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青蘭縣的鹽商中,趙家獨大。
但前一陣子為了向李家投誠,把鹽的市場讓出去了一大部分。
“買鹽?我趙家鋪子就有啊?!?/p>
趙公輔笑呵呵道:“若論身價,這青蘭縣可沒幾個人有你小子多了,這點小錢還要找老頭子我砍價???”
徐塵反問:“如果量大,您能給出多少價格?”
趙公輔捋著胡子,沉吟半刻才開口。
“你小子知道的,這年頭,都不景氣啊?!?/p>
“今年,鹽價最高將近二十文,最低也要八文錢。”
“你小子真要大量買的話,給你十文錢一斤如何?”
徐塵輕點頭。
這價格,真不算貴。
哪怕是現在糧食價格降了下來,零散售賣也要十二三文錢一斤。
大乾的鹽價并不貴,主要原因還要追溯到幾十年前,朝廷推行了鹽引制度。
所謂鹽引,就是鹽的銷售許可證。
朝廷的邊疆缺少糧食,因為運力不足,所以鼓勵商人運送糧食到邊疆,換取鹽引,再用鹽引去換鹽。
之所以是“換”,是因為之前的制度是鹽鐵專賣,不允許商人賣鹽。
再發展,因為邊關貿易的原因,就不需要運送糧食到邊疆換取鹽引了。
于是各種私鹽滿天飛,根本剎不住車。
也就導致價格一路下降,平時沒有災難的時候,和米糧價格相差不多。
“那就十文錢一斤。”
徐塵道:“先給小子來兩萬斤。”
哈?
饒是以趙公輔淡然的心性也是猛然一驚。
一個人,省著點吃,一年也就是二斤左右的鹽。
流民才五千左右??!
這是準備養一萬人嗎?
他有些懷疑道:“你小子來真的?”
“當然?!?/p>
徐塵很是大氣,丟下一個包裹。
嘩啦散落開來后,二十個銀錠子顯露出來。
他也是小小的奢侈了一把。
按照原本的計劃,是等今年的錢賺夠了,再狠狠的購買一大批鹽。
但因為旱災的緣故,讓他心生不安,也就管不了太多了。
先存個兩年的鹽再說。
兩年中如果出現意外,不得已起兵,還打不到海邊的話,也就沒必要混了,找個小島湊合活吧。
“好,不過可能要等上幾天,這次一共才運送過來五萬斤鹽。”
“沒問題,到時候直接送去我們村即可?!?/p>
徐塵放心下來。
之所以直接找上趙家,為的就是不想市場上突然減少一大部分鹽,導致價格上漲。
鹽搞定了,鐵就有點麻煩了。
鐵在歷朝歷代都推行朝廷專賣,因為南邊出了叛賊,價格一直居高不下。
簡而言之,現在購買大批量生鐵的話,很虧。
不過這事不算著急,長槍的槍頭用不多少鐵,弓箭更是,而且石格村的防御力量暫時還湊合,可以稍微緩一緩。
下雨了,道路泥濘,溫度也降了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冰塊估計是不用怎么賣了。
于是徐塵轉而來到了縣衙。
“徐兄,來來來,快坐。”
李勇當即命人去取了酒杯、碗筷:“早就想與你一醉方休了,今日說好了,不醉不歸哈!”
徐塵也不介意,大大方方的喝了起來。
二人推杯換盞四十多個小酒杯后,李勇長長的嘆了口氣。
“這狗比知縣當的太不容易了。”
“錢搞不到不說,還天天為天災糟心窩火?!?/p>
“徐兄,你說,為什么別的知縣就活的那么滋潤呢?”
對側,徐塵輕笑著。
他莫名想到一句話——明年就好了。
李勇為什么搞不到銀子,是因為去年收上來的賦稅都被曾煜拿走了。
偌大縣衙空空如也,滿地雞毛。
如果不是青蘭縣有李家這個之前三大家族之一幫忙,一個二十啷當歲的七品知縣來到這地方,諸多世家大族聯合起來能搞死你。
“說說咱們的放貸?”李勇道。
“正有此意。”
徐塵微微思索,緩慢開口。
“這雨一時半會估計是不會停的,等大雨過后,眾多百姓正是需要銀子的時候?!?/p>
“百姓需要銀子,有沒有抵押物,當鋪當不了,唯一的辦法就是找當地的富紳借錢?!?/p>
“大人可知民間借銀子多少的利息?”
利息?
李勇皺眉:“只聽說很高,但具體多少就不知道了。”
徐塵笑道:“我見過最多的是一成利,按天滾?!?/p>
“臥槽……”
李勇瞪大眼。
九出十三歸已經很高了,在村子里,竟然這么高?
簡直離譜!
借十兩銀子,第二天就是十一兩,第三天不是十二兩,而是十一兩的一成!
加起來就是十二兩一。
這特么比搶錢都恐怖啊!
“如此說來,如果你拿出幾千兩銀子,至少也能賺幾百兩?”
“不好說?!?/p>
徐塵自然聽出了詐的味道,隨意道:“您這邊能出多少?”
李勇臉色變了變:“本官哪里有錢,本官窮的底褲都要掉了啊?!?/p>
徐塵淡然道:“您沒跟李家主提及此事?”
李勇有些奸詐的笑了:“最多只能借來兩千兩而已。”
果然!
這小子找上了李家。
徐塵晃了晃酒杯。
他并不意外,畢竟放貸這種事情是一本萬利的。
只要百姓們的田地產糧食,就不怕賴賬。
“那么,試一試?”
一杯酒喝下去,李勇試著道:“你能出多少銀子?先說好啊,這一次,就咱們兩個玩?!?/p>
徐塵嚴肅點頭。
還好,并沒有玩什么花樣。
因為這生意一點難度都沒有,完全就是憑借大量的銀子沖擊底層市場,如果加上知縣的名頭,就更生猛了。
李勇知道了他的點子,但并沒有偷偷的私藏下來自己做,這生意就是能合伙做的。
至于這孫子如果私自做了的情況,他也沒什么辦法。
——先記在小本本第一頁再說。
“三千兩。”他很直接。
“炒……”
正在吃菜的李勇罵了一嘴:“那我再去找李經老犢子,湊三千兩,咱倆一人一半。”
徐塵應了一聲。
都在預料之中。
李勇是京城的李家,青蘭縣的李家不過是之前京城李家同源罷了。
在利益相同時,二者緊緊的綁在一起。
現在,李家獨大,李勇錢袋子空空。
李經可能直接給李勇錢嗎?
可能性并不大,最多是一點小錢罷了。
“其實這事就只有一步?!?/p>
徐塵道:“讓下面的衙役去各個村子,召集所有人,口頭宣傳?!?/p>
他把其中細節說道了一番。
名義上,是知縣大人知道大家手里的錢都不多,也知道借錢的利息太高。
現在呢,咱們這里有一個青蘭會。
愿意以極低的利息借錢給大家,只要大家秋收賣了糧食,還了錢就好。
至于什么是青蘭會,反正在表面上不是知縣大人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