船補!”鄭芝龍道:“征調商船、漁船,裝滿硫磺、硝石、魚油,船首裝鐵錐用來撞和蘭人的艦船,此前不是關了不少死囚,讓他們為敢死隊,若生還,赦其罪!”
“是!”鄭芝豹頷首應下。
“火船埋伏于海峽兩側小灣,”鄭芝龍繼續道:“待聯軍深入后,順潮水突擊。”
“火船一出,敵艦必亂!”副將李魁奇笑著點頭道。
“最后,”鄭芝龍再次指向海圖,“巽他海峽潮汐洶涌,暗礁密布,此乃天賜殺場,但前提是,得算準漲潮時間,誘聯軍深入后,潮水轉向,大船才難掉頭。”
“好啊,只要他們發現中計想要逃跑,守在海峽口的主力艦隊就會包抄上去宰了他們!”鄭芝豹說著,突然又問,“不過,要是和蘭人謹慎,先派偵查船呢?”
“那就讓假炮臺的士兵故意暴露,再散布消息,說我明軍火炮不足。”
“若天時不利?”
“備火箭、鐵蒺藜,無風亦可火攻,若是起霧,咱們從前也并非沒遇見過,還照從前的來,以鑼鼓為號,亂敵軍心!”
“是!”諸將齊齊領命,自去準備。
......
三日后的黎明,巽他海峽,濃霧彌漫。
和蘭旗艦緩緩駛入水道,安東尼站在船首,瞇眼望著遠處朦朧的礁石群。
“減速,派偵察船!”
安東尼最后還是決定謹慎為上,不然身后那些艦船,怕是沒有一艘愿意跟著自己過去。
兩艘小艇駛出,水手們緊握火繩槍,警惕地掃視兩岸。
“前面發現炮臺!”一名水手喊道。
安東尼舉起單筒望遠鏡,果然,礁石后隱約可見黑洞洞的炮口,岸上還有明軍走動的身影。
“明軍在這地方設防,真要打?”站在安東尼身邊的是西班牙卡洛斯,這個時候才覺得有些緊張起來。
“打,當然要打,都要這兒了,難道還回去?”瑞典指揮埃里克森說道。
安東尼點頭,“傳令,艦隊列陣,準備炮擊!”
埃里克森仿佛要展現自己的勇氣,命令瑞典戰艦率先開火,炮彈呼嘯而出,轟向明軍炮臺。
“轟!”
木屑飛濺,油布撕裂,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原來所謂的炮臺竟然都是假的,倒塌之后,露出了里面空蕩蕩的木架。
“假的?”埃里克森愕然,遂即大笑,“明軍火炮不足,故布疑陣,總督閣下,我們該全速前進,直取巴達維亞!”
聯軍士氣大振,戰艦紛紛升起滿帆,沖入海峽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