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姓頂流那千萬粉絲的微博賬號,在官方通報發出的瞬間,變成了一行冰冷的灰色小字。
【該用戶因違反相關法律法規,已被封禁。】
積壓已久的憤怒與不滿,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江辭那條只有四個字的微博,被憤怒的網民們推上了神壇。
轉發量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爆炸。
“我草,預言家!刀了,哥你是不是有內部消息?”
“這他媽是內娛唯一的活人了吧?所有人都裝死的時候,只有他站出來了!”
“這一刻,我愿稱江辭為內娛戰神!一個人單挑整個資本圈和腦殘粉,還他媽贏了!”
“我宣布,從今天起,我就是江辭的死忠粉!不為別的,就為這股勁兒!”
江辭的微博粉絲數,一夜之間,再次暴漲五十萬。
總數直逼七百萬大關。
網絡上的狂歡與贊譽持續了整整五天,但這一切喧囂似乎都與酒店房間里的江辭無關。
他隔絕了外界的一切信息,直到一陣夾雜著風雨的急促敲門聲,打破了這份刻意的沉寂。
打開門,一股濕冷的空氣涌了進來。
嚴正風塵仆仆地站在門口,頭發被雨水打濕,狼狽地貼在額角。
但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卻透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
他手里,提著那個熟悉的牛皮紙袋。
紙袋邊角已經被雨水浸得發皺,可見他來得有多急切。
跟在他身后的兩名助手,看向江辭的表情已經徹底變了。
他們再也不敢把眼前這個年輕人,僅僅當作一個運氣好的演員。
嚴正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將那個帶著濕氣的牛皮紙袋,“啪”的一聲拍在江辭面前的桌上。
水漬在紅木桌面上暈開。
他拉開椅子,重重坐下,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喘著粗氣。
“成了。”
他只說了兩個字,擲地有聲。
江辭沒有立刻去碰那個紙袋。
安靜地看著。
那個原本印著《無名豐碑》四個字的封面,被一張嶄新的白紙覆蓋。
上面,是兩個用黑色馬克筆手寫上去的大字,墨跡相似要燒穿紙背。
《破冰》。
不再是歌功頌德的紀念碑。
而是要用盡全力,去砸開那片凝固著鮮血與謊言的堅冰。
江辭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兩個字。
他打開牛皮紙袋,抽出了那疊厚厚的,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劇本。
他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場,雨夜,廢棄碼頭】
【人物:江河(臥底),察猜(毒販)】
【景:暴雨如注,泥濘的地面上到處是積水。】
僅僅是第一行字,周圍的一切便迅速褪色。
江辭的腦海里,瞬間被劇本中的場景填滿。
他能感到冰冷的泥水灌入鼻腔的窒息感,能感到后腦抵著的那根槍管傳來的金屬寒意。
一個臉上掛著神經質笑容的毒販蹲在他面前,
手里捏著一個用塑料薄膜包裹的byt,
里面隱約可見一個微小的金屬物。
“吃了它。”
毒販的聲音帶著笑意。
“到了地方,它會帶你見到佛祖。”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定位器。
吞下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不吞,現在就死。
江辭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一股生理性的惡心感從胃里直沖咽喉。
他強迫自已翻開下一頁。
畫面飛速切換。
江河第一次面對毒癮發作的線人時,被對方癲狂的樣子嚇得連連后退。
江河在身份暴露的邊緣,痛苦地蜷縮在骯臟的廁所隔間里,
用頭一下下撞著冰冷的墻壁,最后因極度恐懼而失禁,狼狽得像一條瀕死的狗。
當讀到江河第一次親手殺死一個毒販后,躲在角落里吐得昏天暗地時,
江辭的胃里也跟著一陣翻江倒海,他不得不放下劇本,劇烈地干嘔了幾聲。
他看著自已那雙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的手,
無法想象當它真的沾滿鮮血時,
會是怎樣的冰冷和黏膩。
劇本里那句“雙手抖得連一瓶礦泉水都擰不開”,讓他感同身受。
江河在無數個深夜里,對著一張早已被汗水浸得模糊的家人照片,無聲地流淚。
這不再是一個符號。
這是一個被反復撕碎,又一次次靠著意志力將自已重新拼接起來的,痛苦的靈魂。
劇本里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血管里硬生生摳出來的,帶著血肉和溫度。
江辭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滾燙。
這些冰冷的文字,在他腦海中,與記憶深處那個模糊的、屬于父親的背影,開始一點點重疊。
他想起父親出任務前,總會把他叫到身邊,用那雙布滿老繭和傷痕的大手,笨拙地揉亂他的頭發。
那雙手,能毫不猶豫地扼住罪犯的咽喉。
也能在給他削蘋果時,抖得連皮都削不干凈。
劇本的某一頁,潦草地描寫著江河在任務的間隙,
試圖給家人寫一封報平安的信,卻只寫下“一切安好”四個字,
便再也無法下筆,最終將紙揉成一團。
他想起了那本被父親翻爛的舊字典。
在他犧牲后,母親整理遺物時,
才從字典的夾層里,發現了一封同樣沒有寫完,也永遠寄不出去的信。
“小辭,爸爸這次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可能要很久才能回來。你要聽媽媽的話,好好學習。”
“爸爸不求你將來有多大出息,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活在陽光下。”
陽光……
江辭的指尖,在劇本的紙頁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壓痕。
嚴正一直沒有說話。
他就那么看著對面的年輕人,看著他臉上一閃而過的痛苦、掙扎,
以及最后沉淀下來的、某種比鋼鐵更堅硬的東西。
他把最鋒利的一把刀,遞到了這個年輕人的手上。
“怎么樣?”
嚴正終于開口。
“這把刀,你敢接嗎?”
江辭合上了劇本。
“啪。”
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里回蕩。
他伸出手指,在那嶄新的封面上,輕輕撫摸著那兩個字。
破冰。
這將是一場心碎盛宴。
他抬起頭,迎上嚴正燃燒的目光。
在那雙眼睛里,他看到的不止是一個編劇對演員的期待,
還有一個戰友對另一個戰友的托付!
他輕輕將劇本合上,放在桌面上。
然后說道:
“嚴老師,謝謝你……把他還給了我。”
他頓了頓,再次開口。
“我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