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濕漉漉地粘在臉頰上,唇瓣蒼白干裂,甚至因為一路咬牙硬撐而留下了深深的齒痕,泛著血腥味。
衣衫早已被鮮血浸透,肩背處崩裂的舊傷還在緩緩滲血,染紅了他的指尖,手臂、手腕上滿是被荊棘、陷阱劃破的傷口,深淺交錯,新舊疊加;就連那雙緊緊攥過碎布的掌心,也布滿了碎石劃破的細(xì)小傷口,血肉模糊。
她就是這樣,一步一傷,九死一生,循著他微弱的痕跡,闖過重重險境,站到了他的面前。
殷無離的喉結(jié)狠狠滾動了一下,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素來沉穩(wěn)溫和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難以掩飾的自責(zé)與痛楚。他動作輕柔得像是捧著世間最珍貴易碎的珍寶,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生怕稍一用力,就會碰疼她身上的任何一道傷口。
他的手臂微微顫抖,不是因為虛弱無力,而是因為心疼到了極致。
秦晚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懷里,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長長的睫毛閉著,沒了平日里的倔強與執(zhí)著,只剩下一身的疲憊與傷痕,脆弱得讓人心尖發(fā)顫。
殷無離抱著她,一步一步,緩緩走回瑩白的玉臺邊。
玉臺之上光暈流轉(zhuǎn),秘境中最純凈溫潤的靈氣環(huán)繞四周,治愈之力生生不息。
他動作輕緩到了極點,小心翼翼地將秦晚平放在溫潤的玉臺之上,讓她躺在自已沉眠養(yǎng)傷的地方,享受著這片秘境最純粹的庇護。
他抬手,輕輕拂開她粘在臉頰上的濕亂發(fā)絲,指尖的溫度溫柔地拂過她布滿傷痕的臉頰,動作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了她的沉睡。
隨即,殷無離抬手將秘境中所有的溫潤靈氣盡數(shù)引向玉臺,淡金色的薄霧如同水流一般,緩緩包裹住秦晚滿身傷痕的身體。
靈氣順著她的毛孔滲入體內(nèi),一點點熨帖她崩裂的傷口,修補她透支的身體和經(jīng)脈,喚醒她瀕臨枯竭的生命力。
傷口處滲血的速度漸漸放緩,原本蒼白的唇瓣慢慢染上一絲淺淡的血色,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連呼吸都變得平穩(wěn)綿長。
殷無離就坐在玉臺邊,靜靜守著她。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沾滿血污卻依舊溫?zé)岬氖郑瑢⑺氖仲N在自已的臉頰上,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與心疼。
他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她,眼底盡顯溫柔。
淡金色的靈氣如最溫柔的春水,將瑩白玉臺層層裹纏,秘境深處的生機源源不斷地涌來,化作細(xì)碎的光粒,鉆進(jìn)秦晚每一道傷口、每一寸枯竭的經(jīng)脈之中。
殷無離始終盤膝坐在玉臺邊緣,一手輕輕握著秦晚微涼的手,一手維持著引靈的印訣,淡金色的靈氣自他掌心緩緩流淌,與秘境靈氣相融,一絲一縷地渡入她的體內(nèi)。
他身上的傷口依舊猙獰,胸口那道傷痕還在隱隱滲著血珠,那是經(jīng)脈受損、精血外泄的征兆,可他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所有的注意力都盡數(shù)落在懷中之人身上。
指尖一遍遍輕輕摩挲著她掌心尚未結(jié)痂的傷口,拂過她額角蹭破的薄皮,觸到她唇瓣上深深的齒痕,每一次觸碰,都讓他心底的自責(zé)與心疼更甚一分。
秘境的時間被拉長,外界的風(fēng)雨、山林的嗚咽、密林兇險,都被這層溫潤的光暈徹底隔絕,這里只剩下靜謐的呼吸聲、靈氣流轉(zhuǎn)的輕響,以及兩人掌心相貼的溫?zé)帷?/p>
殷無離就這般守著,任由秘境靈氣慢慢滋養(yǎng)自已的傷勢,卻將九成以上的生機與治愈之力,全都渡給了昏迷不醒的秦晚。
他蒼白的唇瓣漸漸有了些許血色,原本渙散的意識慢慢凝聚,周身猙獰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jié)痂、愈合,只留下淡淡的淺痕,可他依舊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自已稍一松手,便會錯過她醒來的瞬間。
秦晚的身體在靈氣的包裹下,正一點點恢復(fù)生機,肩背崩裂的傷口不再滲血,血肉慢慢粘合,結(jié)痂后褪去暗紅,變得平整柔軟。
手臂與手腕上深淺交錯的劃傷,被靈氣撫平,只余下淺淺的印記,掌心被碎石劃破的細(xì)小傷口,也漸漸愈合,不再血肉模糊。
她緊皺的眉頭徹底舒展,原本蒼白如紙的臉頰,慢慢暈開一層健康的淺粉,呼吸平穩(wěn)而綿長,胸口輕輕起伏,像一只安然沉睡的公主。
她體內(nèi)透支殆盡的體力,在純凈靈氣的澆灌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的草木,一點點復(fù)蘇。
枯竭的經(jīng)脈被溫潤的靈氣熨帖、修補,原本緊繃斷裂的脈絡(luò),重新變得柔韌通暢,微弱的靈力在經(jīng)脈中緩緩流轉(zhuǎn),從涓涓細(xì)流,慢慢匯成潺潺小溪。
那些因一路九死一生而沉淀在體內(nèi)的戾氣、疲憊、傷痛,都被金色靈氣一一滌蕩干凈,只余下純粹的安穩(wěn)與溫暖。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秘境中的幾天,又或許是外界的幾天,玉臺上的金色薄霧漸漸淡去,秦晚身上的傷口已然痊愈,只在肌膚上留下幾不可查的淺痕,體力恢復(fù)了七八成,經(jīng)脈穩(wěn)固如初,就連精神,也在沉睡中得到了最好的休養(yǎng)。
殷無離終于緩緩松開手指,指尖微微發(fā)麻,身上的傷勢也已痊愈大半,經(jīng)脈不再刺痛,只是守著秦晚未曾合眼,眼底帶著一絲淺淡的疲憊,可那雙眸子里的溫柔,卻濃得化不開。
他輕輕俯身,將秦晚微微抱起,調(diào)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讓她平躺在玉臺中央,自已則側(cè)身躺在她的身側(cè),依舊緊緊握著她的手,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感受著她溫?zé)岬暮粑鬟^自已的臉頰。
瑩白玉臺溫潤微涼,卻被兩人的體溫烘得暖意融融,秘境的靈氣依舊在四周緩緩流轉(zhuǎn),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屬于彼此的氣息,溫柔得讓人沉醉。
就在這時,秦晚緊閉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那顫動極輕,卻像一根細(xì)羽,輕輕拂過殷無離的心頭。
他瞬間屏住呼吸,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臉,眼底翻涌著波瀾,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秦晚的眼睫又顫了顫,如同振翅欲飛的蝶翼,緩緩掀開了一條縫隙。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柔和的淡金色光暈,朦朧而溫暖,緊接著,一張近在咫尺的臉,清晰地撞入她的眼底。
是殷無離。
他就躺在她的身側(cè),側(cè)身對著她,一頭烏黑的發(fā)絲散落在瑩白的玉臺上,與金色的光暈交織在一起,美得不似凡人。
他的臉色已經(jīng)不再是之前那般蒼白透明,恢復(fù)了溫潤的淺瓷色,眉眼依舊是她熟悉的溫柔,長睫微微垂著,眼底盛滿了失而復(fù)得的珍視與心疼,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著她,目光繾綣得能將人融化。
他的手還緊緊握著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滾燙,穩(wěn)穩(wěn)地傳來,與她掌心相貼的氣息,清晰而真切,不再是墻那邊模糊的悸動,而是實實在在的、觸手可及的溫暖。
秦晚的瞳孔微微收縮,混沌的意識瞬間清醒,所有的疲憊、昏迷中的茫然,都在看清他臉龐的那一刻,煙消云散。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躺著,與他四目相對。
玉臺溫潤,靈氣環(huán)繞,兩人之間不過咫尺的距離,呼吸相聞,氣息相融。
她看著他眼底淡淡的疲憊,看著他唇角那抹溫柔的笑意,看著他原本猙獰的傷口已然愈合,只留下淺淺的痕跡,看著他牢牢鎖住自已、再也不愿移開半分的目光,心底積攢了一路的思念、煎熬、執(zhí)著,在這一刻盡數(shù)化作滾燙的暖意,順著四肢百骸,涌遍全身。
她的眼睛慢慢濕潤,卻沒有落淚,只是眼底盛滿了失而復(fù)得的喜色,與深入骨髓的眷戀。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nèi)充沛的靈力,感受到身上傷口的痊愈,感受到他渡給自已的、滿滿的溫柔與守護,她知道,在她昏迷的這段時間里,他一定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將所有的溫柔與生機,都給了她。
殷無離看著她清醒的眼眸,看著她眼底漸漸泛起的波瀾,喉結(jié)輕輕滾動,原本緊繃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溫柔到極致的笑意。
那笑意很淺,卻從眼底一直蔓延到唇角,溫柔得如同春日最暖的風(fēng),拂過她的心尖。
“醒來了。”殷無離輕輕動了動手指,將她的手握的更緊了,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秦晚的唇瓣微微動了動,原本干澀的嗓音,在靈氣的滋養(yǎng)下,已經(jīng)恢復(fù)了清亮,只是帶著一絲剛醒來的軟糯與沙啞:“沒有,我好多了,你呢。”
“我也是。”殷無離語氣溫柔:“我本讓人送你去醫(yī)院療養(yǎng),沒想到你深夜獨自一人來找我。”
“你猜到了我會來找你,對嗎?”秦晚微微抬眸:“否則我不會看見你一路留下的痕跡。”
殷無離淡笑,嘴角劃過一絲弧度:“是,但當(dāng)我看到你站在我面前,受了那么嚴(yán)重的傷,我后悔了,后悔給你留下痕跡,后悔你來找我。”
“但我不后悔。”秦晚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從我在醫(yī)院醒來,記憶有些混亂,但我模糊的記得你受傷了,我在醫(yī)院沒有看見你,我就一路朝著這里趕來了。”
殷無離聞言,沒有說話,而是伸手幫她調(diào)整凌亂的碎發(fā),他們就這般躺在瑩白玉臺之上,被秘境的溫柔與生機包裹,四目相對,掌心相貼,呼吸相融。
秦晚看著他眼底滿滿的自已,看著他溫柔得能溺死人的目光,緩緩勾起唇角,露出了清醒后的第一個笑容。
那笑容不再是重逢時勉強的淺淡,而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明媚而溫暖的笑意,像撥開云霧的陽光。
秦晚唇角的笑意還未散盡,便被殷無離小心翼翼地扶著坐起身。
玉臺溫潤的涼意貼著肌膚,淡金色的靈氣仍在周身繾綣纏繞,像是秘境舍不得散去的溫柔。他動作輕微緩慢,一手穩(wěn)穩(wěn)托住她的后背,一手扶著她的手肘,生怕她剛醒身子虛軟,哪怕她體力已復(fù)、傷勢痊愈,在他眼里,依舊是需要捧在掌心呵護的珍寶。
秦晚順勢坐直,微微活動了一下手腕與肩頸,經(jīng)脈通暢,力量流轉(zhuǎn)自如,再無半分之前的滯澀與劇痛。
她側(cè)頭看向身側(cè)的殷無離,晨光尚未透入秘境,可他眉眼間的溫柔,卻比漫天靈氣還要耀眼。
他正垂眸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鬢發(fā),指尖拂過她額角那道早已淡去的薄皮痕跡,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一遍遍地確認(rèn)她當(dāng)真安然無恙:“真好。”
話音剛落,秘境深處忽然掠過一道極淡的天光,像是破曉的晨曦穿透了重重屏障。
兩人同時抬眼望去,只見秘境入口的方向,原本濃淡相宜的光暈漸漸變得明亮,漆黑的夜色如同被晨光浸染的墨汁,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柔和澄澈的曙色。
黑夜退散,黎明登場。
第一縷真正的日光,穿透秘境與密林的阻隔,斜斜灑入,落在瑩白玉臺之上,將淡金色的靈氣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
細(xì)碎的光塵在光線里緩緩浮動,空氣中彌漫著草木與靈氣交融的清冽氣息,一夜絕境,終迎天明。
殷無離扶著秦晚緩緩站起身,她腳下穩(wěn)穩(wěn)落地,身姿挺拔,再無半分昏迷時的脆弱。
他始終沒有松開她的手,十指緊扣,掌心相貼的氣息在兩人之間流轉(zhuǎn),真切而踏實。
他們并肩而立,望著秘境入口處那片越來越亮的天光,眼底皆是釋然與篤定。
“我們回去。”殷無離輕聲道。
秦晚點了點頭,心中忽然想起一事,目光平淡:“我是瞞著二哥出來的,他發(fā)現(xiàn)我不在醫(yī)院,一定會派人去找我。”她離開醫(yī)院的時候心急,未曾留下只言片語,此刻秦家早已心急如焚。
“沒事。”殷無離握緊她的手,溫聲安撫,“我們順著晨光走,很快便能出去。白日的密林,與黑夜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