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服務器在晚上十點迎來了本月的第二次癱瘓。
試鏡風波在兩岸網絡瘋傳。
寶島狗仔全城出動,連夜蹲守長青娛樂各大出口和信義區的五星級酒店,
誓要挖出那個讓林蔓腿軟的“神秘內地男星”究竟是何方神圣。
各大娛樂論壇的扒皮貼蓋了上萬樓。
網友們拿著那張只有一個高糊背影的照片,開啟了全民名偵探模式。
內地各大以硬漢、型男著稱的頂流男星被挨個列入懷疑名單,然后又根據行程表被逐一排除。
最后,有人在評論區提了一句江辭的名字。
這條評論在五分鐘內被踩到了最底部。
最高贊的回復直接蓋棺定論:“絕無可能。江辭剛拍完舞獅,紅毯上路都走不穩。拿什么讓林蔓腿軟?拿拐杖嗎?”
完美排除。
風暴中心的江辭,此刻正站在士林夜市最喧鬧的十字路口。
孫洲背著雙肩包,雙手護在胸前。
他生怕有哪個眼尖的狗仔認出自家老板。
江辭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雙手插在兜里。
他走得很慢,目光沒有在那些琳瑯滿目的招牌上停留。
他在體驗生活。
江辭需要找到那個變態醫生在人群中看待獵物時的“掌控感”。
前面排著一條長隊。
江辭停下腳步。
這是一家賣古早味鹵肉的攤位。
攤主是個膀大腰圓的光頭漢子,汗水亮得反光,正揮舞著一把寬背菜刀,在案板上將一整塊牛腱子肉切片。
江辭看了一分鐘,搖了搖頭。
“老板。”江辭出聲,“切太厚了。牛腱子的筋膜沒切斷,吃進嘴里會塞牙。”
光頭攤主動作一頓,放下菜刀,粗聲粗氣地嚷道:“我在這里賣了二十年鹵肉,你教我切肉喔?”
江辭沒有反駁。
他上前一步,伸出右手。
攤主看著那只蒼白、修長的手,鬼使神差地把那把油膩的菜刀遞了過去。
江辭握住刀柄。食指貼住刀背,拇指壓住側面。
他微微低頭,視線鎖定案板上的半塊牛腱子肉。
手腕向下一沉,刀鋒平滑切入。
刀起,刀落。
極富節奏感。
江辭切得很穩。每一刀下去的間距,用肉眼看過去完全一致。
牛肉片順著刀面脫落,平鋪在墊著油紙的紙碗里。
隊伍安靜了。
光頭攤主的嘴巴張開,眼珠子瞪得滾圓。
三十秒后,江辭收刀。
他將菜刀放在案板上,發出一聲輕響。
“大師!”光頭攤主一巴掌拍在自已的大腿上,“你這是哪個星級酒樓的刀工啦!太夸張了吧!你收徒弟嗎?”
江辭拿起攤位上的一根牙簽,扎起最上面的一片牛肉,送進嘴里。
肉質軟爛,醬香濃郁,筋膜斷裂后的口感極佳。
“不收。”江辭咽下牛肉,指了指那個裝滿肉片的紙碗,“這碗算謝禮?”
“拿走拿走!這碗送你啦!”光頭攤主笑著雙手將紙碗遞過去。
江辭端起紙碗,轉身擠出人群。
孫洲跟在后面,看著江辭一口一塊吃得正香,咽了一口唾沫。
兩人走進夜市邊緣的一條暗巷。這里的路燈壞了兩盞,光線昏暗。
巷子深處,三個戴著黑色口罩的年輕人蹲在墻角。
中間的地上鋪著一張打印出來的酒店建筑平面圖。
“明晚兩點動手。”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人壓低聲音,手指點在圖紙上,
“從后巷的垃圾站翻墻,爬二樓這個露臺,直接進消防通道,就能摸到林蔓那一層的走廊。”
另外兩人興奮地點頭,一人手里還拿著微型攝像機。
這是三個極端私生飯。
“不行。”
一個平淡的聲音在他們頭頂響起。
黃毛嚇了一大跳,猛地抬頭。
江辭端著紙碗,嘴里嚼著牛腱子,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后三步遠的地方。
江辭咽下嘴里的肉,用沾著鹵汁的牙簽指了指地上的圖紙。
“二樓露臺邊緣裝了紅外對射報警器。”
江辭語氣平和,帶著一種教書育人的嚴謹,
“凌晨兩點整,保安領班會巡邏到消防通道口,你們在那里會撞個正著。”
三個黑粉面面相覷,一時沒反應過來。
江辭蹲下身。
他拿過黃毛手里的紅筆,在圖紙上畫了一條直線。
“酒店地下車庫負二層,東側第三個排風口。”
江辭抬起頭,看著黃毛的眼睛。
“拆掉格柵,順著通風管道往上爬二十米。推開檢修口,就是員工專屬電梯。避開客梯,直達頂層。全程不會遇到任何人。”
江辭站起身,將紅筆扔回圖紙上,吃掉最后一塊牛肉。
“這樣才穩妥。”江辭給出結論。
黃毛呆呆地看著圖紙上那條被修正過的潛入路線。
他再抬起頭,看著江辭藏在帽檐下的雙眼。
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剛才規劃路線時的語氣,冷靜、縝密。
這根本不是追星的私生飯。
這特么是踩點準備滅門的職業殺手!
黃毛只覺得脊背發涼,腿肚子也開始轉筋。
“大……大哥。”黃毛聲音發抖,整個人往墻角縮去,“我們就想拍兩張照片,沒……沒想滅口。對不住!打擾了!”
黃毛一把扯起身邊的兩個同伴,連地上的圖紙都顧不上撿,轉身沖出死胡同,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夜色里。
江辭看著他們的背影,搖了搖頭。
“業余。”江辭將空紙碗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孫洲從拐角處撲了出來。他一把拽住江辭的胳膊,急得滿頭大汗。
“我的親哥!你這是教唆犯罪!”孫洲壓低嗓門,聲音都在打顫,
“這里是寶島!咱們在局子里可沒有熟人!快走快走,一會警察來了說不清了!”
江辭任由孫洲拖著自已往大馬路上走。
“我只是做個理論指導。”江辭理直氣壯,“路線漏洞太大,我強迫癥犯了。”
孫洲拼命捂住臉。
他現在只求《惡土》趕緊殺青,再讓江辭演下去,指不定哪天真要進去蹲幾年。
……
同一時間。
長青娛樂大廈,頂層總裁辦。
彭紹峰那部特制的防爆手機在寬大的辦公桌上瘋狂震動。
各大制片人、資方大佬、甚至是八卦周刊的主編,輪番進行電話轟炸。
彭紹峰大步走過去,直接拔掉了座機電話線,將手機關機。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信義區的車水馬龍,冷哼一聲。
“真當老子是傻子?”彭紹峰雙臂環胸。
江辭現在的熱度太高。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爆出江辭就是那個“讓林蔓腿軟”的男演員,固然能賺足眼球,但江辭的底牌也就徹底露了。
寶島那些眼紅這個角色的男星,背后的資本絕對會下場使絆子。
鄭保瑞要的是一條能撕咬的瘋狗,不是一個被輿論架在火上烤的明星。
樓下,大型多功能會議室。
鄭保瑞坐在長桌盡頭。他依然裹著那件深黑色的沖鋒衣,領口拉到了最高,遮住了下半張臉。
長桌兩側,站著十幾個《惡土》劇組的核心主創。
攝影指導、美術總監、制片人,全都在場。
“合同已經簽了。”鄭保瑞的聲音干澀沙啞,在空蕩的會議室里回蕩,“男二號的人選,定了。”
制片人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剛要開口詢問具體是誰。
“啪。”
鄭保瑞一巴掌拍在長桌上。
他抬起頭。那雙布滿濃重紅血絲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誰敢在開機前,把他的名字泄露出去半個字。”
鄭保瑞盯著制片人的眼睛,一字一頓,“我就在寶島,徹底封殺誰。”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哪怕投資方撤資,這戲我寧可燒了不拍,也絕不允許任何人破壞他現在的狀態。聽懂了嗎?”
鄭保瑞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所有人噤若寒蟬,齊齊點頭。
鄭保瑞靠回椅背,重新閉上眼睛。
他腦海里反復回放著黑暗的試鏡間里,江辭用手指夾走林蔓香煙的那一幕。
那種剔除了一切人性情緒的極度冷靜,簡直完美得讓人戰栗。
這部壓了三年的劇本,終于要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