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顧淵放下了茶杯,聲音依舊平淡,眼神卻深邃了幾分。
但他的反應,卻讓渡鴉有些意外。
“顧老板,您就不擔心嗎?”
“擔心什么?”
顧淵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漠。
“擔心他們來搶我的飯碗?”
“還是擔心他們把我的店給拆了?”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那盞在陽光下依舊散發著微弱光芒的長明燈。
“我的規矩,就掛在墻上。”
“想吃飯,我歡迎。”
“想鬧事…”
他沒有說完,只是指了指那張新掛上去的《鎖》字畫。
畫中那把古樸的銅鎖,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的心意,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嗡鳴。
一股沉重而森嚴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店面。
渡鴉的臉色變了變。
他能感覺到,那股氣息雖然隱晦,但卻異常堅固。
就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橫亙在他面前。
這讓他再次確認了自已的判斷。
眼前這個男人,絕對不是他們這種級別的存在可以輕易招惹的。
“厲害。”
他由衷地贊嘆了一句,然后站起身,重新戴上了墨鏡。
“既然顧老板有準備,那我就不多事了。”
“不過,這個消息,算是我送給您的。”
“畢竟,我也希望這家店能一直開下去。”
“我也好有個能安心吃飯的地方。”
說完,他便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幣,壓在了碗底。
然后站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
顧淵卻叫住了他。
渡鴉停下腳步,回頭看他:“顧老板還有事?”
“我不喜歡欠人情。”
顧淵從柜臺下拿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裝著幾顆晶瑩剔透的【相思糖】。
“這個,拿去。”
“雖然治不了你的眼疾,但能讓你晚上少做點噩夢。”
渡鴉愣了一下,接過那個玻璃瓶。
他看著瓶子里那幾顆散發著淡淡甜香的糖果,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荒謬的弧度。
“相思糖…”
“這種給人間癡男怨女吃的小玩意兒,您居然送給我這個滿身陰債的黑渡?”
他搖了搖頭,似乎覺得顧淵不可理喻。
顧淵擦拭著手中的杯子,頭也沒抬,聲音平淡:
“不想要可以還回來。”
“我這里的糖,不愁賣。”
渡鴉臉上的笑容一僵,連忙將瓶子揣進懷里,干咳一聲:
“開個玩笑,顧老板送的東西,哪有不喜歡的道理。”
他重新戴上墨鏡,遮住了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復雜情緒。
“那就…多謝顧老板了。”
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埋頭苦吃的王老板。
“這面,確實不錯。”
然后,推開門,消失在了晨光之中。
顧淵看著他離開的方向,眼神微動。
這個渡鴉,雖然是個唯利是圖的黑渡。
但在某些方面,卻也算得上是個講規矩的人。
至少,比那個什么劉影,要順眼得多。
“黃昏…”
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
“希望你們…不要不識抬舉。”
他收回目光,將那只空碗收了起來。
店里,又恢復了平靜。
只有王老板還在那兒一邊吃面,一邊嘟囔著:
“這面條真勁道,就是量少了點,都不夠塞牙縫的…”
蘇文在一旁聽著,忍不住偷笑。
他現在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
每天看著這些形形色色的人來來往往,聽著各種各樣的故事。
雖然偶爾也會遇到危險,但他覺得,這比在道觀里那種一成不變的日子,要有意思得多。
而且,有老板在,他什么都不怕。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縛鬼索,心里充滿了踏實感。
......
渡鴉走后不久,店里就迎來了午市的第一波客人。
依舊是那些熟悉的面孔。
周毅他們幾個,還有一些附近的街坊鄰居。
大家似乎都已經習慣了這里的規矩和氛圍,進門都不再咋咋呼呼。
而是熟練地找位置坐下,點菜,然后安靜地等待。
那種默契和安寧,讓顧淵感到很舒服。
“老板,來碗牽絲面!”
周毅今天看起來有些憔悴,眼圈黑黑的,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
“怎么?又加班了?”
顧淵隨口問了一句,手上的動作沒停,熟練地拉著面條。
“別提了。”
周毅嘆了口氣,“最近那個‘賽博天師’的項目遇到了瓶頸,算法怎么調都不對勁。”
“總感覺差了點什么關鍵的東西。”
“要是能有個懂行的給指點一下就好了。”
他說著,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正在給客人端茶倒水的蘇文。
蘇文正好路過,聽到這話,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周毅那滿屏亂碼的筆記本電腦,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
“周哥,其實…我覺得你那個程序的邏輯,有點問題。”
“嗯?”
周毅一愣,“你有想法?”
“我不懂編程。”
蘇文搖了搖頭,“但我懂陣法。”
“你那個程序的走向,如果不按照五行生克的規律來排布,很容易就會陷入死循環。”
“就像我們畫符一樣,氣機不通,符就是廢紙。”
“五行生克?”
周毅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說…把數據流看成是一種能量的流動?”
“對!”
蘇文點了點頭,“你可以試試,把那些負責防御的放在‘土’位,攻擊的放在‘金’位…”
兩人就這么隔著柜臺,一個講玄學,一個講科學,竟然聊得熱火朝天。
周圍的食客們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聽不懂,但卻覺得很厲害的樣子。
顧淵在后廚聽著,笑著搖了搖頭。
他將煮好的面撈出,淋上高湯。
“看來,這小子是真的出師了。”
不僅學會了做菜,還學會了怎么用自已的道,去影響和幫助別人。
一碗熱氣騰騰的牽絲面被端到了周毅面前。
那細如發絲的面條在清澈的湯底中舒展著,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周毅深吸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謝了老板!也謝了小蘇!”
他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來。
那種滿足和幸福感,感染了周圍的每一個人。
店里的氣氛,再次變得溫馨而又熱鬧。
顧淵沒有再看這群鬧騰的家伙。
他轉身走回后廚,將那口還在冒著余溫的大鍋,放進水池,打開了水龍頭。
“嘩嘩”的水聲響起,掩蓋了堂前的喧囂。
對他來說,這不過又是普通的一天罷了。
即使外面風雨欲來。
該洗的鍋,還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