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亡無奈打斷兄妹倆的團聚。
讓花無憂把當下的情況給花無垠解釋清楚。
當他聽見花無憂的意識實際上在【城市系統】中時不時就能醒過來時。
花無垠的拳頭攥緊甚至溢出絲絲血跡。
“為什么我沒有早點發現……”
他咬牙切齒地悔恨著。
甚至是自責和痛恨自己的無能。
如果從一開始就發現這個問題的話,那妹妹就不需要承擔這么久的孤獨了。
然而,當花無憂流著淚說出她可能不是花無垠真正的妹妹,而是對方身上的詛咒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花無垠感受著對方手中的觸感,也是下意識地松開了半分。
這個舉動也讓花無憂感到更加的心碎。
她就知道會是這樣。
無論自己再怎么不愿意去想待會兒會發生什么,再怎么愿意為了花無垠去犧牲自己。
可當對方表現出對詛咒的厭惡時,她還是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千萬根尖刺貫穿。
真是痛苦啊……自己分明連心臟這個器官都沒有。
為什么還會感到如此疼呢?
就當花無憂抹了抹淚水,打算盡可能表現出無所謂,讓對方將【城市系統】提取出來犧牲自己,將這一切偏離正軌的修復回到原貌時。
她忽然感受到手一緊。
低頭看去,發現剛才松開半分的手掌再次被牢牢抓住,甚至比此前還要緊了幾分,就像是生怕她離開那樣。
花無垠深呼吸兩下說道:“不,你就是無憂,我的心是這么告訴我的。”
“當你擁有了無憂的意識,并且還認我這個哥哥那一刻起。”
“我就是你哥,我也會保護你,直到時間的盡頭。”
此言一出,花無憂徹底維持不住她那看似堅強的偽裝了。
整個人大聲哭泣起來。
她流淚哇哇大哭道:“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但我更不想你死!我要你活著……活著出去見一見真正的無憂……她一定比我現在更加害怕失去你啊……”
“我該怎么辦?哥!我們該怎么辦!”
花無垠沒有回話。
攥著她的手也同樣開始顫抖起來。
熟悉的無力感再次涌上心頭。
一如妹妹在剛被詛咒時一樣。
當時的自己找不到祓除詛咒的辦法,現在的自己也找不到保留眼前這個妹妹意識的同時,還能將詛咒解決的辦法。
自己還是那樣聰明得剛剛好。
正好到對方說完情況后,自己立馬就能意識到唯一的解決辦法是讓異端破壞掉【城市系統】。
需要付出的代價則是讓這個等待上千年的花無憂的意識迎來最終的死亡。
“哈哈哈哈……花無垠!你也有露出這副表情的時候啊!”白塔捂著胸口躺在地上艱難地抬起頭冷嘲熱諷道:“那你有沒有想過,當你把那無妄之災平白無故施加在我身上時,我面對白茶日漸消散的生命力時,我有多么絕望!”
他的表情變得猙獰起來:“我也想救她!我也不想你的悲劇在我身上重演!你告訴我!我該怎么辦!”
說罷,他又看向花無憂。
猙獰的表情也僵在了臉上,變得有些不知所措。
正如白塔和花無垠長得一樣那般,原初白茶的相貌和花無憂也長得一樣。
至于現在的白茶和花生為什么不長這樣,也是因為白塔擔心自己將她們真的當成了妹妹,從而淡忘掉拯救原初白茶的想法。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這種行為和花無垠建立【永恒大廈】拒絕融入永恒城的舉動沒什么區別。
畢竟,兩人無論是智商還是思考問題的角度都是無限趨近一致的。
面對白塔含怒的質疑和嘲諷。
花無垠的表情變得愈發復雜。
最后緩緩松開妹妹的手,走到白塔面前蹲下來看著他絕望的臉。
那張和自己幾乎沒有任何區別的面容。
他開口說道:“我錯了,抱歉,這都是我的錯。”
此言一出,白塔的猙獰徹底變成了迷茫。
他難以置信地問道:“你?向我認錯?”
作為同樣聰明的天才,作為性格一致的復制體。
白塔很清楚最難的事情不是被人打敗,而是承認自己的無能以及過錯。
這句“我錯了”他甚至懷疑是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花無垠嘆氣道:“嗯,我不該把自己的無能和悲傷轉移到另一個自己身上,我也知道事已至此想要讓你原諒我是不可能的,但這句道歉我還是得說,因為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我沒辦法復活原本的那個白茶,也沒辦法讓你殺死我去往真實世界。”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還能做什么。”
“或許,等待【尼亞】降臨來宣判我們的死亡就是最后的歸宿了吧。”
他當然也很清楚。
自己心中的認知障礙被打破后,恐怕【尼亞】馬上就要來了。
一個尊者子嗣的怒火不是他能承擔的。
現在的是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也前所未有的絕望。
忽然,一個狼狽的身影走上前來,那是亞歷山大。
他有些慌張地開口說道:“反正你們也什么都改變不了,那不如放我們一馬怎么樣?就當積德行善了。”
“我們離開的條件是……”
聽完剛才花無憂說的話,靈災玩家們也搞清楚狀況了。
現在副本已經完全脫離了他們的掌控。
想要奪取【傳說】道具的事情恐怕沒法兒繼續了。
他們得先活下來才行。
對于花家倆兄妹來說現在是死局,可對于靈災玩家來說還不是啊!
只要【城市系統】在【尼亞】降臨之前被破壞掉,靈災玩家依舊可以以主線完成的方式離開這個副本。
然而,亞歷山大的話還沒有說完,無論是花無憂還是白塔都同時扭頭過來。
惡狠狠地說道:“不可能!”
以他倆的智商怎么可能還猜不出這些外來者離開的條件是什么?
可現在要讓花無垠和白塔親手將自己妹妹殺死的話。
他們寧愿再背負更多的罪孽,帶著這些外來者一起赴死。
一時間,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沒有人想死,靈災玩家更不想。
那貌似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再次開戰了。
就在此時,一個奇怪的聲音在眾人之間回蕩。
欻欻欻——
眾人看向聲音的源頭。
赫然發現吳亡正在瘋狂猛炫爆米花。
對視上眾人的目光后他使勁咽了一下嘴里的爆米花,似乎都有些被噎著了。
最后朝花無垠吐出一句:“額,我如果說有辦法讓你活下去,并且還不用犧牲掉這個賽博花無憂的話,你愿意試一試嗎?”
所有人:“?”
這一刻,哪怕是櫻落在內,每個人想要揍他的欲望都正在高漲。
媽的!有辦法你早說啊!
擱這兒看戲是吧!
花無垠稍微還保持著理智,冷聲說道:“什么辦法?”
因為他在吳亡說出這話的瞬間,從妹妹花無憂臉上也看出了迷茫。
也就是說,哪怕此前花無憂一直跟這家伙有聯系,也同樣不知道對方現在的計劃。
這就顯得很可疑了。
對此,吳亡清了清嗓子,向花無垠伸出手笑道:
“你把【城市系統】交給我。”
“準確來說的話,應該是將整個永恒城的所有權,包括詛咒在內一并轉給我。”
“我替你承擔永恒的詛咒。”
“這是拯救賽博花無憂的辦法。”
說罷,他稍微停頓了一下。
抬頭看向天花板瞇了瞇眼。
隨后繼續說道:“然后,你再讓我暫時頂替你的身份,讓我用你的身體出去面對【尼亞】。”
“這是拯救你自己以及外面那個真實花無憂的辦法。”
“如何,你愿意接受嗎?”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先不提后面這個讓這家伙接管花無垠的身體去面見【尼亞】為什么就能救他。
光是前面把詛咒傳給他就已經夠扯淡了。
雖然靈災玩家們不知道那個詛咒具體是什么,但看一看現在把花無垠都逼瘋成啥樣了,也能大概猜到那肯定不是啥好對付的玩意兒。
燕雙贏會善良到主動犧牲自己幫人解決問題?
萬事通和亞歷山大甚至還有慧心也瞬間了然。
原來如此!這家伙肯定是想把【城市系統】騙到手再說!
管他這會兒吹得天花亂墜的,反正現在永恒城內已經開始恢復,外面那些異端又能正常行動了。
只要【城市系統】到手后離開這里找個異端給它破壞掉。
玩家們就都能離開副本了!
臥槽!兄弟!好計謀!
看著他們雙眼放光的樣子,一旁的櫻落心里有些泛起了嘀咕。
她不覺得燕雙贏是這樣的人,起碼,獬豸認可的人不會這樣做。
而且既然連自己這個一根筋都能想到的騙局,難道花無垠意識不到嗎?
果不其然,聽完吳亡說的話之后。
白塔甚至比花無垠更先開口惡狠狠地說道:“混蛋玩意兒,你嘴里能有一句真話嗎?”
他可是在和吳亡接觸的過程中不知道吃了多少虧。
現在對于吳亡的印象相當差。
花無垠也是看著吳亡嘆了口氣,因為這家伙也冒充過來大廈應聘的員工。
他說道:“我怎么確定你不會拿到【城市系統】后就將其破壞呢?你也是異端吧,你甚至都不需要出去找人,自己毀掉就行了。”
聽到這話,靈災玩家們也是愣了一下。
他們還真不知道燕雙贏啥時候給自己搞了個異端的身份。
原來是早有預謀啊!
這下子眾人更加堅信吳亡會將【城市系統】騙到手后毀掉了。
對此,吳亡只是聳肩說道:“入關之后自有大儒為我辯經。”
話音剛落,花無憂就走上前來。
拍著吳亡的肩膀眼神堅定地對花無垠說道:“哥,我相信他。”
“他本來就有機會直接讓白茶將【城市系統】和你的心臟一同刪除掉,最后卻讓白茶自己做出選擇。”
“我相信他不會繞了個大圈子,結果只是完成早就能做到的事情。”
“他也很聰明,僅次于你。”
聽此,吳亡先無奈道:“妹妹,你這話夾帶私貨也太多了吧,就算你再怎么覺得你哥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現在這個問題我能解決,他不能,高下立判啊!什么叫僅次于他。”
眾人面對他的反應也是氣笑了。
媽的!這是問題的關鍵嗎!
人家在給你爭取信任啊!結果你在糾結人家對你的評價!
但結果明顯是好的,在聽到花無憂的辯護后,花無垠和白塔的表情明顯緩和了不少。
沉思片刻后,花無垠開口道:
“你需要我付出什么?”
哪怕他已經想好按照花無憂的意愿交出【城市系統】了,也始終覺得吳亡是打算從他們兄妹倆身上得到什么東西。
就像那時候的【尼亞】一樣。
然而,吳亡只是笑道:“我需要你永遠記住此刻的想法,保護自己的親人不要再讓她涉險了。”
他不求任何回報。
只是從對方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那種對親人的保護讓吳亡認為他應該得到好結局。
好人,不該被人用槍指著。
很明顯這個回答讓花無垠有些愣神,他從未想過有人會無償的提供幫助。
嘆了口氣后向吳亡伸出手說道:“事已至此,我也只能相信你了。”
下一秒,大量的血肉數據線從花無垠掌心涌出,交織在一起形成個宛如心臟般正在跳動的正方體。
伴隨著正方體形成后,表面的血肉逐漸褪去。
一抹銀色的光澤浮現出來。
讓它看上去就像個鏡面魔方。
這就是從花無垠心臟內剝離出來的【城市系統】本體!
也是造成這一切悲劇的詛咒。
與此同時,白和花生的身影從憑空出現在旁邊。
花無垠順便也把她們從數據狀態恢復成實體了。
將銀色方塊交到吳亡手中時他問道:“說起來,你為什么沒把她倆一起從數據空間帶出來?我剛才檢查的時候發現她們還在那里等著呢。”
吳亡接過銀色方塊聳肩道:“拜托,我只會把人數據化,又不會創造角色軀殼,潑出去的水我又收不回來。”
原本還詫異自己怎么出來的白和花生二人同時冒出問號:“?”
花無垠:“……”
感情這家伙要是說服不了自己,壓根就沒打算把別人帶出來啊!
也對,反正現在要是解決不了【尼亞】這個問題,這兩人在哪兒都是死,沒啥區別。
感受著【城市系統】徹底從自己身上脫離的那一刻。
花無垠有種莫名的空虛,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
就像是背負一生將自己壓得喘不過氣的大山終于被人挪走了一樣。
雖然未來尚不確定死活,但起碼從這一刻開始——詛咒再也不在他們兄妹倆身上了。
他惆悵地看向吳亡說道:“拜托你了,請不要讓我再一次做出錯誤的選擇,我不想再跟惡魔共舞了。”
砰——
吳亡攥緊拳頭將銀色方塊徹底吸入體內。
咧嘴說道:“在很多人眼中其實我也是惡魔,這就要看你站在哪一邊了。”
轟隆!
忽然間,一聲巨響回蕩,永恒城那亙古不變的明媚天空被撕裂開來,露出了虛偽假象后無盡的黑暗。
好似有某種永恒城無法負擔的存在正在強行突破這片空間。
吳亡平淡說道:“走吧,花無垠,帶我出去見識一下尊者子嗣!”
“是時候讓【尼亞】知道什么叫做玩兒脫了。”
“我想見它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