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眼中,白塔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花生側躺在床上看著白茶坐在床邊的桌子前,正在聚精會神的擺弄著什么東西。
聽到她的話,白茶緩緩停下手中的活兒。
透過臺燈的光線能夠看見,桌子上是一個很大的精致方盒子。
為什么說它精致呢?
因為方盒子的內部竟然有著數不勝數的細小模型人偶,周圍也像是積木拼湊出來的城市那般有著各種各樣的設施。
乍一看,簡直就跟一座等比例縮小的城市那般壯觀。
此時白茶正撬開盒子城市地基的一部分。
用螺絲刀調整著內部的機關,那密密麻麻的齒輪結構讓人看著就感到絕望,也不知道她是從何下手的。
“他是一個背叛了家庭和執法者社會身份的壞人。”白茶的語氣平淡沒有情感:“他會利用自己身邊的一切東西達成目的,無論是你還是其他異端成員,只不過是他的棋子,當最終目的達成的那一刻,你們就會被拋棄,像是路邊的野狗一樣無人疼愛。”
面對白茶的譏諷,花生沒有反駁。
只是同樣平淡地說道:“但在我看來,白塔是一個很溫柔的人,他將我們這些被社會當成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的異端聚集起來,給了我們一個自主選擇的家庭,甚至給了我們一個棲息地,一個不會被你們這些擁有所謂永恒城社會身份的家伙干涉的棲息地。”
“在那個迷你城市中,我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在乎【城市系統】的桎梏,或許今天我在擺攤賣小吃,明天我去教別人舞蹈,過兩天又去學習射箭和馬術,沒有人要求我只能做什么。”
“白塔,給了我們新的人生。”
刷——
聽著花生說的話,白茶用手推了一下桌子,她坐著的椅子向后移動與地面摩擦發出刷刷的聲音。
她轉向床鋪的位置,看著花生那穿著睡衣略顯可愛的模樣,完全看不出是之前那個開口閉口就要殺人性命的異端。
認真地說道:“溫柔?那他在選擇成為異端背叛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我們這些愛他的人的感受?”
“無論是我,還是我們的父母,甚至是執法者同行們早已將他看做大哥,每個人都是真心待他。”
“然而他呢?哪怕他發瘋了去街上殺幾個人被革職我們或許都能接受,可他選擇了最不能讓人原諒的背叛方式。”
“他,成為了異端!”
啪——
花生猛地一拍床鋪坐起身來。
惡狠狠地盯著白茶說道:“異端!又是異端!字里行間里你們永遠充斥著對異端的鄙夷和憎恨!那我倒要問問你——”
“異端,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讓你這般厭惡?異端的罪行到底是什么!”
此言一出,白茶也有點兒上勁了。
她下意識地就打算站起身來反駁花生。
可接下來無論是思維還是動作都有些僵住了。
自己……好像確實說不出異端真正的罪行。
回想起白塔成為異端的時候。
他只是平淡地通知所有執法者來到總部的會議室,當著眾人的面將自己的胸牌隨手丟在桌上,并且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地說道:
“抱歉各位,我選擇成為異端了。”
“接下來,我將會帶走執法者內其他愿意和我一并成為異端的伙伴離開此處,下次見面,希望你們能夠逮捕我。”
起初,所有人都以為這是白塔在開玩笑。
可下一秒,他確實從人群中選出了十幾個執法者。
并且當著所有人的面帶著他們消失在原地。
這時眾人才知道白塔沒有開玩笑,畢竟異端能力表現出的超自然現象是無法偽造的。
從那天開始,永恒城的執法機構悄無聲息地亂套了。
大家變得無法信任彼此,就連抓捕異端的行動也無法開展下去。
如此情況,持續了整整一個月后。
眾人才接受了他們根本就沒辦法抓住白塔的事實,并且選擇喚醒了曾經的執法者傳奇燕雙贏。
在這個過程中,白塔沒有動手傷過任何人,也沒有帶走任何不屬于他的東西。
說難聽一點,從律法的角度出發,他甚至連偷竊的罪行都沒有。
撐死天了也就給他定一個綁架罪。
因為隨著白塔成為異端,也有一些執法者此前未曾察覺到的居民加入了他的組織成為異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算得上他綁架了別人吧。
雖然說人家似乎都是自愿的來者,但實在是找不到別的罪行了。
看著白茶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花生冷笑道:“說不出口了?分明連異端為什么是異端都說不明白,還要打著正義和維護秩序的口號抓捕我們,你們到底是憑什么?”
“我……”白茶感覺自己有些接不上話。
因為永恒城對待任何一個異端都是厭惡和憎恨的,這似乎已經成為了常識和理所應當的東西。
從來沒有誰去細細想過為什么要這么對待異端。
又或者說,異端的定義到底是什么?
做了什么事情才會被判定為異端?
這一刻,白茶忽然發現執法的標準其實很模糊,完全就靠執法者一言之詞判斷而已。
就在她沉思之際,花生從床上走下來,看著桌上的盒子城市打岔道:
“算了吧,你本來就不聰明,再動動腦子,小心給你僅剩的腦細胞全殺死了。”
“反正說什么也沒有用,我們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在燕雙贏和白塔的所作所為面前,我們只是陪襯而已。”
她隨手將旁邊的電源接上。
剎那間,整個盒子內部的建筑物都發出明亮的光線,每一個房間內部等比例縮小的家具清晰可見,街道上的模型人偶也各自循環移動起來,就連停車場入口的閘機、垃圾分類站的標識、物業服務中心前的歡迎牌……這些常常被忽略的配套設施,在這里都被忠實地還原,還能在某一棟建筑的底層,發現一個正在給綠植澆水的園丁人偶,或者一只蜷縮在長椅下的貓咪。
其精細程度簡直讓人瞠目結舌。
花生下意識地說道:“呵,這套玩具不便宜吧?我還沒見過這么好的城市沙盤。”
對此,白茶搖頭道:“不是買的,是白塔小時候送我的生日禮物,他自己做的城市沙盤,我倆同一天生。”
此言一出,白茶眼中也閃過一絲懷念。
其實花生所說白塔很溫柔并非虛假,起碼在成為異端傷透了所有人的心之前是這樣。
他是一個稱職的哥哥。
會帶著自己玩耍帶來快樂,會在傷心的時候開導安慰自己,也會在自己受到欺負時挺身而出。
白茶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很幸運。
擁有一個如此完美的哥哥。
可惜,他最終還是和自己分道揚鑣了。
為什么?到底是為什么他會選擇成為異端?
白茶的目光漸漸看向城市沙盤的角落,那里屹立著一座沙盤中最為壯觀華麗的大廈。
那是整個城市沙盤上唯一一個暗淡的建筑,就連它周圍的模型人偶也仿佛被齒輪卡住似的,完全沒有要移動的跡象。
自從白塔成為異端后,這棟大廈就壞掉了。
這么長時間以來,白茶幾乎每晚上睡覺前都在嘗試修好它。
無論是從機械齒輪的運轉,還是從電路的鏈接情況,甚至是電子元件的更替。
任何她能夠想到的損壞可能都已經考慮到了。
可似乎一切只是徒勞。
無論如何這棟大廈都沒辦法亮起來了。
“站得高,才能看得遠……”
白茶喃喃自語道。
這是白塔小時候介紹城市沙盤時對這棟大廈的評價。
他說這是沙盤中最高的建筑,只有站在這上面才能夠看清楚整個城市沙盤的全貌。
所以,在這個大廈頂端的邊緣坐著一男一女兩個穿著白衣的孩童,臉上帶著笑容眺望著城市的遠方。
這是白塔制作的自己和白茶的模型人偶。
就在白茶懷念過往的時候,花生的聲音也從她身后悠悠傳來。
“看得遠,才能做得對……”
此言一出,白茶猛地回頭看著花生,臉上閃過一抹難以置信。
這句話,是白塔所說的下一句。
她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此時花生臉上帶著一絲茫然。
說完之后才回過神來,皺眉不解道:“奇怪,聽到你說那句話時,這句話就自己在我腦子里浮現出來了。”
花生可以肯定,自己絕對沒有在任何地方聽到過這兩句話。
但莫名其妙就是知道,甚至那一瞬間仿佛還聽見了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自己耳邊低語。
她也沒有過多在意。
只是端來另一把椅子坐在白茶身邊,斷掉城市沙盤的電源后,拿起桌子上的螺絲刀說道:
“就算你現在再怎么謾罵白塔,起碼這個在他成為異端以前送給你的東西,你還挺看重的不是么?”
“白塔也經常跟我們感慨,他一直希望將自己的妹妹帶上正道,至少在我們看來,他也很在乎你。”
“算了,看你這笨手笨腳的樣子,難怪修來修去都弄不好,我來幫你看看吧。”
望著花生那研究機械結構時下意識抿著舌頭的樣子。
白茶有些恍惚。
就好像看見小時候的自己在玩拼圖一樣。
唉,要是真的能回到小時候的無憂無慮。
那該多好啊……
—————
“你們是小孩兒嗎?連照看城市這點兒事情都做不好?我和花無垠才離開了一個月!整個永恒城亂成什么樣子了!”
男人氣氛咆哮的聲音從房間里傳來。
這是一間類似會議室的地方。
此時位置上那些看起來穿得也是光鮮亮麗,似乎地位頗高的人們被罵得狗血淋頭也唯唯諾諾不敢說任何話。
“市長,或許是【城市系統】的更新過于頻繁了,才會導致一次性出現這么多BUG……”
距離男人最近的一個女人小心翼翼地說道。
這話引得男人更加不滿。
抄起桌上的文件猛地砸在女人臉上,繼續破口大罵道:“這話你留著跟花無垠說吧!你跟他說,他設計的系統因為一次更新就崩盤了,你看看他是會內疚自責,還是會覺得我們其他人都是削好了蘋果放在面前也會餓死的蠢貨!”
“你們可以承認自己是廢物,但絕對不能在花無垠面前說他設計的系統有問題!聽明白了嗎!”
“否則的話,他要是撂攤子不干了,誰來維護系統的運行?”
“【城市系統】一旦停止運作,后果是什么不用我告訴你們吧?”
眾人的頭埋得更低了。
對此,在會議室不遠處的吳亡聽得一清二楚。
他發現進入大廈之后,靈災玩家技能的效果又能正常使用了。
多半是因為現在的自己已經默認和大廈是在同一圖層的緣故。
所以,憑借【天罡七星步】的能力他在樓里進行著探索。
恰好聽見這邊動靜比較大這才趕過來看看。
然而,正在他聽得起勁的時候。
一個冷漠的聲音從其身后打斷了吳亡的思緒。
“你是誰?大廈員工里應該沒有你吧?”
吳亡轉過頭來,赫然看見那張神似白塔的臉從身后盯著自己。
他稍微感到有些詫異。
因為在這家伙出聲之前,自己竟然一丁點兒都沒有察覺到。
不應該啊……
按理說以自己的感官敏銳程度,哪怕是只蒼蠅從身后飛過去都能感知到。
這家伙是怎么悄無聲息靠過來的?
更何況,之前在一樓遇見這家伙后,吳亡也想過跟上去一探究竟,卻發現對方轉個身就已經不見了。
來無影去無蹤說是。
面對花無垠的質疑,吳亡臉不紅心不急地說道:“哦,你好,我是來面試的新員工。”
“新員工?什么崗位?”花無垠哪怕提出質疑時,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
“額……”吳亡腦海中立馬想起對方的身份或許真是設計【城市系統】的那位傳奇人物。
立馬開口說道:“您的助理,花先生,【城市系統】認為您需要一個助理來分擔應付會議室里這些蠢貨,好讓您的精力更多的放在需要的地方。”
雖然對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吳亡還是能夠感受到這家伙和自己說話時,目光偶爾瞥見會議室的方向露出一絲不耐煩。
很顯然,就像里面那個所謂的市長所說的那樣——花無垠確實覺得他們都是蠢貨。
這也是他選擇將目前的面試身份認定為對方助理的緣故。
聽見吳亡這句話,花無垠這才將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仿佛現在才正眼打量了一下他。
剛才只是在自言自語那樣。
“這是【城市系統】判定的結果?”
“呵呵,她總算是意識到這一點了,蠢貨就需要蠢貨來應付,我和他們的溝通無異于對牛彈琴,你跟我來吧。”
從花無垠的話語間,吳亡能夠聽出這家伙對于自己設計的系統貌似有著絕對的信任。
他甚至都不奇怪為什么自己這樣一個進來面試的奇怪家伙,會出現在如此尷尬的地方并且一看就是在偷聽什么。
或許在他看來,【城市系統】的判定肯定不會出錯。
正好自己也對這個本應該作為歷史,而不是活生生站在這里冷嘲熱諷的家伙可能攜帶的線索感興趣。
吳亡直接就跟在花無垠身后一同走進會議室。
看見他的出現,原本氣沖沖的市長一下子就喜笑顏開,下面那些被罵得抬不起頭的家伙也連連微笑示好。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不存在那樣。
對此,花無垠只是平淡說道:“人都到齊了是吧。”
“各位作為【城市系統】設計出來的虛擬角色,說實話,我不滿意。”
“但【永恒】尊者之子【尼亞】認為這座城市,這個程序中需要你們的存在,所以,這也是你們還沒有被我刪除的原因。”
“接下來,我說一下這次離開永恒城,去外界和【尼亞】交涉的結果,以及未來永恒城將要做出的變化。”
“暫且規劃一下后續一千年吧,我只說一遍,請各位認真聽。”
話才說到這里,透露出來的信息就已經讓吳亡愣住了。
他們知道!
永恒城是一個電子程序并且其中的人物包括在座的各位都是虛擬角色。
這件事情他們竟然一直都知道!
可在知曉一切的情況下,他們竟然不是異端?
而且話語間竟然還提到了【永恒】尊者,以及尊者后代名為【尼亞】的存在!
忽然間,吳亡有些好奇在座的眾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