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刑部衙門,給人的第一個感覺就是壓抑。
沒有戶部內的算盤聲,也沒有禮部內隨處可見的手札,就連呼吸都帶著一絲陰沉。
在一處房間內,林峰見到了不茍言笑的刑部尚書,魏武。
此刻對方正拿著卷宗查閱,沉靜的國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待聽到腳步聲,魏武抬頭看過去,目光從寧青禾身上一掃而過,又細細打量起林峰。
這位世子殿下現在可是朝中頗有爭議的人物。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發出頗有磁性的聲音道:
“不知世子殿下前來,有何要事?”
與任永康和徐盛不同,魏武家底背景雄厚,又是寧青禾遠房長輩,犯不著起來行禮。
林峰直截了當從袖子里拿出真心話蠟燭,放到對方桌上。
魏武微微一愣,隨即皺眉沉聲道:
“世子殿下是提醒本官日夜不眠審問姚廣?”
林峰嘴角一扯,這么能意會的嗎?
他笑著擺手道:
“此物名為真心話蠟燭,只要說謊就會熄滅。”
魏武桌子一拍,怒聲道:
“胡鬧!嫌犯是否說謊用一根蠟燭就能判斷?!”
林峰感覺自己今天出門沒看黃歷,這刑部的人這么不好交流的么?
他想了想道:
“這是在迦祿寺求來的,那姚廣雖然是反賊,但方丈卻是跟先皇討論佛法,他給的蠟燭,您不妨試試看。”
魏武臉色連番變換,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恐怕他要鄭重對待了。
不用差人去迦祿寺詢問,他現在就可以試一試。
如果真有如此神奇,那審問姚廣之事便可以加快進度。
女帝那邊可是下了死命令的,在大軍開拔之前必須將京城內的探子肅清。
而姚廣作為千絲萬縷的第一股繩,不是那么好解的。
一念至此,魏武將蠟燭拿在手里打量,然后朝林峰開口道:
“如何使用?”
林峰上前接過,然后找旁邊小吏要來火折子。
點燃蠟燭后擺在男人面前,開口道:
“魏大人今日早膳喝了粟米粥,對么?”
魏武眸子一瞇,“不錯,本官吃了。”
噗~~~蠟燭熄滅。
林峰嘴角上揚道:“吶,魏大人說謊了。”
魏武一雙眸子瞪得像銅鈴似的,“你吹蠟燭了?”
林峰笑而不語,將蠟燭點燃,然后后退五步道:
“魏大人覺得我是個紈绔,抓住姚廣只是走了狗屎運,對么?”
魏武嘴角一扯,好家伙,問這種問題。
瞧不起歸瞧不起,但當面說出來就不一樣了啊。
他盯著燭光搖曳的蠟燭,咬牙道:“世子還是有些能力的,本官并沒有這樣認為。”
噗~~~
曹,我就知道你丫瞧不起我!林峰心中腹誹。
旁邊的寧青禾已經快憋不住了,一張臉漲紅。
魏武微微一愣,他平日里剛正不阿貫了,今日好不容易說一次謊還被發現,老臉臊得慌。
場面變得極為尷尬起來。
可林峰卻是拱手笑道:
“魏大人為人一向嚴于律己不屑說謊,但今日為了顧及我的名譽說謊,著實有些為難大人了,感激之情不勝言表。”
魏武訕笑著擺手,“咳咳,世子才思敏銳。”
聽林峰一言,他覺得自己剛才的態度是有點不好。
人的成見是一座大山,這很正常。
魏武從椅子上站起來重新打量這位世子殿下,見對方儀表堂堂,臉上更是掛著自信的笑容,不由得言語誠懇道:
“如若這蠟燭能幫忙破了姚廣案,本官欠你一個人情。”
“呵呵,好說好說。”
林峰拱手告辭,寧青禾跟著走了出去。
等來到外面,女人才一臉疑惑道:
“你什么時候見了方丈?”
姚廣雖然是反賊,而且潛伏在迦祿寺內,但接納姚廣的并非方丈,而是寺廟內的監院。
這也是為什么姚廣能調動武僧的原因。
在寧青禾看來,方丈德高望重根本不會做這樣的事情,但要說給那種神奇的蠟燭,她確信當日兩人并沒有見過對方。
林峰悠悠一笑道:“這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別說方丈了,迦祿寺里面我就認得那觀音。”
寧青禾抿嘴皺眉,難道是昨晚弄出來的?
見男人不愿意多說,她索性不問了。
待林峰離開后,魏武又叫來幾名小吏開口詢問。
隨著蠟燭一次次熄滅,那幾個小吏已經嚇得跪在地上發顫。
很快,一聲聲慘叫從刑部傳出。
這一日,所有人都躲著魏武,生怕對方在自己面前點蠟燭。
此后不知道什么時候,有人暗地里稱魏武為吹燈閻王。
至于后面的事情,林峰自然不清楚,東西已經送出去了,怎么審問人家比他專業。
可能兩人心中都有事,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小花園。
林峰想起了昨晚的情報,出聲詢問道:
“你有沒有覺得今年春季雨量比往年少?”
寧青禾思緒收回,無奈嘆氣道:
“恐怕今年要春旱。”
“朝廷有沒有解決之法?”林峰追問道。
寧青禾搖頭,“我對此事不太了解,如果你想知道的話,可以去問問任大人。
不過一般也有應急之法,如果只是小旱,問題應該不大。
但眼下朝廷用兵,想來糧食是緊缺的。”
林峰摸了摸下巴道:“明白,對了,這小花園內的工具可以拿到幽夜軒么?”
寧青禾左右瞧了瞧,喚來負責小花園的太監要了一套工具遞給男人。
她心中有些煩悶,便沒有刨根問底。
但出乎意料的,林峰拿了工具后并沒有往幽夜軒走,而是朝著御馬監的方向走去。
這讓寧青禾的腦神經一下子就緊繃起來。
要知道,之前刺殺林峰的刺客,就是御馬監的提督太監王何。
王何雖然到死都沒有供出任何人,而金吾衛又將御馬監上上下下查了一遍,但很難說還有沒有人會對林峰出手。
“你去御馬監做什么?”寧青禾一把抓住林峰的胳膊問道。
林峰一臉認真道:“去拿點東西。”
寧青禾皺眉,御馬監能有什么東西,皇宮內又不能騎馬,而且人家也不會給這位世子殿下馬匹。
見女人一臉疑惑,林峰抬了抬手中的工具道:
“要點馬糞回去種地。”
“種地?”寧青禾這次是真的摸不著頭腦了。
她還以為林峰要工具是為了修剪院子里的花草,這好端端的種什么地?
不對,兩人剛才是不是聊了春旱的事情,難道其中有什么聯系不成?
林峰見對方露出思索之色,于是笑道:
“走吧,去晚了馬糞都被運走了。”
林峰說著,腳步又急切了幾分。
果然如寧青禾所想,當兩人來到御馬監后,所有人避之不及。
不是有多害怕林峰,而是有了上次的事情,大家生怕被誤認為同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