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半夢抬起眼，盯著付妤妍。
“我在想……”付妤妍說，“要不，我洗干凈了再還給你？”
“我直接扔掉，不需要洗。”
“你織得那么辛苦，又完好無損的，扔掉多可惜。”
黎半夢再次用力搶奪：“我怎么處置，是我的事。”
付妤妍也再次用力的抓住。
而且，她還抬起另外一只手，試圖掰開黎半夢的手指。
同時她看見了黎半夢手腕上的珠串。
好眼熟。
從她第一次見到黎半夢開始，這珠串就戴在黎半夢的手上，多年未曾取下過。
肯定是很重要很珍貴的東西。
付妤妍眼神暗了暗。
拉拉扯扯間，黎半夢感覺到忽然有什么東西斷了，手腕一松、驟然一輕。
緊接著，噼里啪啦的聲音響起，散落一地。
黎半夢臉色大變。
她立刻往地上看去。
圓潤的十多顆珠子滾落在干凈的大理石地板上，四處散開。
“呀，”付妤妍假模假樣的驚呼一聲，“這是什么？”
宗邵年也往地上看去。
他臉色·微微變了變，迅速的望向黎半夢的手腕。
空空蕩蕩。
她一直戴著的手串，戴了二十多年……
竟然斷了。
這十多顆珠子，找得回么？
宗邵年抿緊了唇。
因為他太清楚，這個手串對黎半夢的意義了。
黎半夢怔怔的望著腳下。
珠子四處滾落著，她的眼睛都不知道看向哪里。
她的心弦，好像也隨著這珠串的線，一起斷了。
這是父母還在世時，去靈隱寺為她求的信物，保平安保健康。
是為人父母對兒女的牽掛。
這些年來，黎半夢始終戴著，沒有一刻取下來過。
對她而言，這已經(jīng)不僅僅是一個手串，更是精神寄托，是爸媽留給她的遺物。
周圍安靜無比。
黎半夢緩緩的蹲下身，顫抖著手，將珠子一顆一顆的撿起來。
她在心里默默的數(shù)著，到最后卻發(fā)現(xiàn)……
少了一顆。
不見了。
黎半夢四處搜尋著，雙手撐在地面上。
她安安靜靜的，不說話也沒有哭，只是一個勁的想找到最后那顆珠子。
她越是這樣，反而越覺得詭異。
因為……
她應該大吵大鬧啊。
“阿年，我剛剛沒有用力，我不知道怎么忽然就......”付妤妍一副無辜又緊張的模樣，柔柔弱弱的解釋。
宗邵年沒有出聲。
付妤妍咬咬唇，眼睛瞬間紅了，蹲下身看著黎半夢：“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滾。”
付妤妍卻好似沒有聽見，紅著眼自顧自說道：“對不起，我現(xiàn)在就幫你找。”
“我叫你滾啊！”
不管是付妤妍有意還是無意的，這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付妤妍想要宗邵年，行，黎半夢讓給她。
付妤妍想要宗太太的位置，也行，黎半夢退出。
為什么還要咄咄逼人呢？
為什么得了便宜還要裝無辜？
付妤妍還是試圖解釋：“我是真的不希望你扔掉你辛苦織出來的東西，其實我……”
“啪！”
黎半夢直接一個耳光扇了過去。
清脆響亮。
當即付妤妍的臉就被打得偏向一邊。
“如果我找不到最后那顆珠子，”黎半夢咬牙切齒，“付妤妍，我跟你沒完！”
付妤妍被打懵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
臉上火辣辣的。
黎半夢居然……
當著宗邵年的面，打她？
而黎半夢已經(jīng)再次去尋找珠子了。
終于，在角落邊緣里，她找到了。
可，珠子裂開了。
好幾道明顯的裂痕，輕輕一碰似乎就會碎掉，四分五裂。
黎半夢小心翼翼的撿起，放在掌心里，都不敢太過用力。
找回來了，卻有了裂痕。
這可怎么辦才好。
能修復嗎？
修復不了的話……
黎半夢心臟抽疼，看向付妤妍。
她的目光像是要吃人一般，付妤妍嚇得退回到宗邵年的身邊。
這手串有這么重要嗎？
重要到宗邵年眼睜睜的看著她挨一耳光，卻不為她出頭！
付妤妍也不敢問，只是默默的捂著臉，低著頭，頭發(fā)垂下來，繼續(xù)保持著無辜模樣。
“阿妍不是故意的，”宗邵年說，“你卻動手打人？”
黎半夢回答：“我就打她，怎么了。她不該打嗎？”
宗邵年擰著眉頭：“潑婦。”
“我只恨剛剛打輕了，應該重一點，力道再大一點！”
黎半夢的眼里，閃爍著淚光。
她強忍著不要讓自己哭出來。
此時此刻，她只有自己，沒有依靠。
望著她淚光盈盈的眼睛，突然之間……宗邵年內(nèi)心有所觸動。
他明白手串的意義。
黎半夢曾經(jīng)說，她會戴著它一輩子，就像爸爸媽媽還陪在她身邊那樣。
黎半夢還說，她會在他身邊一輩子，永遠陪伴他，追隨他。
但現(xiàn)在……
他們離婚了。
珠子摔裂了。
宗邵年忽然沒有了去計較她扇阿妍那一耳光的想法。
“買顆新的就是了，”宗邵年淡淡開口，“瑪瑙而已。”
并不值錢。
也不是品相成色非常上乘的瑪瑙，隨便都能買到。
黎半夢冷笑著：“宗邵年，你知道它的意義，更知道它不是花錢能買到的！”
“已經(jīng)碎了，能怎么辦，”他說的隨意，“你實在不甘心，那就說個數(shù)，我替阿妍賠給你。”
他頓了頓：“一千萬，夠不夠。”
她離婚協(xié)議書上面寫的，就是一千萬。
他不肯給。
現(xiàn)在卻要賠償給她。
真會羞辱人。
黎半夢的尊嚴仿佛就被宗邵年和付妤妍，狠狠踩在腳下。
黎半夢咬著唇內(nèi)的嫩肉，嘗到了血腥味。
“我恨你。”她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宗邵年，我恨你！”
“兩千萬。”
黎半夢嘴里的血更多了。
她努力的往下咽。
“五千萬。”宗邵年又加價，“滿意了么。”
黎半夢掉頭就走。
宗邵年就是在羞辱她，一遍一遍的羞辱。
幾千萬幾個億對他而言，都是眼都不眨就可以花出去的。
他想給她就給她，想收回就收回。
他在用錢，砸她的尊嚴和體面。
她能做的，就是無視。
有錢怎樣？了不起嗎？
她不要！
黎半夢匆匆的走出商場，直奔珠寶店，想問問有沒有老師傅可以盡力的修復。
宗邵年望著她的身影消失。
“阿年，”付妤妍問道，“那手串……”
“和你無關，你不用管。”
宗邵年也不想多提。
只是，腦海里，黎半夢閃著淚光的那雙眼睛，始終揮之不去。
思索兩秒，宗邵年看向秘書。
“在，宗總，”注意到宗邵年的目光，生活秘書馬上上前，“您有什么吩咐。”
“轉五千萬給黎旭樺。”
黎半夢不要，黎旭樺肯定謝天謝地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