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彌雖然個頭不大點兒,但步伐平穩快速。
或許是獨自生活還得在菜園勞作的緣故,他的體力和身體素質似乎比同齡人強上不少。
以至于大伙兒跟著他的步伐也沒有感到很慢。
沒過多久玩家們便來到了一所建筑前。
懸掛的牌匾上刻著蒼勁有力的三個大字——
【我執殿】
聽起來似乎是個有些別扭的名字。
但吳亡和堡壘眼中同時閃過一絲異樣的目光。
“我執”二字同樣是個佛教術語。
指對“自我”實體存在的執著觀念,被認為是煩惱和認知障礙的根源。
慈悲寺中怎么會有這樣一個以此取名的建筑?
但一想到他們這兒的寮房甚至都是用十使來作為房間號,玩家們倒是也覺得見怪不怪了。
誰家正常寺廟會干這種事兒?
眾人跨步進入這【我執殿】觀察內部情況。
剛進入殿宇內部似乎像是一個大廳,同樣有著佛像和跪拜的蒲團,似乎和早課所在的大雄寶殿并沒有什么區別。
唯一不同的是這殿內有著許多木門不知通往何處。
小沙彌快步來到佛像旁邊站著的某個看上去雖然高大,但體型顯得略微消瘦的僧人面前。
開口和對方說著什么,與此同時目光也看向站在殿宇門口的玩家。
不消片刻,那高瘦僧人便和小沙彌一同走過來。
雙手合十點頭道:“諸位施主中午好,貧僧慧明,不知道你們來這禪堂有何貴干?”
慧明!?
這人就是小沙彌的師父?
眾人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因為對方看上去也相當年輕,似乎剛成年沒多久的樣子。
簡直就和……未亡人一樣。
這也是其他玩家覺得未亡人除了等級高以外最奇怪的地方。
他的相貌看上去清秀的同時也相當年輕,起碼和正常的公測玩家比起來實在是太小了。
他們估計未亡人是使用了某種改變容貌的技能或道具。
畢竟,大部分玩家還是不怎么喜歡暴露自身的更多信息,他們也沒有過多的詢問。
當然,這里只有吳曉悠知道,吳亡的相貌哪怕不使用面具改變也同樣如此年輕。
他的外貌被永遠地定格在了18歲飛機失事那年。
除此之外,還有個詫異的地方在于……
“中午?”百香果下意識探頭看向殿外的天空。
烈日當空照的景色讓她一愣。
此時赫然是正午時分。
可是不應該啊!
眾人聽見寺廟內鐘響出門頂多是六七點陽光初現的時候。
上個早課和吃齋飯怎么可能就用了四五個小時?
按照眾人的體感來看,時間最多過去了不到三小時才對。
時間,又加快了。
“來禪堂自然是打坐修行。”吳亡也沒有讓慧明和尚晾著,直接上前一步回應道:“不知慧明高僧是否可以跟我們講解一下這【我執殿】的來歷,以及如何在此打坐修行呢?”
面對他的開口回應,其他玩家也沒有覺得有啥不妥。
雖然他們知道慧明和尚身上肯定有什么秘密,但總不能一上來就揪著人家的衣領拷問吧?
先試探性的接觸再說。
聽到這話,慧明和尚微微一笑道:
“這不過是我寺的一個修行目標罷了。”
“希望來此殿者,能夠在打坐修行中將我執永遠留在殿內,消除我執成為有大智慧的人,即為【佛】。”
“至于打坐修行的話,只需要去往門后的禪堂即可。”
“正好無生也該打坐了,諸位感興趣的話可以同行。”
說罷,他轉身帶著小沙彌向其中一扇木門走去。
玩家們沒有絲毫猶豫立馬跟上。
進入木門后發現這里確實是一間用于打坐修行的房間。
其中除了地上的蒲團以外并沒有任何東西。
看來其他房間多半也是如此。
小沙彌隨意找了一個蒲團盤膝而坐。
慧明和尚在示意眾人坐下的同時也開口補充道:
“諸位施主如有初次打坐者可聽一下貧僧的講解。”
“首先雙腿結跏趺坐,雙手結法界定印,右手在下,左手在上,拇指輕輕相觸,放在腳踝之上,臍下的位置。”
“脊背自然舒直,兩肩放松平正,微收下頜,后頸貼衣領。”
“雙眼微閉留一條縫將目光自然落在身前約三尺處。”
“可以看看無生的坐姿為參考。”
在找蒲團按照慧明和尚講解坐下的同時,百香果不留痕跡地在每個玩家手上輕輕戳了一下。
下一秒,眾人心中響起了她的聲音。
“各位,我用技能建立了一個臨時的溝通頻道,可以不用張口說話,只用在內心默念自己想要傳遞的話語就能讓彼此聽見。”
“為了避免出現早課時的情況,我們打坐的時候就靠這個來溝通。”
是啊,打坐的時候肯定是無法開口傳遞信息的。
如果有人發現了什么線索,也沒辦法給同伴說。
有了百香果這個技能就方便多了。
吃一塹長一智這塊。
早課時吃的虧不可能再犯一次。
還沒等他們徹底坐下,吳亡的聲音就在內心傳話道:“在這禪堂中打坐絕對會有問題的,做好心理準備。”
“嗯?你怎么知道?”馬克杯問著。
沒等吳亡解釋,同樣知曉佛教文化的堡壘說道:“兩個問題,一是手印不對,法界定印應該是右手在上,左手在下的,二是咱們這蒲團下的卍字符不對,它的方向正好是相反的。”
這時候眾人才看見禪堂地上有個巨大的卍字符號,只不過被蒲團蓋住看不太清楚。
如果不是了解并且稍微熟悉的人,估計根本察覺不到這種問題。
“來都來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若水安慰道:“誰要是發現異樣記得立馬傳音。”
眾人稍微平復一下內心。
開始進行所謂的打坐修行。
然而,想象中安靜到瘆人的打坐過程并沒有如約而至。
當他們全部坐好后,竟然同時在這空無一物的禪堂中聽到了一絲絲若有若無的誦經聲。
嗡——
沒有什么音響之類的東西,也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
聲音就這么憑空出現了,仿佛真的有神佛在冥冥中于眾人對話。
經文內容相當模糊并且還有回音重疊,頂多只能判斷出肯定不是早課時誦念的《心經》。
忽然,慧明和尚的聲音夾雜在誦經聲當中。
“諸位,禪房打坐,一問一答,不可不答,不可妄語。”
臥槽!什么玩意兒就一問一答了?
每個人心中都充斥著不解,卻又不敢直接中斷打坐的狀態。
只能被迫見招拆招了。
“精神力不對勁,我們的精神力在持續下降。”若水第一個察覺到異常。
因為經常使用【心繭】來抵御精神方面的入侵,所以她對于精神力的波動相當敏感。
還沒等眾人找到精神力下降的源頭。
禪堂的誦經聲中慧明和尚的聲音繼續開口問道:
“修行講究明心見性,今日貧僧問諸位七個問題,答得‘明心’便可‘見性’。”
“從這位女施主開始,第一問——佛是誰?”
聽到這句話,若水心中驚呼:“他在問我!”
很明顯是她那邊有了和其他人不一樣的感應。
好在由于目前內心溝通頻道的存在,眾人也能聽得見彼此做出了什么樣的回答。
若水沉思片刻后說道:“佛是覺者,自覺、覺他、覺行圓滿。”
這是她僅有的一點兒關于佛教的知識了。
還是沒有成為靈災玩家之前,小時候跟著父母去寺廟燒香拜佛的時候,從寺廟中和尚的交談中聽見的。
她甚至連這三覺的準確意思都不是很清楚。
只隱約記得對應著三種覺悟層次,羅漢僅達自覺境界,菩薩具足自覺與覺他,而佛陀實現三覺圓滿。
現在一時間也想不到更好的回答,只能硬著頭皮這么說了。
然而,話音剛落,若水身前空氣扭曲。
凝聚成為一個散發著微微金光的虛影,赫然是某種佛陀的形象。
下一秒,佛陀的臉迅速模糊起來,并且重組成若水的面容。
緊接著那張臉開始衰老并且干枯,最終化為一個駭人的骷髏。
“覺者亦會老死?”慧明的聲音開始顯得有些嘲諷:“此非圓滿,此非佛。”
呼——
骷髏虛影瞬間撲向若水。
那猙獰的姿態讓其也顧不得此刻的打坐姿勢了,迅速將雙手打開從【背包】中取出一個水晶球。
將其放在自己面前用手快速摩擦旋轉。
剎那間,那骷髏虛影被吸入水晶球中。
可還沒有等若水喘口氣,她便發現水晶球表面開始浮現出金色經文,連帶著自己的手掌也被沾染上金色經文。
看著自己那膚如凝脂的手掌開始變得有些皺巴巴的,她立馬松開水晶球表情變得異常難看。
這金色經文中似乎有某種力量正在改變自己的肉體。
雖然說用精神力能夠一點點將其消除,但很顯然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做到的。
估計起碼得兩三天才能恢復正常。
這還只是手掌而已,倘若是全身的話……后果簡直不堪設想。
在心中向其他玩家說道:“接觸到經文的部位好像在被那個佛同化,剛才那佛是衰老至死,我的手掌也變得跟八九十歲的老太太一樣干癟。”
眾人雖然保持打坐姿態,但也將剛才發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如果不是若水反應夠快拿出道具抵抗,恐怕被這骷髏佛影撞一下就得直接變成即將老死的狀態了。
“第二問——法為何物?”
百香果的表情立馬愣住。
她感覺這個問題是對自己說的。
然而,她對于佛教文化基本上沒啥了解。
只能支支吾吾地說道:“法……法是渡人之舟。”
呼——
這次她身前出現的是一艘小船的虛影。
但船體迅速腐朽,船上出現無數的手臂四處抓撓,并且朝著她迅速游蕩而來。
“不對。”慧明和尚遺憾道:“法非法,舟非舟。”
百香果被嚇得一驚。
迅速從【背包】中取出一張符咒丟過去。
那符咒在接觸腐船的瞬間便化為屏障進行抵擋。
然而,腐船僅僅只是變淡了一些,符咒屏障便應聲而破。
很顯然,她這個道具的強度并沒有若水的水晶球那么厲害。
見此情況,旁邊的若水喚出【心繭】幫忙進行抵御。
她能夠感覺得出來這依舊是屬于精神層面的影響。
只是被影響的同時也會對肉體產生改變。
果不其然,當腐船虛影撞在【心繭】上的時候,船體也變得愈發模糊。
與此同時,她的臉也更加慘白起來。
畢竟早課的時候才消耗了大量精神力,現在這東西的影響強度絲毫不比她那時候同時幫所有玩家抵御《心經》改變要弱。
這讓若水的精神力被迅速消耗。
她……快撐不住了。
“碎!”一聲暴喝從旁邊傳來。
燼心手中攥著一柄樸實無華的錘子。
竟然重重地砸在那腐船虛影上,在【心繭】的抵御和這重錘的打擊下,腐船這才漸漸消散于空中。
若水已經難以保持著打坐的姿勢,整個人大汗淋漓地坐靠在墻邊,她和百香果都向燼心投去感激的目光。
“法是規矩!”燼心皺眉說道。
他感覺得到百香果剛才的問題似乎由于他的干擾而落在了自己身上。
緊接著燼心身前凝出一柄巨錘虛影。
這錘子看上去與他手中的相差不多,只是錘柄上纏滿鎖鏈。
鎖鏈另一端連著燼心的脖頸。
眼看著那重錘狠狠地砸向自己,燼心也立馬舉錘格擋。
兩錘相撞發出巨響。
燼心悶哼一聲七竅處緩緩流出血液,很顯然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內傷。
“施主,你著相了,成了‘規矩’的奴隸。”
“第三問——經云:色即是空。何解?”
馬克杯臉色一僵,輪到他了。
面對這種問題,他也只能硬著頭皮盡可能按照自己的理解說道:“色與空是辯證統一,色是現象,空是本質……”
呼——
話音剛落,一個巨大的框架虛影將他牢牢困在其中。
并且這框架還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如若放任不管的話,恐怕很快就會將馬克杯擠成肉餅了。
他見此情況咬牙拿出一根奇怪的木棍。
將其從框架縫隙間丟出去。
隨后在自身即將被收縮的框架擠壓到時,整個人身上炸出一陣濃霧。
煙霧迅速散去,他已經出現在木棍所在的位置,而木棍則是代替他留在框架內被擠壓碎裂。
這讓馬克杯心都在流血啊!
這個【替身術木棍】可是相當珍貴的逃跑道具,他身上也只有一個的啊!
眼下時間緊迫實在是找不到其他抵御的方式,只能將其消耗掉了。
砰——
那收縮到極致的框架突然炸裂。
無數碎片從馬克杯身上劃過,瞬間割裂出數不清的細小傷口,疼得他冷汗直冒單膝跪地渾身顫抖。
“邏輯無法解空。”
慧明和尚的聲音嘆息道。
一股巨大的壓力籠罩在玩家們心頭。
這才三問啊!每一問所帶來的影響都如此嚴重。
難不成在這里就要出現傷亡了嗎?
還沒有從慧明和尚身上找到更多線索,光是接觸他一下在這禪堂中就會引來如此嚴重的規則。
為什么感覺他對玩家們的敵意如此之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