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山電影殿堂,主放映廳。
粉、藍、黃三色應援燈牌在昏暗中交織,晃得人眼暈,
上面用韓文寫著“太衍哥哥”、“亞洲之光”之類的字樣。
姜聞站在過道口,看著這片喧囂的景象,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這他媽是電影節?跟菜市場開業似的!”
他咬著后槽牙低吼,“老子的地盤,早讓保安拿大掃帚給這幫小崽子清出去了!”
“這是看電影還是開演唱會?”
他這輩子把電影看得比命還重,最見不得這種烏煙瘴氣。
江辭伸手,按住姜聞那只已經想掏家伙的肩膀。
“姜導,息怒。”
江辭另一只手插在兜里,懶洋洋地掃過那片燈牌,
“這不也挺好?見過最俗的,才懂得什么是雅。”
第一排正中央,樸太衍翹著二郎腿,正跟身邊的助理低聲說笑。
明明室內光線不強,他還戴著墨鏡裝逼,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個腕兒。
察覺到后方的動靜,樸太衍回過頭,墨鏡滑下一點,露出畫著精致眼線的眼睛。
他越過人頭,沖江辭露出一個練了上萬次的營業微笑。
隨即,他轉回頭,用韓語對助理輕飄飄地說道:
“去跟安保說一聲,別讓某些人的呼嚕聲影響觀影。”
“這種說教片,我們能坐在這兒看,已經是給足了面子。”
“我敢打賭,我這些粉絲撐不過五分鐘就得睡著。”
助理捂嘴偷笑,臉上是如出一轍的傲慢。
姜聞聽不懂韓語,但那股子輕蔑的勁兒他看得明明白白。
“這孫子又在叨逼叨什么屁話?”他黑著臉問。
江辭靠上椅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解開了領口的第一顆扣子。
“他說,他在擔心待會兒劇情太刺激,粉絲們的心臟可能受不了。”
江辭隨口胡扯,眼底卻掠過冷意。
就在這時,全場燈光一秒熄滅。
大銀幕驟然亮起。
黑暗中,粉絲群的喧鬧還沒停。
“什么啊,不是我們太衍哥哥的電影嗎?”
“華國片?好無聊,我想刷會兒手機了。”
浮躁的私語聲此起彼伏。
這是姜聞專為這次展映剪輯的十分鐘“純享版”,或者說,是“公開處刑版”。
畫面直接切入,毫無鋪墊。
一張臉,占滿了整個巨幕。
那不是一張屬于“明星”的臉,皮膚蠟黃粗糙,
毛孔里甚至還藏著洗不凈的油垢。
是江辭飾演的江河。
他在發抖。
起初只是眼皮微顫,隨即是嘴角抽搐,最后整張臉的肌肉都開始不受控地痙攣。
音響里,傳來破風箱般粗礪、帶著痰音的喘息。
他在忍,眼球因極度克制而布滿血絲,像蛛網般爬滿眼白。
突然,“咚”的一聲悶響!
屏幕里的江河一頭撞在地上。
額頭紅腫,他卻毫無痛覺,盯著鏡中的自已。
口水,順著嘴角滑落。
目光渙散、貪婪,充滿了獸性。
這不是表演。
這是把一個人的靈魂,活生生撕碎了給你看。
“啊!”前排一個舉著“太衍最美”燈牌的女生,
被這撲面而來的特寫嚇得短促尖叫,手里的燈牌“啪嗒”掉在地上。
但這只是開始。
畫面一轉,壓迫感變本加厲。
油膩的木桌上,一塊廉價的奶油蛋糕,旁邊是一灘沒干透的血。
江河坐在桌前,對面是那個一臉慈悲的毒梟雷鐘。“吃,很甜。”雷鐘的聲音溫和如長輩。
江河看著蛋糕,他知道里面混著戰友的血,也知道不吃,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已。
他拿起了叉子。
放映廳里,所有私語聲一秒清零。
只剩下音響里,被放大到極致的咀嚼聲。
甜膩。惡心。
江河在笑,一邊咀嚼一邊笑。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五官扭曲。
“唔……好……好吃……”
他含糊不清地說著,喉結劇烈滾動,硬生生壓下生理性的嘔吐感。
這聲音,透過頂級的音響設備,鉆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
順著耳膜爬進大腦,激起一陣頭皮發麻的戰栗。
樸太衍摘下了墨鏡。
他笑容消失,喉嚨發緊,呼吸困難。
那種窒息感,并非來自劇情,而是源于靈魂深處的恐懼。
作為演員,他太清楚這種表演意味著什么。
沒有技巧,全是本能。
這哪是表演?這他媽是精神核彈!
屏幕上的男人,是真的撕碎了自已的靈魂,揉爛了,再血淋淋地捧到觀眾面前。
相比之下,他那些對著鏡子練了無數遍的“完美哭戲”,簡直就是幼兒園級別的過家家。
樸太衍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那里已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十分鐘,對于現場五百人來說,格外漫長。
畫面最后定格在江河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上,
冷冷地注視著這浮華的人間。
屏幕轉黑。
結束了。
粉絲們僵在座位上,手里的應援棒早已垂落。
她們直接被干懵了,三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那個剛才還說要玩手機的女生,正緊抓著同伴的手,嘴唇都在抖。
沉默持續了足足一分鐘。
“啪。”一聲孤單清脆的掌聲,從角落響起。
是好萊塢金牌制片人大衛·史密斯,
他站了起來,神情嚴肅,目光里滿是狂熱。
“啪!啪!啪!”
緊接著,掌聲雷動。
唯有用力拍紅手掌才能宣泄情緒的狂熱。
不少棒子國本土記者一邊鼓掌,一邊倒吸涼氣。
他們看著后排那個身影,目光徹底變了。
那不是看明星,是看怪物。
江辭站起身,神色平靜,銀幕上那個瘋子仿佛與他毫無關系。
他慢條斯理地扣好盤扣,理了理衣擺,又恢復了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樣。
“走吧,姜導。”他拍了拍還在發愣的姜聞,“這里空氣不太好,出去透透氣。”
姜聞回過神,看了一眼全場起立鼓掌的人群,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真他娘的解氣!”
兩人順著過道往外走。
路過第一排時,樸太衍還僵在座位上,臉色慘白,厚厚的粉底也蓋不住底下的灰敗。
他那套從練習生時期就焊在身上的“偶像濾鏡”,被這十分鐘的真實,砸得粉碎。
江辭停下腳步,沒有看他,只是微微側身。
修長的手指,在樸太衍那昂貴的銀色西裝椅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那動作,不重,甚至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但落在樸太衍眼里,卻令他膽寒!
他驚恐地抬起頭。
江辭垂眸,居高臨下地掃了他一眼。
眼神漠視。
他收回手,一言不發,徑直走出了放映廳。
只留下樸太衍一人,在震耳欲聾的掌聲中,
如坐針氈,冷汗浸透了后背。
道心,徹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