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氣還是瘋癲？
夏洛此刻已經(jīng)愣在原地了。
他找不出任何形容詞能夠描述這家伙的所作所為，哪怕是自己此刻打算以身做容器，引導終焉毀滅世界的行為，別人眼中瘋狂到極致的舉動。
在這家伙面前也只像是幼兒園孩童的小打小鬧。
典獄長和奧因克或許不知道這家伙正在干什么。
但作為曾經(jīng)的青睞者，夏洛很清楚未亡人此行此舉的荒謬。
“你瘋了吧！和祂的印記直視只會讓你立馬暴斃！還接受祂的詛咒？生物的軀體和靈魂強度怎么可能承受得了祂的降臨！”
夏洛罵罵咧咧地喚出一根紅色觸手，試圖將吳亡裹挾著丟到典獄長那邊去。
畢竟看一眼祂的印記后死歸死，尸體鐵定也會成為一個極其不穩(wěn)定的污染炸彈，那種新鮮出爐的狂暴程度哪怕是現(xiàn)在這種狀態(tài)下的自己也沒辦法將其吸收儲存。
說白了，夏洛能做到現(xiàn)在這一步，依靠的完全就是這遺骸內(nèi)的污染已經(jīng)和自己同源很長時間了。
他并不具備，或者說沒有任何人真正具備掌握淵神污染的能力。
眼下這個燙手山芋夏洛自然也不敢任由他在自己面前玩火。
還是丟給另外兩個家伙吧。
然而，令人意外的一幕出現(xiàn)了。
當凝聚出來的紅色觸手接觸到吳亡的瞬間，并沒有跟夏洛預料中那樣將其緊緊裹住丟出去。
反而像是粘人的小貓一樣在吳亡的手背蹭了蹭，隨后更是脫離了夏洛腳下的那灘猩紅液體，浮現(xiàn)在吳亡身后就像是他召喚出來的那樣。
“被掠奪了？”
夏洛瞳孔猛地一縮。
他已經(jīng)感受不到自己和那根紅色觸手的連接了。
媽的！這玩意兒也能叛變?。?/p>
夏洛看向吳亡的表情就跟見了鬼似的，還沒等他做出下一步動作，就發(fā)現(xiàn)凝視完印記后一直低著頭的吳亡一點點抬了手。
啪——
吳亡死死攥住剛才叛變過去的紅色觸手，將其一點點拉扯到自己面前，隨后緩緩張嘴。
欻——
在夏洛那已經(jīng)被鎮(zhèn)住的眼神中，他竟然一嘴將紅色觸手咬了個缺口，緊接著像是在吃鐵板魷魚似的欻欻幾下便將其吞入腹中。
當然，夏洛驚恐的不只是對方凝視完印記后沒有當場爆炸，更不是他將那理論上來說沒有實體，只能它觸碰別人，別人無法觸碰它的紅色觸手一口口吃掉。
而是在其張嘴的瞬間。
夏洛看見他口中有一只紅色豎瞳，仿佛吳亡嘴里是另一個深淵。
而深淵，正在凝視自己。
祂的印記！
“這怎么可能！祂的印記只存在于手腕上才對啊！”夏洛直接咬牙切齒地驚呼出來。
下一秒，吃下紅色觸手的吳亡渾身一顫，整個人就像是影視劇中被咬了一口感染的喪尸那般，肢體不受控制地扭曲成奇怪的角度。
波——波——波——
緊接著，在夏洛絕望的眼神中。
他眼睜睜看著面前未亡人的兩只手背上，以及額頭正中央的位置從皮膚深處鉆出來一個個紅色豎瞳。
它們就像是有生命那般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他身上不止一處印記！”夏洛這會兒腦瓜子一嗡一嗡的。
這是他從未設(shè)想過的情況。
并且就在其愣神的這幾個瞬間，吳亡的臉頰、胸膛、后背一直蔓延到全身各個地方，都鉆出來無數(shù)只詭異的紅色豎瞳。
這一刻，與其說是他渾身長滿了眼睛，更不如說是一群眼睛組成了人形。
“%&#&！#～%*#？”
吳亡張開嘴似乎在說話。
可從他口中傳出來的卻是如同囈語般完全聽不清楚內(nèi)容，讓人有種耳邊余音繞梁般不?；厥幍母杏X。
呼——
伴隨著這詭異的囈語蕩漾開來，距離吳亡最近的那根石柱中浮現(xiàn)出一絲猩紅的霧氣。
這霧氣直愣愣地朝著他后背的紅色豎瞳內(nèi)鉆入。
緊接著便是地面、天花板、周圍的墻體乃至虛無的空氣中也莫名其妙地涌現(xiàn)出猩紅的霧氣。
夏洛立馬就察覺到不對勁。
原本地底深處那流動在自己遺骸血管中，被他散發(fā)出來的猩紅液體吸引，現(xiàn)在也即將被典獄長觸須觸碰到的終焉，正在以一種極其迅猛的方式消失。
它們?nèi)ツ膬毫耍?/p>
呼吸越來越急促，以至于夏洛都忘卻了自己現(xiàn)在用的身軀是機械之體，根本就不需要呼吸。
他腦海中閃過一個極其荒謬的可能性——
“它們……被召喚了……”
就像是自己借助猩紅液體召喚出紅色觸手使用那般，整個遺骸中被激活的終焉污染也被未亡人召喚了。
他讓它們直接出現(xiàn)在神殿內(nèi)。
壓根不再需要此前那種在遺骸血管中流動擴散的過程。
但這是不可能的！
沒有人能夠真正意義上控制終焉，它們是毀滅一切的污染！
怎么可能如此輕松地聽取區(qū)區(qū)一個人類的調(diào)遣！
“該死！事已至此已經(jīng)來不及思考怎么回事兒了！反正終焉已經(jīng)出現(xiàn)，不如趁機多收納一些！”
夏洛一咬牙一跺腳。
腳下的猩紅液體好似驚濤駭浪般翻涌起來，所到之處將空氣中已經(jīng)化為近乎實質(zhì)般可以用肉眼都察覺到的污染盡數(shù)收納。
正在被奧因克提著屠刀連斬，生命力飛速流逝的典獄長也不甘示弱。
直接狠心將那些被夏洛動了手腳的觸須全部放棄。
整個人元氣大傷緩緩從地上爬起來，張開嘴抬起頭在一呼一吸間將周圍的污染吃下去。
他一邊狼狽地吞吃著污染，一邊警惕著不遠處的未亡人和夏洛。
生怕這兩個手段詭異的家伙上前來阻攔自己對神之力的吸收。
然而，奇怪的是這兩人一改此前的陰險，竟然站在原地完全沒有任何行動。
甚至夏洛驅(qū)動猩紅液體的速度也莫名其妙的慢下來，最后更是任由猩紅液體落在地上像一潭污漬般流淌，完全停止了對污染的吸納。
夏洛的臉上開始浮現(xiàn)出絕望。
“他放棄了？”
典獄長大喜過望。
趁著這個機會他猛地又吃了幾大口，那神像的血盆大口仿佛吸塵器似的卷起狂暴的勁風，就連地上那些剛才石柱碎裂的渣滓也被卷起來吞沒。
然而，面對他這般姿態(tài)。
夏洛絕望的臉上只是變得更甚，隨后譏諷道：“真是可悲的蠢貨?！?/p>
典獄長一愣。
咆哮道：“你說什么？！”
看著比自己弱小的家伙露出那種輕蔑和鄙夷的目光，這簡直比殺了典獄長還難受。
要不是現(xiàn)在忙著搶奪忽然填滿整個神殿的污染。
他早就抬手朝夏洛砸過去了。
“呵呵，說你可悲說你愚蠢還不承認，你吃了半天都沒有察覺到，自己根本就沒有消化的過程嗎？”
說罷，夏洛扭頭看向吳亡的目光變得極其復雜。
看著一抹已經(jīng)濃郁到宛如實質(zhì)的霧氣從自己身旁緩緩向?qū)Ψ斤h去，夏洛下意識地抬起手試圖將其抓握在掌中。
原本正常情況下，作為終焉容器的他在接觸到污染的瞬間，便會直接將其吸納進體內(nèi)。
可現(xiàn)在卻并非如此。
那縷飄動速度之緩慢，看上去連八十歲老奶奶都能抓住的猩紅霧氣，竟然就像是虛擬投影一般，以一種完全沒辦法觸摸的狀態(tài)從夏洛的手中穿透過去。
看見這一幕，原本瘋狂吞咽的典獄長也是一愣。
下意識地感受著自己體內(nèi)吞下去的那些神之力。
赫然發(fā)現(xiàn)它們并沒有對自己產(chǎn)生任何的影響，僅僅只是單純的被吞入腹中，隨后又從自己胸膛以及身軀各處鉆了出來。
“怎么會這樣！這是我的！這是我的！不準逃走！”典獄長撕心裂肺地咆哮著。
抬起手朝那些飄走的污染抓去，就像是小孩因為疏忽松手飄走的氣球，反應過來的時候拼了命的想要重新將其抓住。
但很遺憾，他也遇到了和夏洛一樣的情況。
所有的猩紅霧氣都會沒有任何阻礙地從手掌中穿透過去。
它們飄動緩慢。
卻堅定不移。
所到之處的終點便是——那正在原地抽搐渾身長滿紅色豎瞳的家伙。
“徹底輸了啊……”
夏洛撲通一下癱坐在地上。
眼中除了絕望以外更是閃過強烈的不解。
喃喃自語道：“他壓根就沒有把我們當作競爭對手，他只需要站在原地，終焉自己就會向他靠攏，哪兒來的對手，他的對手只有他自己?！?/p>
現(xiàn)在這場可笑的污染爭奪戰(zhàn)。
已經(jīng)不在取決于誰能搶到更多的污染了。
而是取決于未亡人能吸收多少才會迎來崩潰，在此之前夏洛和典獄長的一切行動都是徒勞。
此時此刻，夏洛也能夠想明白的一點就是——面對終焉，自己和典獄長就像是追求女神的舔狗，只求對方能夠看自己一眼。
而現(xiàn)在，終焉女神的芳心卻直接落在了未亡人身上。
除了他，無人能夠接觸。
看著那些猩紅霧氣宛如小蝌蚪找媽媽似的，紛紛鉆入未亡人身上的一只又一只紅色豎瞳當中。
原本那勉強脫離小學生簡筆畫程度的紅色豎瞳，也在這個過程中逐漸變得更加精致。
甚至于到最后這些眼眸已經(jīng)相當寫實了，簡直就像是被精雕細琢的藝術(shù)品烙印在了吳亡身上。
當然，伴隨著眼眸愈發(fā)寫實，他身上的詭異感不降反增。
畢竟之前還能說像個渾身畫滿簡筆連環(huán)畫的瘋子，現(xiàn)在卻是真正意義上的感到那些眼眸隨時會從他血肉中爬出來了。
“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要！”
典獄長依舊不肯放棄。
抬起手遮天蔽日好似如來神掌要將孫猴子鎮(zhèn)壓在五指山那般落下來，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徹底迷茫了，只想毀掉眼前一切導致自己失敗的原因。
也就是在這個瞬間。
神像內(nèi)部某個拳頭大小的盒子忽然一顫，典獄長的靈魂開始戰(zhàn)栗，哪怕他不去檢查也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奧因克，找到他了。
當——
感受著屠刀落在盒子表面，下一秒就會像切豆腐似的將自己承載靈魂的盒子切碎，典獄長腦海中也只剩下一個想法。
不是逃跑，也不是反抗。
而是在臨終之際他也必須見到未亡人被自己一巴掌拍成肉泥！
呲——
可當?shù)洫z長含恨落掌的瞬間。
卻發(fā)現(xiàn)他那由記憶礦石和特殊工藝鍛造，本應該無堅不摧的神像手臂，在即將觸碰到未亡人額頭之前，憑空消失了。
只有一抹裊裊白煙升騰而起。
這也是典獄長臨死前唯一的記憶畫面了，奧因克的屠刀已經(jīng)將他的靈魂徹底斬得灰飛煙滅。
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輸?shù)?/p>
正如夏洛所言——對于【亡】的終焉，典獄長所謂的研究和了解只是愚蠢者的自我欺騙。
可笑，且可悲。
這里只有夏洛能夠看明白未亡人剛才究竟做了什么。
神像的手掌并不是憑空消失的。
而是被未亡人頭顱上的印記瞪了一眼，隨后便直接從記憶礦物這種無機物的【固體】被扭曲成了比氧氣還輕的某種【氣體】。
物質(zhì)的本質(zhì)發(fā)生了改變！
這種力量根本不屬于人類！
“他……不對……祂真降臨了？”
夏洛甚至已經(jīng)開始顫抖了。
他還想要說什么，卻不料腳下的猩紅液體猛地沸騰起來，就像是被煮開的熱水一樣化作蒸汽散逸，讓夏洛直接摔了個狗啃泥。
隨后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猩紅液體也鉆入了未亡人額頭的紅色豎瞳之中。
他還在進食！
不僅僅是將【惡魔監(jiān)獄】內(nèi)一切激活的污染吃干抹凈，就連曾經(jīng)作為青睞者的自己也在他的食譜上！
夏洛感覺自己從未有什么時候求生欲望會如此強烈。
原本已經(jīng)做好心理準備成為終焉毀滅世界的容器，自毀傾向已經(jīng)達到頂峰的他竟然萌生出了逃跑的想法。
有種玩SM的時候，對方突然將低溫蠟燭換成了熱熔膠的既視感。
三滴燙碎字母魂。
主人我是正常人。
“要跑！要跑！危險！”
夏洛感覺自己那并不存在的太陽穴正在瘋狂跳動，甚至都來不及站起身子，趴在地上就狼狽不堪地朝遠處快速爬行。
看著那個地上的“蛄蛹者”。
吳亡咧開嘴發(fā)出一連串的奇怪囈語，表情也愈發(fā)地猙獰起來。
“%#&@～”
哐當——
下一秒，夏洛狼狽的身影摔倒在地。
他猛地發(fā)現(xiàn)自己掠奪過來的機械身軀不知何時已經(jīng)銹跡斑斑，甚至在雙手雙腳的位置更是脆弱得不堪重負而斷裂。
就像是已經(jīng)承受了無盡歲月的風吹雨打，哪怕是再怎么堅韌的金屬也迎來了它的腐化。
“時間……時間也被扭曲了！”
“果然是祂！亡！偉大的終焉！奇跡般透過這副人類軀殼看向了現(xiàn)實！”
夏洛心中又懼又喜。
他很清楚只有【亡】可以無視時間和空間的概念。
因為祂代表著一切的終焉。
祂是過去、現(xiàn)在以及未來。
祂污染的不僅僅是物質(zhì)，而是現(xiàn)實的基本法則。
自己是輸給了偉大的祂！而不是輸給了那個瘋狂的青睞者！
正當夏洛已經(jīng)閉上眼準備好被祂也當作污染吞沒的時候，一個艱難的聲音混雜著囈語從面前傳來——
“廢物&#%#&*看見了嗎……”
“祂#&選擇了%#&我……”
“而我，將……”
“拒絕祂！”
夏洛猛地睜開眼。
那已經(jīng)站在他面前僅僅一步之遙，雙眸分明也已經(jīng)化為紅色豎瞳的未亡人，竟然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左眼的猩紅正在緩緩褪去。
屬于吳亡自己的那種戲謔和賤兮兮的目光正在重新閃耀。
看著這個已經(jīng)跳出人類范疇的印記怪物在掙扎。
夏洛腦海中浮現(xiàn)出前不久吳亡才詢問過并且譏諷典獄長的問題——
“你還有什么部分屬于人類？”
“思想與靈魂。”
“我的思想與靈魂不曾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