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店堂里顯得有些刺眼。
隨著顧淵那條消息發(fā)出,原本無人發(fā)言的微信群,瞬間劇烈反應(yīng)起來。
【周毅不是周一】:失聯(lián)?張老?怎么可能!前天我還看見他在朋友圈曬自已曬的陳皮呢!
【李不半仙】:@淵,顧老板,您確定嗎?老張雖然歲數(shù)大了,但他那一身養(yǎng)生功夫,尋常的小鬼近不了身啊。
【虎哥在此】:別廢話了!我有幾個戰(zhàn)友在交通隊,我現(xiàn)在就讓他們查監(jiān)控!我就不信一個大活人還能飛了不成!
【扎紙匠-花姐】:我的紙人散出去幾個,如果是還在城里,哪怕是陰溝里,我也能聞著味兒。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這并非只是因為獵奇或熱心。
而是張景春這個人在江城里世界的圈子里,人緣實在太好了。
平日里,不管誰有個頭疼腦熱,或者是修煉岔了氣,哪怕是半夜敲響忘憂堂的門,這位老中醫(yī)也從不推辭。
若是遇到?jīng)]錢的窮苦街坊,他不僅不收診費,還得搭上兩服藥。
對于群里的這些奇人異士,張老更是像個慈祥的長輩,從不吝嗇指點。
如今聽說他出事,群里哪怕是平時最潛水的幾個家伙都炸了出來,字里行間透著一股子真實的焦急與火氣。
大家心里都憋著一股勁:
誰要是敢動張老,那就是跟整個協(xié)會過不去。
顧淵看著屏幕,并沒有急著回復(fù)。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還坐在板凳上,一臉擔憂的王老板。
“王叔,別轉(zhuǎn)悠了,晃得我眼暈。”
顧淵的聲音平穩(wěn),像是一劑鎮(zhèn)靜劑。
“群里已經(jīng)在查了,只要張老還在江城地界,總會有線索。”
王老板停下腳步,嘆了口氣,把手里的旱煙袋在鞋底磕得邦邦響,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
“我也知道急沒用,但這心里頭就是不踏實。”
他一屁股坐回凳子上,看著那對剛被治好的母子,眼神復(fù)雜。
“你說這老張,平時看著穩(wěn)穩(wěn)當當?shù)模趺凑f不見就不見了?連個招呼都不打。”
此時,那個被救回來的孩子已經(jīng)徹底清醒了。
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jīng)恢復(fù)了靈動。
那位母親千恩萬謝,從兜里掏出一個布包,層層揭開,露出里面卷得整整齊齊的一沓鈔票。
那是些零錢,十塊的,二十塊的,甚至還有五塊的,都帶著體溫和汗?jié)n。
“老板,這…這些錢可能不夠,您看…”
婦女有些局促,她看得出這家店雖然舊,但那股子氣派不是一般小館子能比的。
蘇文剛想說不用,顧淵卻先一步開口了。
“一百。”
顧淵報了一個數(shù),不算多,但也絕不是施舍。
“那瓶【清心菩提水】是用的老料,不貴,加上我和伙計的人工費,一百正好。”
婦女愣了一下,隨即眼眶一紅,連忙數(shù)出一百塊錢,雙手遞了過來。
她知道,這是人家給面子,也是在幫她保留尊嚴。
萍水相逢,非親非故。
在這個亂世里,能遇到這種不動聲色的善意,太難了。
“收著。”
顧淵示意蘇文收錢。
等送走了這對母子,店里又恢復(fù)了安靜。
只有煤球趴在門口,時不時對著隔壁緊閉的忘憂堂“汪”上一聲,像是在呼喚那個總是給它帶肉干的老頭。
“老板,有消息了!”
這時,盯著手機的蘇文,突然喊道。
“周哥查到了天網(wǎng)監(jiān)控,三天前凌晨四點,張老背著個藥簍,在城北的客運站露過一面!”
“城北?”
顧淵眉頭微皺。
城北那是山區(qū),也是江城這幾年靈異事件頻發(fā)的地帶。
上次那個亂葬崗,就在城北的一條支脈上。
“還有,”
蘇文繼續(xù)劃動屏幕,“花姐的紙人也在城北的一條必經(jīng)之路上聞到了藥味,但是…那味道到了一座叫蛇盤山的地方就斷了。”
“蛇盤山…”
王老板一聽這名字,臉色瞬間就變了,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那地方可去不得!那是老獵戶都不敢進的深山老林,據(jù)說以前里面有大蛇,現(xiàn)在這世道,指不定憋著什么壞呢!”
“老張怎么跑那兒去了?”
顧淵沒說話,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張景春是個謹慎的人,如果沒有絕對的把握或者必須去的理由,他絕不會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往深山里跑。
除非,那里有他不得不去取的藥。
或者,有什么東西在引他過去。
“滴——”
這時,顧淵的手機又響了一聲。
是秦箏發(fā)來的私聊。
【秦箏】:我看群里消息了,張老的事第九局這邊沒有備案,但他身份特殊,我們不能不管。
【秦箏】:我查了蛇盤山的資料,那里最近確實有異常磁場波動,級別在A級左右,但不穩(wěn)定。
【秦箏】:我現(xiàn)在走不開,城南這邊有個爛攤子要收拾,我派兩個行動隊的人過去協(xié)助你?
顧淵看著屏幕,回復(fù)了兩個字。
【淵】:不用。
他收起手機,站起身,解下身上的圍裙。
“蘇文,看好家,照顧好小玖。”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向后廚準備拿裝備,“煤球,跟我走。”
“汪!”
煤球一聽要出門,立刻精神抖擻地跳了起來。
那一身黑毛油光水亮,隱隱透著一股子煞氣。
顧淵從刀架上取下那把纏著布條的菜刀,別在腰后,轉(zhuǎn)身準備出門。
路過王老板身邊時,他腳步微頓:“王叔,店里這邊您幫忙照看一眼,尤其是小玖,還得勞您多費心護著。”
“我不看!”
誰知王老板脖子一梗,那雙粗糙的大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顫。
“顧小子,你這是瞧不起你王叔是不是?”
“老張既然開了這忘憂堂,就是咱們這條巷子的人!遠親還不如近鄰呢, 他出事了我能在家里坐得住?”
他轉(zhuǎn)身沖回對面的鐵匠鋪,沒過一分鐘,就提著那把打了一輩子鐵的大鐵錘沖了回來。
“那蛇盤山邪性,多個人多份力!”
王老板紅著眼睛,把袖子一擼,露出結(jié)實的肌肉,那把大錘上隱隱透著一股子常年煙熏火燎的燥熱陽氣。
“我這把錘子,砸了一輩子的鐵,攢了一肚子的火氣,管他什么妖魔鬼怪,一錘子下去也得給老子趴下!”
顧淵看著王老板那副絕不退讓的架勢,又感受了一下那把鐵錘上散發(fā)出的純正陽剛之氣。
這種由匠人千錘百煉養(yǎng)出來的“意”,確實是克制山精野怪的好東西。
“行。”
顧淵沒有再拒絕,只是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王叔跟我走一趟了。”
“這就對了嘛!”
王老板咧嘴一笑,扛起鐵錘,氣勢洶洶地站在了顧淵身邊。
“蘇文,店交給你了。”
顧淵最后囑咐了一句。
“放心吧老板!家里有我!”
蘇文用力點頭,看著這一老一少一狗的背影,心中既擔憂又敬佩。
顧淵不再多言,帶著王老板和煤球,大步走出了巷子。
鐵錘沉重,菜刀無聲。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那片逐漸濃郁的暮色之中。
對顧淵來說,這不過是又一次特殊的出差。
只是這次要處理的食材,恐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硌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