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義情不自禁的退了一步。
武小德的聲音卻持續響起，回蕩在整個戒律堂：
“有證據，證明確實是我的錯，我認。”
“沒有證據還這么玩我——”
“我要跟他分個高下和生死，還請掌門允許。”
白宗莽陷入思索。
傅彩兒來回一想，張口就要說話，卻見武小德扭頭望過來，溫和笑道：
“彩兒師妹，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師兄想殺我和師叔？”傅彩兒臉色發白，慌忙朝后躲去。
——他怎么變成這樣了？
傅彩兒憑直覺都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殺意。
該死。
還有什么辦法。
誰可以救我。
一只手伸出手，扶住了傅彩兒。
傅彩兒猛然回頭望去。
是李陶。
李陶！
傅彩兒怔了怔，猛然雙手抓住李陶：
“五師兄，二師兄要殺我。”
她嗚咽道。
李陶咬咬牙，上前一步，將她擋在身后。
“二師兄，”他沉聲道，“你今日太沖動了，所以沒有留心一件事。”
“什么事？”武小德問。
“從頭到尾，都是張曉義在污蔑你，彩兒師妹可沒有這樣。”李陶道。
眾人不禁一起回想剛才發生的事。
都是修士，只需略一回想，剛才發生的一幕幕便浮現在腦海中。
傅彩兒——
張曉義說武小德偷看她洗澡。
她一直說的是‘算了’、‘我已經不怪他’、‘都已經過去了’這樣的話。
宋青絲攻擊張曉義，傅彩兒又說的是“可他為什么要針對師叔，師叔人那么好”。
無論宋青絲還是武小德，要跟她當年對質，必須要出證據的時候——
她又說“我……我不知道”、“張師叔看到的，我……沒有發現”。
反正從頭到尾都沒有她的問題。
如果有誰錯了，一定不是她！
她始終站在被迫承認什么、主動維護每一個人的角度說話和做事。
真是個好姑娘啊。
她只是想——
“二師兄，她只是想維護大家之間的和睦關系。”
李陶正色道。
武小德奇怪的看了李陶一眼。
一種莫名的感應浮現在他心頭，以至于他立刻認真起來。
命運。
命運的軌跡操控著每一個單獨的個體。
除了自己。
不，哪怕自己頂替了方逾明，未來的路上也還有著重重節點的考驗。
自己都這么難，何況是這些一無所知的修行者？
“五師弟啊，我只是讓她別急。”
武小德慢條斯理地說：“我什么時候說過要殺她？這話好像是她自己說的吧。”
李陶微怔，繼而松了口氣，點頭道：“一切都是張曉義搬弄是非，他身為師叔，一直喜歡以身份壓人——肯定是他逼迫彩兒師妹。”
武小德懶得接話，直接望向掌門白宗莽。
白宗莽開口道：
“小武，宗門歡迎任何人來檢舉不正之風。”
“不能因為今天有人檢舉你，本座就允許你與檢舉人生死相搏。”
“長此以往，誰還敢檢舉他人？”
“掌門的意思是？”武小德問。
白宗莽揮了揮拂塵：
“——你們就點到為止吧。”
武小德恭聲道：“多謝掌門。”
幾名長老飛下臺去，示意場中的姚河、李陶、傅彩兒退回弟子群中。
“宋掌門，請上來觀戰。”
白宗莽邀請道。
宋青絲瞥了武小德一眼。
“很快打完，帶你去吃飯。”武小德道。
宋青絲就放心下來，身形一閃便飛至臺上。
場子已清。
只剩下張曉義和武小德站在場中央。
張曉義喉頭滾動，滿臉怒容，低吼道：
“武小德，你該慶幸，掌門說了點到為止。”
說話間，他伸手一拍腰間。
那柄佩劍被他收入了儲物袋之中。
——明明是“點到為止”，他卻把這句話的意義延伸為“不用兵器”。
倒也是個有腦子的。
但是有什么用呢？
武小德一邊想著，一邊將刀劍收了起來，笑道：
“所以你想怎么打？”
張曉義見他收了劍，心頭涌起一陣狂喜。
那一劍自己擋不住！
他沒有劍，還怎么跟自己打？
自己乃是元嬰，他只是金丹，法力量都不同！
很多時候，量就是一切！
“狂徒，我隨便都能收拾你。”
他直接開始捏訣。
武小德卻活動了一下手腳，彷佛沒看到對方的術法即將成型，目光低垂。
他在思考一個問題。
作為掌門，白宗莽說“點到為止”確實沒有錯。
那么自己只要還想在宗門里混，此次就不能當眾殺了張曉義。
還有什么辦法……
有了！
他想通的瞬間，張曉義的術法已成。
金光罩！
一層靈光呈橢圓形籠罩在張曉義身周，護住了他。
——元嬰境界的五行金法！
張曉義先保證了自己的安全，立刻就開始捏下一道術訣。
他的動作不可謂不快，戰術也是標準的應對刀劍修士的策略。
就連金光罩的強度也散發出標準的元嬰期靈力波動。
第二道術法乃是殺傷力極強的金光斬。
在五行金法之中，這一道術法可以暴射出三十六道鋒利至極的金芒，全部斬向敵人。
術法成！
張曉義手上金光大作。
場外的長老們全部屏息捏訣，做好了營救武小德的準備。
但是下一瞬。
一道聲音浮現在張曉義背后：
“我想過了，總有些事，比殺了你還讓你難受。”
——又是背后！
上次的劍招是背后，難道你以為我沒防著這一招？
“去死！”
張曉義怒吼一聲，毫不遲疑的朝身后放出術法。
但見三十六道凌厲金芒暴漲而起，密不透風，全力朝武小德身上絞去。
武小德神情平靜，踏著小碎步來回閃躲。
他的閃躲是如此輕描淡寫，仿佛經歷過無數次這種情形的戰斗。
一瞬。
所有金芒斬空，飛射到戒律堂的墻壁上，形成一道道深達數寸的繚亂利痕。
“身法太好了。”
白宗莽贊嘆道，目光盯著武小德，如同在欣賞一件無價之寶。
“不過如此。”宋青絲道。
她雙眸微垂，神情淡然，暗暗將手心的汗都擦在秀水劍鞘上。
場中又有變化。
張曉義全力一擊打空，渾身靈力頓時陷入紊亂。
他空門大露了！
趁此機會，武小德踏前一步——
“你以為自己是誰！”
張曉義怒吼著一拍儲物袋，摸出隨身長劍握在手中。
——決不能再輸給他！
哪怕違背規矩，也決不能輸給金丹！
“放肆！”
“不可！”
“張曉義！”
眾人不料有此變化，驚怒交加之中，卻見武小德再次踏前一步，微微搖頭。
一拳擊出——
轟！！！
張曉義渾身的金光罩被一拳砸中，激出閃爍不休的光。
“你想破我的金光罩？癡心妄想！”
他狂笑不已，朝著武小德揮劍。
——嗯？
劍如殘影，卻根本沒揮到武小德身上。
剛才那一拳把張曉義連人帶金光罩打的脫離地面，浮空而起!
宋青絲微垂的雙眸猛然睜開。
對啊！
金光罩雖然保護力強，可籠罩范圍也很大。
武小德根本不用找要害，只用擊打金光罩——
就像打一只球那樣——
從“點到為止”的角度來看，他已經贏了！
但是不僅如此！
只見武小德助跑兩步，高高躍起，運足了勢——
他躲過那一劍，旋身飛出一腳足球踢！
咚——
沉悶無比的響聲中，在他的腳與金光罩撞擊之處，空氣都為之扭曲變形。
這一腳實在是太有力量了！
張曉義連同他身上的金光罩就像一顆球，被這一腳踢飛出去，化作一道沖天的金芒。
嘩啦啦——
天花板被撞破。
金球在夜空中遠去，伴隨著張曉義那不甘的聲音：
“啊啊啊啊，我沒輸——”
聲音漸漸遠去，不知所蹤。
那金芒越飛越遠，甚至在天空中劃出一道弧形。
——弧形球。
場中一陣寂靜。
——這還叫沒輸？
沒輸個屁啊！
太廢了！
武小德收了腳，落在地上，朝臺上一抱拳，嬉皮笑臉道：
“啟稟掌門。”
“我一向憑宗門道義做事，所以張師叔雖然違規，我也沒下狠手，他不會死。”
白宗莽嘆口氣道：“你是沒殺他……但……”
“我們打的很和氣，連血都沒見，點到為止。”武小德補充道。
白宗莽想說點什么，最后還是作罷。
眾人也不說話。
是的。
張師叔有金光罩，哪怕砸到花花草草也是死不了的。
可是——
堂堂元嬰修士，被一名金丹當球踢出去，劃破夜空不知去向。
他以后哪還有臉呆在宗門里，擺師叔的架子？
他哪里還有臉見人？
你這道義是有，但也不多啊。
宋青絲再也按捺不住，拍著劍鞘道：
“好一招社死以謝天下之踢……”
“武道友快意恩仇，不愧是我輩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