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枚白色中立籌碼從罩子中拿出來被丟到圓桌上。
使用它進行押注的人是杜鵑小姐。
她看著吳亡那張玩世不恭的臉說道:“質疑。”
“哪怕你現在的性格是成為靈災玩家之后表現出來的,可基于剛才白狐先生的推測和你自己的變相承認,你以前極有可能是個詐騙犯之類有前科的家伙。”
“我不相信你在此之前就是一個善良的人,你也絕對沒有什么同情心。”
“你這句發言一定是假話!”
這個質疑場上幾乎沒有任何人感到意外。
畢竟,黑鴉從一開始的表現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善良和同情心這種東西……
放在他身上還是顯得太矛盾了。
可此前表現得如此聰慧的黑鴉,真的會說出這種顯而易見的發言被人拆穿嗎?
白狐青年的表情稍微產生了些許改變。
他看向吳亡似乎在沉思著什么。
對此,吳亡臉上的笑容卻完全沒有消失過,只是默默地等候美艷女人頭的判定。
結果卻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質疑失敗。”
砰!
這質疑失敗四個字出來的時候,杜鵑小姐直接沒有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開口喊道:“憑什么失敗啊!你倒是跟我解釋清楚,這家伙以前難道真是什么善良富有同情心的人?”
她的怒意其他人也能理解。
畢竟這本應該是最簡單的判斷,怎么可能會出現差錯呢?
對此,美艷女人頭開口說道:
“事實核查——黑鴉先生自年幼起到大學畢業期間,每當遇見有聰明人因為自負發表某些言論時,總會上前指出其言論錯誤讓對方意識到自己的不足,符合善良和同情心判定標準。”
“結論——記錄行為符合發言性格判定,使用中立籌碼沒有被猜出語言真假,質疑失敗。”
這個言論直接從一眾玩家面面相覷。
臥槽!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么?
哪怕他們沒有親眼見證過曾經發生了什么。
但根據這家伙現在的表現來看,哪怕真的是聰明人因為自負發表言論,這家伙去搭話也絕對不是什么指出言論錯誤讓對方意識到不足。
肯定是為了挑釁對方或者看不慣裝逼,抱著讓對方破防的心態去掰扯的吧!
這他媽和善良同情心有雞毛關系啊!
判定系統是不是出BUG了?
對此,大伙兒的目光也投向白狐青年。
畢竟,這里如果說能看出原因的人,估計也只有這家伙了。
白狐青年也沒有遮掩什么。
直接平淡地說道:“客觀,重點還是在客觀上。”
“比如,剛才我使用籌碼進行情報的獲取過程,本質上也是聰明人在進行言論發表,初心是利用你們的愚蠢得到最終勝利。”
“那他當眾指出我的意圖,表面上看確實是對我的一種挑釁和試探,他的本意肯定也絕對不含有任何的同情心,可實際上你們不也從中知曉了很多自己沒有意識到的規則漏洞嗎?”
“那從客觀角度上來看,他的行為通過對聰明人的言論進行指正,讓其他人獲得了收益,稱之為善良又有什么錯呢?”
“這個判定系統很明顯不是從某個人的表現來判斷正確與否,而是通過能夠記錄的行為來作為依據,重點依舊在客觀和可記錄上。”
白狐青年這么一說,大伙兒稍微陷入了沉思。
也就是說,這個黑鴉在發言時就考慮到了這一點,算準了他們這些一眼就覺得這話是謊言的人會進行質疑。
所以才會這么說?
整句話里到處都是語言陷阱。
媽的,這家伙何止是黑鴉啊,他連心都是黑的吧……
啪——
吳亡打了個響指。
微笑著說道:“我先謝謝杜鵑美女讓我把發言消耗的籌碼補充回來了。”
“其次么,白狐哥們剛才說的話還不完全,不僅僅是客觀可記錄的行為才會作為判定標準,準確來說只要是含有大量主觀意志的發言,這個系統的判斷漏洞都很大。”
“比如,一個母親在飯桌上抱著‘我都是為你好’的心態和想法,讓自己的孩子多吃一些東西吸收更多營養,結果因為孩子吃得太多拉肚子了。”
“請問,你們能夠說這個母親讓孩子受傷了,她就肯定是邪惡是壞人嗎?她的發言難道不屬于善良和愛護嗎?”
“善良二字,本就是人類主觀的判斷,很難用客觀的角度來評價。”
“所以,主觀特質算得上中立籌碼的安全區,無論是系統還是咱們都很難判定真假,因為無法客觀的用可記錄手段驗證。”
這個說法也讓眾人的表情再度改變。
是啊,就像黑鴉舉的例子一樣。
沒有人能夠說那位母親想要害自己的孩子,她本質上只是好心辦壞事兒而已。
也就是說,善良之類的主觀特質,和是否對他人造成傷害和惡意并不沖突。
與此相同,如果有人抱著害人的心態去辦壞事兒,結果陰差陽錯的幫忙了別人達成某種成就。
那也照樣不能說他是個好人。
因為好壞與否完全是主觀判斷,和最終達成的結果并不一定保持一致。
但現在的氣氛稍微就有些凝重了。
有句話說得好——知道得越多越覺得自己無知。
當游戲規則被更加細致的探索出來時,眾人就更加感受到那種智力上的碾壓有多沉重了。
這些彎彎繞繞充滿哲學意味的規則,竟然是這兩個家伙在這么短時間內能夠判斷出來,并且還作為陷阱給他們下套的?
就好比在學校里考試寫卷子,大伙兒都還在閱讀題目呢。
結果有兩個人直接交卷并且考了滿分,仿佛再說不要用這么簡單的題目來侮辱他們一樣。
普通人看了只會愈發感受到自己和學霸的差距。
面對這兩人……
我們會贏嗎?
呼——
圓桌中間的美艷人頭再度轉起來。
這一次對準了最年長的猛犸象老人。
他抬手顫顫巍巍地翻開吐到自己面前的話題卡。
上面寫著——
【請說出你最深的愧疚】
同樣的,也得是成為靈災玩家之前的事情。
對此,猛犸象老人緩緩拿出一枚藍色的真話籌碼放到桌上。
開口說道:“我最愧疚的事情就是,在我妻子癌癥晚期的時候。”
“我因為害怕面對她的死亡,去醫院的次數越來越少,當我意識到陪伴她的時間已經少得可憐時,一切都晚了。”
“還是孩子后來跟我說,她在臨終前都呼喚著我的名字。”
“這是我一生都無法釋懷的愧疚。”
這話一說出來,整個圓桌上無人發聲。
一是因為對方推出的是真話籌碼,按理說他只要在說真話就可以安然無恙,畢竟說假話也不會得到什么額外的獎勵。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真話籌碼也是最不用擔心被他人質疑的籌碼。
甚至正常情況下,都不會有人用真話籌碼來說假話,風險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二是因為從這件事情中,眾人也感受不出什么作假的地方。
如果真有這么一件事兒,那確實挺讓人感到愧疚的。
啪——
忽然,黑鴉那邊響起動靜。
仔細一看,他并沒有推出任何籌碼作為押注。
只是單純的開口說道:“嗦嘎!原來你真的是個老頭啊!還以為你是在這游戲中耗費了太多壽命呢。”
一眾玩家:“……”
艸!這他媽是重點嗎!
人家擱這兒愧疚得都要碎了,你丫一句話就把氣氛給破壞掉。
要不是現在大伙兒無法離開椅子,恐怕人老頭兒已經沖過來揍你了吧!
從游戲開始時他們就察覺到了。
不僅僅是無法使用玩家相關的東西,就連自身的行動也完全被限制在椅子上。
呼——
美艷人頭再度轉動。
對準老虎大哥的位置吐出話題卡。
【請說出你最害怕什么】
面對這個話題,老虎大哥先是沉默了幾秒鐘。
隨后也如同猛犸象老人一樣推上一枚藍色真話籌碼。
開口說道:“俺在成為玩家前,最害怕讓爹媽失望,他們這輩子為俺付出太多了,養兒防老嘛,要是養不了他們的老,俺絕對不會原諒自己的。”
他畢竟是目前場上唯一一個擁有多余真話籌碼的人。
思來想去,哪怕現在已經有了三枚真話籌碼,看似只用消耗兩枚謊言籌碼就能獲勝。
可什么時候游戲才結束卻不知道。
要在此之前保住三枚真話籌碼的難度恐怕很高。
面對白狐青年和黑鴉小哥這兩位聰明人,一旦被他們質疑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就不止是會損失一枚真話籌碼,還得消耗一枚其他籌碼作為發言使用。
那不如直接選擇用真話籌碼過關。
正如他所想的一樣。
就像是猛犸象老人的發言那般,使用真話籌碼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質疑。
呼——
美艷人頭轉動對準這一輪最后的發言者——杜鵑小姐。
她的話題卡翻出來顯示——
【請說出你是否違背過自己的職業原則】
這一次,她推出來的是一枚紅色謊言籌碼。
這代表她說的話必須是假話。
“在成為玩家之前,我是一名律師,原則是我的做事底線。”
“所以,我直到辭職之前都從未違背過自己的職業原則。”
此言一出,原本還思考是否要質疑的眾人也放開了在罩子中攥著籌碼的手。
因為這種事情聽起來太像謊言了。
律師本身就是作為最接近律法邊緣的職業。
這種職業想要違背職業原則實在是太簡單了,哪怕是在某場官司中幫忙進行過詭辯恐怕都會涉及到違背職業原則。
就像學校明文規定學生禁止帶手機一樣。
真把這條規定當回事兒并且做到的學生能有多少?
那要說一個律師從未違背過職業原則的概率呢?
估計就更低了。
更何況,杜鵑小姐一副辣妹風格打扮化妝極其妖艷的樣子。
怎么看也不像是成為玩家之前會保持正義感堅決擁護職業原則的家伙。
那她這句話就是謊言,完全符合籌碼的使用規則。
沒有必要冒著風險去質疑。
啪——
忽然,一枚藍色籌碼被丟到桌上。
竟然有人直接用真話籌碼進行質疑!
眾人的目光看向丟出籌碼的人——白狐青年!
這甚至是他現在唯一的真話籌碼啊!
膽子這么大?
白狐青年平淡開口道:“質疑。”
“我認為你說的這句話是真話。”
真話?臥槽!這也能是真話?
眾人看著杜鵑小姐的臉色稍微一變。
吳亡也噗呲一下笑著打趣道:“不違反律師的職業原則其實比你們想象中更簡單。”
“只要幫客戶打官司的過程中在客觀能夠記錄的案件上,完全符合律法的運用,哪怕是幫一些大眾認為罪大惡極的犯人進行無罪辯護成功,也同樣不算是違反職業原則。”
“因為作為律師,她的職業本身就要根據律法和證據為客戶爭取最好的結果。”
“律師從職業角度出發不代表正義。”
“只要合法合規、誠實守信、保密和盡職盡責,她就完全沒有違背職業原則。”
“換句話說就是——只要她的業務能力足夠強,對律法的研究足夠深刻,就能完美規避一切能被客觀記錄下來的錯誤,讓同行或者其他人想要告都沒地方去告她。”
話音剛落,美艷女人頭便給出了解釋。
其內容和吳亡所說的幾乎沒有太大的差別。
杜鵑小姐當時主要負責的都是一些公司層面的經濟案件。
憑借對各種律法的深入研究,總能給委托公司爭取到最大的利益或者最大程度減少損失。
至于這樣做的后果會導致那些被公司欺負的受害者承受經濟損失甚至家破人亡的后果。
或者她被對方抨擊道德問題之類的事情。
那都不重要。
因為,她的客戶是公司,不是那些受害者,不對他們手下留情才是本應該做的事情。
所以結論是——質疑成功!
杜鵑小姐使用謊言籌碼卻說的是真話!
這也讓眾人更加意識到客觀驗證在這場游戲中有多么重要。
“恭喜,你回血了。”吳亡調侃道:“你打算什么時候收割這些人手里的籌碼呢?”
這句話的針對意味簡直太重了。
白狐青年卻平淡回應:“你再怎么把我推向眾矢之的也沒用,他們同樣不會把你視作同伴的,我們兩人的威脅性在他們眼中一樣。”
“不如我也好奇一下,你又打算什么時候收割籌碼呢?”
現在第一輪的發言已經徹底結束。
每個人都已經發言過了。
目前的籌碼數量為——
黑鴉:真話2枚,謊言2枚,中立3枚。
白狐:真話2枚,謊言2枚,中立1枚。
梅花鹿:真話2枚,謊言1枚,中立4枚。
老虎:真話2枚,謊言2枚,中立3枚。
杜鵑:真話1枚,謊言1枚,中立2枚。
猛犸象:真話1枚,謊言2枚,中立3枚。
雖然看起來白狐青年的籌碼數量不占優勢。
但每個人都清楚他手中的籌碼質量可比除了黑鴉之外的人高太多了。
像之前老虎大哥誤打誤撞質疑白狐成功的情況,在之后恐怕就越來越難出現。
這才只是第一輪啊。
就讓眾人感覺汗流浹背了。
該怎么贏得了這兩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