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吳亡不緊不慢的步伐走向大門。
將鑰匙插上去后向外推動。
咯吱——咯吱——
木門被推得咯吱作響,不同于之前那宛如面對山岳般巋然不動的情況,現在似乎有希望將其推開了。
但吳亡僅僅只是嘗試推動兩下之后,便停止了試圖推開門的舉動。
他清楚,這一輪的破解依舊失敗了。
準確來說是進展確實有所推動,可還是沒有達到完全破解的程度。
然而,相比于墻上那些看似唉聲嘆氣正在晃動腦袋的人影,吳亡似乎并沒有一絲一毫的失望。
他只是平淡地蹲下身來,透過門縫向外看去。
感受著一絲涼風拂面而來的同時,也察覺到一個之前從未看見的東西。
【撥無因果,永失解脫】
在門縫底下刻著這么一小行不蹲下來完全看不見的字樣。
這充斥著邪見寮對于進入者的惡意。
對此,吳亡笑了。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p>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將灰層打散。
走到墻邊朝著人影們說道:“在這個邪見寮中,門能否打開根本就不重要,問題在于開門的人?!?/p>
“也就是你們,以及我,是否有資格去開這個門。”
“很顯然,它認為我現在還不配。”
說罷,吳亡竟然朝著墻壁直愣愣的走過去。
當腦袋觸碰到墻體的瞬間,竟然沒有遇到任何的阻礙就這么順暢的走了進去。
準確來說不是走進了墻里,而是走進了他那不知何時,早已被燭光映照在墻上根本不按照自己的行為來呈現的影子當中。
連續兩次的破解失敗,或許也在吳亡心頭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或許他永遠也沒有資格去開這扇門了。
現在的吳亡即將成為一個新的影子加入他們的隊伍。
周圍所有的人影見此情況紛紛低下頭。
他們知道一切都完了。
然而,在吳亡的身體徹底沒入影子之前,他卻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說道:
“放心,馬上就配了,配得不能再配?!?/p>
啵——
話音剛落,他已然徹底消失在房間當中,這邪見寮內再度空無一人,靜候著下一位受害者的到來。
桌上的燭火開始劇烈的擺動起來,似乎隨時就會熄滅讓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數不清楚的人影在墻上開始重復此前的動作。
彎腰,撿鑰匙,放下。
彎腰,撿鑰匙……
呼——
正當他們仿佛又失去思考能力變成執念時。
其中一個人影迅速燃燒起來似乎被業火包裹。
在極短的時間內被燒成灰燼消失在墻上。
下一秒,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家伙憑空出現在房中,將手擋在燭火兩側似乎防止它被吹滅。
吳亡,又回來了!
這一瞬間,所有人影都宕機了。
他們從未見到過已經因為失敗而成為執念的香客還能夠重返人間。
按理說在被自己執念吞噬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死了。
現在應該留下一個影子和他們一起陷入循環才對!
“呵呵,這就對了嘛?!?/p>
吳亡扭了扭脖子活動一下。
他一邊再度走向木門,一邊開口說道:
“撥無因果,永失解脫。”
“實際上,哪怕是剛才我建立了一組確定的因果,也依舊是在這個房間中創建的,我只是證明了‘因果可以存在’,并沒有證明‘對于我這個人來說因果存在’,所以,那一刻我其實還在【撥無因果】的狀態中?!?/p>
“這個謎題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你們只需要【信】就行了,不是確定,不是驗證,也不是控制,而是相信?!?/p>
他的目光看著旁邊的幾把鑰匙。
不屑地說道:“這些鑰匙真的存在嗎?無論從任何角度看,它們現在都是存在的,可實際上它們不應該存在,因為邪見寮的鑰匙只有一把才對?!?/p>
“但無論是你們還是我,都無法從靈魂深處真正否定它們的存在,這種【撥無因果】是無法消除的。”
“對于你們或許還好,只需要找到一個和自身相關并且真正讓你否定掉【撥無因果】的信念存在,保持著那股堅信就能離開,然而,我這種見識過各種強大存在的人,在我的世界觀里哪怕天地倒轉也并非不可實現,能讓我真正信服的事情太少了。”
“目前來看,唯一能讓我信服的只有一個因果,那便是——”
“邪見寮絕對無法殺死我。”
吳亡這句話既囂張又堅定。
哪怕他的肉體在房間中被湮滅,哪怕他的靈魂在影中消散。
可【不死】就是【不死】。
這是邪見寮中的邪見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改變的因果。
這就是自己的因果,是走到時間和空間的盡頭也擁有絕對定義的因果。
他就是要通過連續兩次破解先讓邪見寮知道,老子能明白你有何玄妙之處。
故意走進墻體被吸為墻中影,則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向邪見寮示威。
你,改變不了我的因果。
那你的【撥無因果】也就無處可談了。
對于我來說,你只是一個笑話。
邪見寮試圖成為一切進入者無法跨越的業障。
他們心中的迷茫是【因】。
被困在邪見寮中是【果】。
這似乎是必然的。
見識越廣的人,心中的迷茫也就越多,真正從靈魂深處對自身信服的事情就越少。
或許,今天換做在場的任何一個玩家來都沒辦法如此迅速的破解邪見寮。
但很可惜,從這一刻開始,吳亡成為了它的報應。
他有著從一開始就不在【撥無因果】影響內的因果。
來到門邊的吳亡沒有使用什么鑰匙,而是抬起腿直接朝著木門猛地一腳踹過去。
轟——
這一次,那無法撼動的木門轟然敞開,露出了外面充斥著迷霧的走廊。
邪見寮,破!
“信了就是信了,什么時候你們也信了,就能離開了。”
他頭也沒回地對著墻上那些人影說著。
當然,吳亡這里指的離開并不是說那些人影能夠像他一樣重返人間。
就像他死在墻中成為影子一樣,這些影子對應的香客早就死去了。
他指的只是這些執念能夠不在被困于此地,而是消散于天地之間。
說罷,吳亡竟然一步跨入那迷霧之中。
在那朦朧到近乎都快看不起腳底下的路中。
一抹金光在不遠處閃爍,宛如那深夜汪洋中的燈塔,指引著迷失方向的船帆道路在何處。
吳亡腳下虛晃瞬間閃現到金光位置。
赫然看見二姐吳曉悠站在她自己的房門似乎在等什么。
他笑了笑說道:“怎么大晚上的還不睡覺?出來吸兩口霧霾清醒清醒?”
二姐翻了個白眼說道:“出來找你?!?/p>
“你怎么知道我會出來?萬一我今晚上歇息了呢?”吳亡樂呵呵地問道。
二姐只是用一種極其不屑的表情說道:“我是你姐,我還不了解你嗎?你進房間第一件事絕對是破解規則,破解完絕對會出來迷霧中作死,而不是心安理得的在屋子里睡覺,因為屋子里已經沒有樂子了?!?/p>
聽著二姐的剖析吳亡無話可說。
他聳了聳肩探頭看向對方身后的【貪寮】房門,開口詢問道:“你那邊什么情況?五鈍使的話多半是持久戰或者是某種潛移默化的影響喲,你自己注意點?!?/p>
對此,二姐只是平淡說道:“我知道,剛回房里沒多久我就聽見有人敲門,對方用你的聲音說是發現這個副本中也有大姐的靈魂碎片,讓我跟他出去一起尋找。”
“然后呢?”吳亡感興趣地問著。
既然現在二姐出現在自己面前,卻沒有見到那個假貨,那證明今晚上的【貪】估計已經被二姐破除了。
沒錯,只是今晚上的【貪】!
按照吳亡的推論,五利使屬于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影響,第一晚破解不了那就直接完蛋。
但只要自己真正意義上看破【邪見】之后,估計后續幾天晚上就不會再出現了,邪見寮對于自己來說就只會是一間普通寮房。
然而,五鈍使是潛移默化的影響。
它們可能每晚上都會有某種呈現。
但單次的難度多半沒有五利使寮房這么夸張。
或許就算沒能成功破解今晚上的五鈍使,也不會像邪見寮那樣當場就宣判死刑了。
估計是會在香客心中植入某種影響,直到累計到某種程度時才會突然爆發使其淪陷。
但以吳亡對二姐的了解。
她既然都站出來了,那肯定是已經破除了今晚上的【貪】才會如此行動。
相比于自己,二姐做事情講究的就是一個有把握。
二姐笑著回應道:“然后我就開門了唄,跟他說進房間里來詳談?!?/p>
“那家伙不僅聲音外貌與你一樣,哪怕是性格和語氣也沒有破綻,我猜它是我想要一家團圓的貪念,所以成為了你,并且邀請我去找大姐的靈魂碎片?!?/p>
“額,那你是怎么分辨出來的?”吳亡有種不好的預感。
聽此,二姐拍了拍吳亡的肩膀一本正經地說道:“真的你更抗揍一些,我打爆了它的頭,它長不出來新的?!?/p>
隨后姐弟二人對視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這還真是最好的分辨方式。
笑完之后,吳曉悠稍微正經一下說道:“對了阿弟,有件事情白天一直有旁人在我不好說,現在只剩咱倆了想問一下你?!?/p>
“你知道什么是【至樂的恩典】嗎?”
這幾個字一出來吳亡直接愣住了。
【至樂的恩典】?
我當然知道?。∥铱商懒?!
吳亡在之前的副本中拿過兩次【至樂的恩典】。
對啊,為什么這次進副本沒有呢?
想到這里,吳亡的目光變得有些奇怪起來看向二姐。
他不確定地說道:“你該不會……進副本的時候得到【至樂的恩典】了吧?”
吳曉悠臉上閃過一絲詫異道:“對啊,你真知道這東西?”
吳亡:“……”
這次沒有得到恩典他還以為是【至樂】發現自己并不是祂手底下的員工,這才把員工福利給撤回了。
沒想到是跑二姐那兒去了。
這算怎么個事兒??!
無奈歸無奈,他還是迅速思考了一下為什么會出現這種情況。
二姐現在才問這個問題,那就證明她之前進副本中并沒有得到過【至樂的恩典】。
反過來說就是,【至樂的恩典】依舊是自己招來的,至于為什么沒有落到自己身上嘛……
吳亡腦中靈光一閃。
或許是因為【笑川】在二姐那里,而【笑川】當中有大姐吳清的靈魂。
作為【至樂代言人】的大姐。
她肯定是比自己更加適合接受【至樂】力量的目標。
如此一來,才會陰差陽錯下將恩典吸引過去落在二姐身上。
想到這里,吳亡其實還挺開心的。
畢竟,對于自己來說這恩典頂多是帶來些許便利罷了,有沒有都無所謂的。
在二姐身上的話,說不定還能讓她更好的自保以免出現意外。
于是,吳亡將情況說了一下后問道:“你抽到的恩典是什么?”
他記得會有四張卡牌進行抽選。
得到的東西基本上在副本中會提供便利的身份或者提示啥的。
然而,吳曉悠的表情稍微變得有些奇怪。
尷尬地說道:“什么抽選?我沒有抽啊。”
“一進副本就直接聽到【至樂的恩典】已降臨,隨后便發現自己的狀態欄多了個東西。”
“其名為【慈悲佛子】,效果是能夠在慈悲寺當中最大限度的被寺廟規則容納?!?/p>
“比如現在——我能夠輕松透過這些迷霧看清楚霧里有什么東西,甚至我好像還能用任何鑰匙從門外把你們的寮房門打開?!?/p>
“要是他們有人被困出不來的話,我可以直接幫忙開門救人?!?/p>
吳曉悠直接默認其他人才有可能出不來,自己阿弟絕對是沒有問題的了。
但聽到這話吳亡腦海中只有一個大大的問號——
“?”
臥槽!開什么玩笑呢!
憑什么自己之前得到過的恩典身份都只是提供點兒探索上的便利。
輪到你這兒就直接給出這么變態的逆天效果?
什么叫你能最大限度被規則容納?
你開了?
雖然我也沒關就是了。
掛壁姐弟面面相覷,緊接著同時抬腿朝著迷霧邁進。
反正開都開了,不去迷霧里找茬好像有點兒說不過去。
至于其他玩家嘛,雖然寮房中有危險,但相比于外面來說似乎還是好上不少。
實在不濟明早吳曉悠還能開門救人。
就讓他們今晚上先好好休息吧。
吳亡和吳曉悠打算先去前面探探路。
他們開始離開寮房的范圍朝著未知的寺廟區域靠近。
霧,越來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