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武信侯所看,還需多久方能平定甌越?”
“兩年!”
“兩年?”
秦始皇不由一笑。
他又瞥向旁邊的韓信。
“汝以為需要多久?”
“信與武信侯所想相同?!?/p>
韓信這人雖然傲氣,卻并不驕狂。他不會夸夸其談,而是出于自已認知給出評價。也許是錯的,但卻能符合他自身邏輯。
此前的兵推,他也都知道。西甌地形極其復雜,號稱有十萬大山,比蜀郡還要惡劣,不利于大兵團作戰。若是西甌人鐵了心的反秦,就很容易被拖住。
若是穩扎穩打、逐步推進,兩年時間已是相當緊湊。韓信跟在公孫劫左右,也常接觸到嶺南的輿圖,偶爾也會聽到公孫劫與武將們商議。此次南巡,韓信也考慮過該如何南征。
西甌的難點不是人。
而在于惡劣的地形和氣候!
“兩年倒是差不多?!?/p>
“丞相再三推演也是如此。”
“朕現在給你和李信三年時間!”
“在第五個三年計劃,徹底平定嶺南!”
“臣遵制!”
馮毋擇抬手作揖。
走至沙盤前面。
開始闡述起自已的作戰計劃。
此事他也和麾下都尉商議過。
“陛下請看。”
“目前靈渠已經修成,湘水和澧水連為一線。后續就能調動舟師,運送糧草輜重。隨著秦軍征伐,在關鍵處需修有水關,防范越人襲擾。同時自厲門塞出兵,先攻取桂林,再攻西甌祖地?!?/p>
馮毋擇邊說邊移動旌旗。
這些也都是公孫劫早早定下的。
桂林郡便是以西甌之地而設。
與長沙、洞庭兩郡交錯。
以后桂林若有叛亂,兩郡也能隨時馳援。同時三郡也能互相監督,防患于未然。再加上后方有南郡和巴蜀支撐,就能形成實控嶺南的條件。
攻打嶺南從來不是難點。
秦國考慮的也不止是這些。
更重要的還是治理嶺南!
“按丞相預估,甌人必定南逃。”
“將老弱留下,給我們留個爛攤子?!?/p>
“待休整好后,便可繼續南征?!?/p>
“落實丞相說的逢林莫入,穩扎穩打。以千人為一伍,分散于中軍附近推進,逐步掃清通往北向戶的道路。沿途修造水關新道,建造軍民兩用的土城,堵截西甌人的逃生之路!嚴格控制稻田,令他們無糧可食?!?/p>
嶺南越人也是農耕文明。
而農耕最重要的就是有田地。
沒有地,那一切都是白搭。
馮毋擇的戰略目標也很明確。
驅敵,困敵,窮敵!
你甌越人確實擅射,可也是要吃飯的。就算林中有獵物、有蔬果,可烏泱泱幾千人光靠狩獵就能填飽肚子了?
歸根究底還是需要種地的。
只要種地,那占地面積就不會小。
有了目標,秦國就能迅速出兵搶奪。
按照送來的情報,馮毋擇估算甌越最多也就堅持兩年時間。沒有糧食,他甌越人就是想反抗也沒用。
這事也同樣是公孫劫提出的。
他不否認,甌越人的骨頭很硬。
甚至能在甌越堅持打游擊戰。
可再硬的骨頭,也要有糧食。
就算在后世打游擊戰,也是有根據地的。
顯然,甌越并沒有這種條件。
秦國反正不著急。
慢慢修造軍民兩用的城邑。
平時就種地,有需要就打仗!
靠著充足的國力,活活耗死西甌。
而秦國只要堅定不移做自已的事就行。
“待至北向戶,我記得還有駱越?!?/p>
“他們以鳥為圖騰,屬雷王部?!?/p>
“他們還能駕馭巨象為兵,橫沖直撞?!?/p>
“這些年來與西甌走的很近,幾乎是被他們降服。若駱越歸降于秦,自然是最好的。若他們繼續和西甌勾結,秦軍便可順勢將他們踏平!如此,嶺南之地盡歸大秦!”
言罷。
馮毋擇向后退去。
整個嶺南都插滿黑色旌旗。
秦始皇面帶微笑。
就這么注視著沙盤。
而后他又看向別人。
“諸位以為如何?”
“武信侯所言甚是?!?/p>
“兩年時間,完全足夠了?!?/p>
“算上前期籌備,約莫是花費五年。按照公孫丞相此前的預估推算,其實倒也差不多。此次不止是武信侯,還有李信所率十萬精兵。再用兩年,綽綽有余。”
“有一點,我還是得先說句?!惫珜O劫看向他們,緩緩道:“諸位也已發現,待武信侯出兵,嶺南足有二十萬精兵。算上不斷遷過去的,秦人已超過五十萬。目前雖保持著耕地紅線,可根本無法支撐這么多人。靈渠雖已修成,可蜀郡剛遭災,巴郡也無多少余糧,目前能運糧的就是南郡、洞庭和長沙三郡?!?/p>
公孫劫將旗幟一一收起。
在這三郡插上代表糧草的黃旗。
“我會自后方轉輸運糧。”
“依靠靈渠,不斷向嶺南運糧。”
“只是隨著秦軍持續向南開拓,戰線迅速拉長。后續運糧,極有可能會遇到西甌人襲擾。畢竟他們也不蠢,知道該如何才能維持勝算。況且不少舊楚余孽逃至嶺南,也必會協助西甌。”
“不過是敗軍之將,無需懼怕?!?/p>
“倒不是怕,只是要留意些?!惫珜O劫看著他們,提醒道:“要從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西甌這一戰,必定是極其艱苦的。加上這些舊楚余孽幫助,必會不斷襲擊糧道,所以還是要多提防?!?/p>
“下吏銘記于心?!?/p>
馮毋擇是抬手應下。
糧草輜重是遠征的重中之重!
這回秦國南征,但凡有點腦子的人,就知道西甌不會和秦國硬碰硬。兩者戰力完全不成正比,西甌要想捍衛國土,就必然要拉長戰線,讓秦國深陷泥潭。
既然正面交鋒不可取,那西甌自然會想到斷了秦軍的糧草。只要沒了糧食,秦國十萬大軍就得餓死!
“現在是四月份?!?/p>
秦始皇站起身來。
所有人緊隨其后。
他緩緩抽出腰間的太阿劍。
遙指南方,目光堅定。
“初定為十月出兵,也就是還有半年?!鼻厥蓟拭媛独湟猓拔湫藕畛眠@段時間,可準備糧草輜重。十月正旦后,即刻出兵南下,攻打西甌,奪取桂林!”
“臣必踏平嶺南!”
馮毋擇眼神堅定。
瞳孔深處都好似燃燒著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