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慢條斯理地說道。
“殿下可知，為何李巖能在短短數(shù)年之內(nèi)，聚攏北地民心，養(yǎng)活數(shù)十萬大軍嗎？”
“無非是靠著他那些新式農(nóng)具，還有與草原和海外通商，賺取了巨額的財富。”
李承干對此也做過功課。
“不錯。”
長孫無忌點了點頭，“他的根基，就在于他建立起的那套前所未有的金融與商業(yè)體系。”
“想要毀掉這架機器，僅靠外部打壓，是行不通的，所以必須從內(nèi)部下手。”
說到這里，長孫無忌放下茶杯。
“殿下或許不知，早在數(shù)年之前，當李巖還只是一個小小邊軍之時，臣，就已經(jīng)在他身邊，落下了一枚棋子。”
“什么？！”
李承乾和侯君集同時大驚失色。
“這枚棋子，隱藏得極深，他出身寒微，是早期追隨李巖的元老之一，憑借著苦勞與功勞，一步步走上了高位，深得李巖與吳元、錢串子等人的信任，如今，正在鎮(zhèn)北王府的財政司，擔任副使之職，是錢串子的左膀右臂。”
長孫無忌的聲音里，充滿了智珠在握的驕傲。
“這么多年，他從未傳遞過任何消息，也從未與我們有過任何聯(lián)系，而現(xiàn)在，這個時刻，到了。”
李承乾激動地站起身，在書房內(nèi)來回踱步，臉上滿是興奮的潮紅。
“一個財政司的副使！太好了！簡直是天助我也！舅父，我們該如何命令他？讓他做什么？”
“釜底抽薪。”
長孫無忌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臣已擬好了一道密令，他將利用職權(quán)，偽造票號印信，開出巨額的虛假銀票，在鎮(zhèn)北王府治下的各大商號和錢莊，瘋狂套取現(xiàn)銀，將陳糧換新糧，制造糧草充裕的假象。”
“等到李巖發(fā)覺之時，他的經(jīng)濟體系，將會因為信用的崩潰而陷入癱瘓，他的軍隊，將會因為糧草的短缺而瞬間嘩變！屆時，就算他有通天之能，也無力回天！”
“妙！實在是妙！”
李承乾撫掌大笑，一掃之前的頹唐之氣。
“軍事上佯攻牽制，經(jīng)濟上釜底抽薪！雙管齊下，李巖必死無疑！”
“還有一件事。”
侯君集適時地補充道，“臣以為，可以再加一道保險，立刻派遣密使，攜帶重禮，前往草原，聯(lián)絡(luò)突厥的頡利可汗，告訴他，只要他愿意出兵，從背后襲擾薊州，事成之后，我大唐愿意將河套之地，盡數(shù)割讓于他！讓他，也來分一杯羹！”
“好！”
“就這么辦！傳孤的命令，立刻執(zhí)行！孤要讓李巖知道，與孤，與我大唐作對的下場！”
……
與此同時，薊州，鎮(zhèn)北王府。
夜已深，吳元卻毫無睡意。
他獨自一人，站在夜梟軍總部的最高處，繁華的不夜之城。
與長安那壓抑沉悶的氣氛不同。
此刻的薊州，充滿了活力與希望。
商鋪通宵營業(yè)，酒樓里人聲鼎沸。
無數(shù)的財富在這里匯聚，無數(shù)的夢想在這里生根發(fā)芽。
可即便如此，吳元的眼中卻沒有半分輕松。
因為這段時間，一直都有不好的消息傳到他的耳朵里。
但李巖最近一直都在陪李秀寧，他也不好意思去打擾，畢竟身為下屬，要是一些事情都處理不好，那還要他們干什么。
不過這也都是吳元自己想的，實際上就是他去了，李巖也不會說什么。
一名夜梟衛(wèi)的都尉，正恭敬地站在他身后，低聲匯報。
“大人，正如您所料，最近三日，長安方面有數(shù)個沉寂已久的秘密賬戶，突然被激活。”
“總計約有三十萬兩白銀，通過我們布設(shè)在南方的十幾家地下錢莊，被兌換成了幽州各大票號的銀票，正分批次地流入市場。”
“三十萬兩？手筆不小，查到這些錢的最終去向了嗎？”
“暫時還沒有。”
都尉有些慚愧地低下頭。
“對方的手法非常高明，將這筆錢拆分得極細，通過上百個不同的商號和個人賬戶進行流轉(zhuǎn)，很多線索到一半就斷了。不過我們發(fā)現(xiàn)，其中有幾筆較大的款項，最終都指向了與財政司有業(yè)務(wù)往來的幾家糧商和布商。”
“財政司的人？”
吳元雙眼微瞇，眼中寒光一閃而逝。
“還有。”
都尉繼續(xù)匯報道，“我們布防在潼關(guān)外圍的斥候傳來消息，長安方面正在進行大規(guī)模的兵力調(diào)動，旗號是神策軍，領(lǐng)兵將領(lǐng)不明，但看其規(guī)模，至少在三萬人以上，似乎有北上的意圖。”
“另外，我們在草原的暗樁也傳來警訊，有一支自稱長安使者的隊伍，正星夜兼程，秘密前往突厥王帳。”
一樁樁，一件件，看似毫不相干的情報，在吳元的腦海中，迅速地串聯(lián)。
“呵呵……”
吳元發(fā)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
“大人，我們是否要立刻采取行動？將那些可疑的商號全部查封？同時向南面增兵？”都尉請示道。
“不必。”
吳元擺了擺手，“打草，只會驚了蛇。現(xiàn)在還不是收網(wǎng)的時候。”
他轉(zhuǎn)身走到窗邊，看著天邊那一輪殘月。
“傳我的命令，讓錢串子那邊，暗中收緊銀根，所有超過一萬兩的大額兌付，必須由他親自簽押，勒令下去，秘密盤查各地糧倉。”
“對外的所有情報渠道，全部靜默，讓他們裝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們只需要在暗中，靜靜地看著他們表演。”
“是！”都尉領(lǐng)命而去。
空曠的房間里，只剩下吳元一人。
他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上好的宣紙，提起筆，飽蘸濃墨。
他要將這里的風吹草動，以最快的速度，稟報李巖。
“稟王爺：長安病虎，其子露獠牙，暗處更有毒蛇蘇醒。”
寫完，他將信紙小心地折好，裝入一個特制的蠟丸之中，喚來一只海東青。
“去吧。”
“告訴我們的王，家里雖然進了幾只老鼠，但獵人，已經(jīng)布下了新的陷阱。”
海東青發(fā)出一聲清越的鳴叫，振翅而起，消失在深沉的夜幕之中。
吳元負手而立，望著海東青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呵呵，既然你們想玩，那我就陪你們好好玩一玩，不過希望你們能付的起這個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