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淑芬簡直快氣死了,她尖聲吼道,“江邵伯,你是不是眼瞎,看不到他打我?”
江邵伯吼道,“我就是沒眼瞎才看得清清楚楚,景輝就是輕輕碰一下你,你就要死要活。你想干啥啊,他才剛回來你又整幺蛾子?”
狠狠地瞪了楊淑芬一眼,才轉頭笑呵呵地道,“景輝,快進屋,別跟你媽一般見識。你啥時候回來的?就你一個人?你嫂子……”
“不是,你媳婦沒跟你一起回來?”
意識到嘴快說錯,江邵伯忙改口。
江景輝抱著雙臂,倚靠到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片刻后,才側了側身,露出身后的沐雪和兩個小家伙。
沐雪一手牽著一個,兩個小家伙歪著小腦袋正好奇地往屋里張望,那小模樣甭提多可愛了。
江邵伯一時都看呆了,片刻后回神,激動地問,“景輝,這倆娃是你的孩子?”
地上的楊淑芬也不顧上身上的疼了,她忍著痛爬起來,上前打量著兩個孩子。
兩個孩子也不害怕,黑黝黝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眼里充滿好奇。
“他倆是龍鳳胎?”江邵伯激動得手都在抖。
江景輝笑著彎腰將兩個孩子抱了起來,一手一個,輕輕松松。
他道,“對,我兒子閨女,龍鳳胎。”
“哎喲,大喜事啊,怎么也不寫信回來說一聲?!苯鄄拥刂贝晔帧?/p>
“快帶你媳婦孩子進屋,等下就留在家里吃飯,讓你媽給整兩個好菜?!?/p>
江景輝看著他,露出了一口白牙,笑得很燦爛,可說出的話卻很不近人情。
“不了,江叔,咱們六年前就斷絕關系了,我們就不進屋了?!?/p>
“今天也就是路過這里,聽人說你們搬到這里來了,就順路過來看看?!?/p>
“看到你們現在過得這么不好,我也就放心了。”
“那什么,沒啥事我們就先走了,我老丈人一家還等著我們回去吃飯呢。”
說完,就抱著孩子,帶著媳婦揚長而去。
江邵伯追出去兩步,又停了下來??粗患宜目谛πξh去的背影,又痛又悔。
他佝僂著背,眼眶發熱,喃喃自語,“還是不肯原諒我們啊!”
楊淑芬也怔怔地發呆,他沒想到當初瞧不起覺得沒出息的兒子,現在居然混得這么好。
一家四口都穿得板板正正,都是的確良的料子,腳上不是皮鞋就是嶄新的涼鞋,兩口子手腕上都戴了手表。
沐家肯定補了不少錢。
還有那對龍鳳胎,長得那么可愛。沐雪看著也光彩奪目。
這一切都應該是他大兒子景耀的。
對,該是景耀的,都是江景輝那個畜生,搶了他哥的一切。
現在也是時候還回來了。
就在楊淑芬想著怎么從江景輝手里將一切都奪回來的時候,江景耀那邊傳來了消息。
“什么,江景耀快死了?”
江景輝聽宋浩說起這個事的時候,很是驚訝。上輩子這個時候他可是過得好好的。
“對,聽說是病了,得了那什么尿毒癥,沒兩月活頭了?!彼魏普f道。
原來還是得了尿毒癥,應該是這幾年生活條件艱苦,日子過不好,身體遭不住,這病也就提前了數年。
這個時期醫療水平不高,雖然有透析和移植兩種治療手段,但實際操作是非常受限制的。
這個年代得了這個病也相當于判了死刑,看來江景耀還真是活不久了。
“農場那邊現在聯系了家屬,讓家屬過去見最后一面。聽說你媽,阿呸,那楊淑芬已經過去了?!?/p>
“江邵伯沒去?”江景輝問。
“沒有。他還在照常上班?!?/p>
江景輝嗤笑,這人當初為了他大兒子放棄他這個小兒子,還以為有多愛,原來也不過如此。
知道大兒子沒用了,連最后一面也不想見。
說什么見最后一面,其實也就想家屬過去照顧一二,然后收尸。
突然覺得,最冷心冷血的人,非江邵伯莫屬了。
楊淑芬當初算計他,她是真的愛大兒子,而江邵伯呢,純粹覺得大兒子比小兒子有本事有出息。
從江景耀進去勞改對他沒用的那天開始,江邵伯就舍棄了,還舍棄得很徹底。
這之后,江邵伯來沐家找過江景輝幾次,但江景輝都沒搭理他。
最后,江邵伯想以孝道來道德綁架他。
江景輝還不給他留情面,“最后一次,要是再敢來鬧,你那工作就別想干了?!?/p>
“呵,你說別干了就別干了?”江邵伯覺得他在虛張聲勢。
江景輝冷哼,“上個月,你在下班的時候往褲兜里裝了幾個螺絲?!?/p>
“上上個月,你利用職務之便收了幾個學徒工的煙酒和紅包?!?/p>
“去年,你從廠里偷賣材料百余塊?!?/p>
“還有前前年,你因操作失誤讓廠里損失慘重,你卻將鍋丟給了別人?!?/p>
“還有往前的事,你要不要聽?我可以詳細寫出來交給你們廠領導,你覺得怎么樣?”
江景輝笑得十分友好,可說出的話卻讓人心驚膽寒。
江邵伯驚恐地看著他,“你,你怎么知道這些?”
怎么知道?當然是問系統啊。
現在三級系統查詢資料可比以往全面多了。
“想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干了這么多壞事,小心哪一天遭報應?!?/p>
“別來招惹我,不然你的報應會來的很快?!?/p>
江邵伯怕了,從那以后不敢再來打擾江景輝。
他自認干的所有事情都很隱秘,可偏偏江景輝知道了,還知道的那么清楚。
所以,他早就暴露了?
江景輝能知道的事情,肯定知道的人還很多。
那為什么沒人來抓自已?
江邵伯百思不得其解,也整日提心吊膽。
總覺得有更大的陰謀等著他,是不是到了那個時候,他只有死路一條?
如此想著,他越來越害怕,越來越惶恐。整宿整宿地睡不著,閉上眼睛就是他被槍斃的畫面。
沒幾天,他就扛不住了,自已跑去了派出所自首,一五一十將自已做過的事情交代了。
最后,他以侵占集體資產罪被判了十年。這輩子,怕是也就交待在里面了。
楊淑芬的抱著大兒子的骨灰回來的時候,得知這個消息,天是真的塌了!差點一口氣喘不上來跟著她大兒子去了。
江邵伯的房子收回,她連個住處都沒有,親戚沒一個搭理她。
這時候想起江景輝,可根本找不到人了。
她來到沐家,沐言告訴她,“走了,已經回哈市了。”
楊淑芬無法,沒工作又身無分文,她只能住橋洞開始了乞討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