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發布,節目組給三人各發了一把嶄新的鋤頭和一個竹編背簍。
羅鈺二話不說,拿起鋤頭就往后山的方向走。
他的動作雖然不甚熟練,但那股認真的勁頭,看得出是真準備下力氣。
蘇清影看著自已手里的農具,整個人都僵住了。
鋤頭是鐵的,上面還帶著點潤滑油的味道。
背簍是竹子的,邊緣有些細小的毛刺。
她想到待會兒要用手去刨開帶著濕氣的泥土,
觸碰那些藏在里面的竹筍,就感覺渾身都不舒服。
潔癖是她的老毛病了,這是一種生理性的抗拒。
江辭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拿起鋤頭,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感受它的平衡。
然后,他環顧四周,很快就發現了院子角落里一塊用來磨刀的舊磨刀石。
他走了過去,挽起袖子,將鋤頭刃口以一個刁鉆的角度貼上石面,開始打磨。
“唰——唰——”
金屬與石頭發出的摩擦聲,規律又清晰。
動作行云流水,沒有半分拖沓,看得一旁的跟拍攝像和黃昱磊都是一愣。
這熟練度,可不是裝出來的。
黃昱磊終于忍不住好奇,走了過去。
“小江,你還會這個?”
江辭頭也沒抬,手上的動作不停,專注地打磨著刃口的每一個部分。
“我外婆家以前在農村。”
他回答得簡單直接。
“小時候暑假天天幫她干活,挖地、砍柴,都干過。”
幾句話,解釋了一切。
一個在銀幕上扮演著憂郁、破碎悲情角色的演員,私底下竟然是個農活好手。
這種反差,讓黃昱磊和何炅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里看到了驚喜。
很快,鋤頭磨好了。
江辭用手指在刃口上輕輕試了試鋒利度,滿意地點點頭,然后把鋤頭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朝著竹林走去。
到了竹林。
羅鈺已經選了一塊地,憑著一股蠻力在硬挖。
鋤頭一下下砸進土里,發出沉悶的聲響,但除了刨起一堆堆的泥土,什么也沒挖到,反而把自已搞得滿頭大汗。
蘇清影則遠遠地站在一片看起來比較干凈的地面上。
她拿著鋤頭,在空中比劃了半天,卻始終下不去手。
江辭走進竹林,卻沒有急著動手。
他的視線在林間快速掃過,觀察著竹子的顏色、竹葉的疏密,還有地面土壤的干濕程度。
很快,他就鎖定了幾處目標。
他走到其中一處,那里的地面只有一道極其細微的龜裂痕跡。
外行人根本不會注意這種地方。
江辭對準裂縫旁邊的一個點,站定。
他揮起鋤頭,干脆利落地三兩下。
第一鋤,破開表層硬土。
第二鋤,斜著切入土層深處。
第三鋤,輕輕一撬。
一根被泥土包裹著,但形態飽滿肥美的冬筍,就這么被完整地從土里刨了出來。
筍的根部切口平整,幾乎沒有受到任何損傷。
羅鈺停下了手里的動作,呆呆地看著這邊。
蘇清影也看傻了。
跟拍攝像更是激動,立刻把鏡頭推近,給了江辭手里的鋤頭和那根剛出土的竹筍一個大大的特寫。
江辭對周圍的反應毫無察覺。
他把那根筍扔進背簍里,然后走向下一處,一邊挖,一邊還不忘給另外兩個“菜鳥”傳授經驗。
“挖筍得看地上的裂縫。”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竹林里很清晰。
“找那種‘一線天’的挖,就是一條筆直的細縫,那種筍才嫩,才壯。”
他又輕松刨出一根。
“鋤頭要斜著下去,順著筍的生長方向撬,別直愣愣地往下刨,那樣容易把筍頭給刨斷了,賣相不好。”
蘇清影站在不遠處,拿著那把對她來說千斤重的鋤頭,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江辭。
看著那張在電影里總是寫滿了悲傷、絕望和隱忍的臉。
此刻,那張臉上卻帶著一種興致勃勃的神采,在認真地講解著如何分辨土壤、如何下鋤頭、如何才能挖出一根完美的竹筍。
一種強烈的割裂感和不真實感,沖擊著她的認知。
那個在御神樹下,眼神破碎,連被觸碰一下都會警惕退縮的夜宸。
那個在妖陣之中,被踩在腳下,渾身是血也不肯低頭的夜宸。
和眼前這個,扛著鋤頭,熟練地跟土地打交道的江辭……
是同一個人嗎?
角色與演員,在這一刻,被徹底地剝離開來。
這種剝離,非但沒有讓蘇清影感到任何失望,反而讓她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安心感。
不到半小時,江辭身后的背簍就已經裝滿了大半。
他看了看還在跟一塊地較勁的羅鈺,走了過去,三兩下就幫他挖出了幾根又大又肥的。
羅鈺看著自已刨了半天都一無所獲的土地,在江辭手下輕輕松松就“開花結果”,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最后,江辭走到了還在原地糾結,一根筍都沒挖出來的蘇清影面前。
他看了看她那雙干凈得不像話的手,又看了看她腳邊那片絲毫未動的土地。
他沒說什么大道理,也沒勸她克服。
他只是把自已身后那個沉甸甸的背簍解了下來,遞到她面前。
“蘇老師。”
“你背著。”
“我來挖,這樣快一點。”
回到蘑菇小屋。
黃昱磊看著那滿滿一筐鮮嫩的竹筍,大部分都帶著漂亮的“一線天”裂痕,對江辭是贊不絕口。
“小江,你這手藝,絕了!今晚有口福了!”
何炅炅也笑著迎了上來,手里拿著一張節目組的任務卡。
“恭喜大家,超額完成任務!”
他先是鼓了鼓掌,然后話鋒一轉,神秘地眨了眨眼。
“現在,公布本次任務的隱藏規則。”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
何炅炅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出卡片上的內容。
“隱藏規則就是……”
“本次任務中,挖筍最多的人,將獲得一項殊榮——”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胃口。
“那就是,負責今晚的晚餐主廚工作!”
江辭臉上那副“勞動最光榮”的淳樸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