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來吧。”
趙子航就緩緩走了上來，若是不盯著看，視線仿佛會自動將其忽略。
顧謹微微頷首，這才是刺客該有的氣質。
“伸手，觸摸古鏡。”
趙子航抬手，手掌按在鏡面上。
這一刻，鏡面變得漆黑，那是比夜色更深。緊接著，鎖鏈崩斷聲，突兀地在眾人耳邊炸響。
“咔嚓！”
原本平滑如鏡的黑色鏡面，驟然浮現出無數道縱橫交錯的裂痕。裂痕之中，滲出了絲絲縷縷灰敗的霧氣。
霧氣翻涌，勾勒出一個被囚禁在無數枷鎖中的人形。那人形在掙扎，每一次掙扎都伴隨著鎖鏈的斷裂，每一次斷裂都伴隨著鮮血的飛濺。
直至最后，所有枷鎖盡碎。
那人形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孤身一人，手中握著斷裂的鐐銬，背影蕭索至極。
顧謹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快速翻開《天命圖錄》，書頁嘩啦作響，最終停在了一頁邊緣泛著血色的記錄上。
【天賦：致命弱點】
【職業(yè)：解脫者】
【評價：斷舍離，殺無赦。天煞孤星，萬法皆空。】
顧謹的手指在“天煞孤星”四個字上停頓了一下，抬頭看向趙子航，眼神中帶上了復雜的情緒。
不是欣賞，而是憐憫。
“解脫者……”顧謹合上書，聲音有些發(fā)澀，“解脫自身，解脫他人。這職業(yè)，強橫至極，卻也……凄慘至極。”
“歷史上，凡就職此道者，無一不是驚才絕艷之輩。但最終，親友死絕，愛人反目，皆成孤家寡人，于無盡殺戮中迷失，最終自我了斷。”
這番話，聽得李默等人后背發(fā)涼，轉個職還要死全家？
聽到這個，趙子航的表情陰沉下來，語氣平淡：“祭司只管發(fā)任務就是。至于孤家寡人……我本就是為了解決麻煩，若能解脫，也是幸事。”
顧謹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他揮手，鏡面上的霧氣散去，血字浮現。
【“趙子航”一轉任務生成中……】
【目標：通關10級副本《解脫者的囚牢》。】
【難度：噩夢級（唯一）。】
【限制：單人通關。】
任務一出，全場嘩然。
李默最先跳腳：“噩夢級？還是唯一副本？”
但緊接著，更離譜的事情被發(fā)現了。
顧謹看著那任務描述，眉頭也皺了起來。
“《解脫者的囚牢》……這是十級的副本。”顧謹喃喃自語，“這副本不是已經破碎被徹底清除了嗎？”
“而且……”
他看向趙子航，“你已四十級。即便副本還在，四十級的人，如何進得去十級的限制副本？”
這也是《天命》的鐵律，高等級無法進入低等級副本。
死局。
要么是神殿出錯了，要么是天命在耍人。
“副本沒了？”趙子航眉頭微皺。
顧謹沉默，他看向手中的圖錄，圖錄毫無反應。
“或許……”韓庸在一旁插嘴，“這就是你天煞孤星的命，連轉職的機會都不給。”
“只要掉級就行了吧。”趙子航突然開口。
眾人一愣。
“什么？”顧謹沒反應過來。
“只要死亡掉級，掉到十級，就可以了吧。”趙子航抬起頭，“我現在四十級，死一次掉一級。若加上一些懲罰性的自殺手段……我可以掉回十級。”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李默張大了嘴巴，石浩握著盾牌的手抖了一下。
為了一個轉職任務，把自已辛辛苦苦練上來的號廢掉重練？這得多狠的心？
顧謹也被這話噎住了，他盯著趙子航。
“你……”
就在這時，觀星臺頂端，那道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必。”大司命的聲音穿透云層。
“副本已現。”
“無需掉級，無需尋找。”
“待時機成熟，門自會為你而開。”
話音落下，一道幽暗的光芒從天而降，沒入趙子航的眉心。
趙子航摸了摸額頭，那里多了一個黑色的印記，隱隱透著一股吸力。他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退回陰影之中。
顧謹長出了一口氣。
大司命親自開口，這事兒算是揭過了。
他的任務，也完成了。
顧謹整理了一下衣袖，臉上露出微笑。他轉過身，看向旁邊的韓庸，笑容變得格外燦爛。
“韓祭司。”
“該你了。”
韓庸渾身的肥肉猛地一顫。
他不想動，他真的不想動。
可現在，他躲不掉了。
韓庸絕望地看向云澈，希望這愣頭青能再主動一次。可云澈正沉浸在剛才“解脫者”的震撼中，拿著筆在小本本上瘋狂記錄，壓根沒看他。
“唉……”
一聲長嘆，道盡了打工人的辛酸。
韓庸拖著沉重的步伐挪到古鏡前。他每走一步，都在心里向圣龍皇朝的列祖列宗祈禱一遍。
“千萬別炸，千萬別炸……”
他站定，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看向林易。
“那個……小友，請吧。”
林易看著這胖子一副上刑場的模樣，嘴角微勾。
他邁步上前，抬手，掌心貼合鏡面。
“啪。”
輕微的接觸聲。
接下來就是，死寂。
沒有紅光，沒有巨像，沒有浪潮，也沒有黑霧。
甚至連一點靈力波動都沒有，就像是沒電了一樣。
韓庸愣住了，顧謹愣住了，連云澈都停下了筆。
“壞了？”李默撓撓頭，“怎么沒反應？”
韓庸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湊過去，伸手想要拍拍鏡框，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鏡框的瞬間。
“嗡——！！！”
一聲凄厲至極的嗡鳴，驟然從鏡體內部爆發(fā)！
韓庸被這聲浪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煞白。
青銅古鏡并沒有發(fā)光，但鏡面內的畫面卻在瘋狂閃爍。
林易能感覺到，一股龐大的窺探意志順著手臂涌入體內，試圖解析他的本源。
但是當這股意志觸碰到【終極輔助】的天賦壁壘時，他就撞墻了。
林易心念一動。
“既然你想看，那就讓你看。”
“終極輔助，顯化。”
他在意識中下達了指令。
緊接著，一行從未在《天命》歷史上出現過的文字，硬生生烙印在鏡面之上。
【天賦：終極輔助】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那青銅古鏡仿佛隨時會崩碎。
韓庸呆呆地看著那四個字，他手忙腳亂地翻開《天命圖錄》，手指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
沒有。
沒有。
還是沒有！
這本號稱記錄了古往今來所有天賦職業(yè)的圣典，無論他怎么翻，怎么查，就是找不到“終極輔助”這四個字的任何記錄！
“這不可能……”
還沒等他想明白。
鏡面再次變幻，這一次，顯示的是職業(yè)。
畫面卡頓了一下，仿佛鏡子在猶豫。
林易眉頭一挑，精神力微微一壓。
“顯現。”
緊接著，一行帶著古老滄桑氣息的文字，緩緩浮現。
【職業(yè)：華夏圣靈召喚師】
原本還算鎮(zhèn)定的顧謹，臉色瞬間大變。
“華夏？！”
圣龍皇朝的歷史記載中，只有“圣靈召喚師”，那是一個強大但并非頂級的職業(yè)。
可這“華夏”二字的前綴，卻從未出現過。
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為什么天命里的職業(yè)會有“華夏”這個小勢力的全稱？。
不理會他們的震驚，林易看向韓庸，語氣溫和：“祭司，該發(fā)任務了。”
“發(fā)……發(fā)……”
韓庸顫抖著手，試圖引導鏡面生成任務。
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尊大佛送走。
不管什么任務，隨便給一個就行！
然而。
天命鏡似乎被林易剛才那一手給激怒了。
鏡面上的文字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猩紅的血色。那血色濃郁得仿佛要滴落下來，一股令人窒息的殺伐之氣，瞬間席卷了整個廣場。
連神殿上空的云層，都被染成了血紅。
【“林易”一轉任務生成中……】
【警告：……】
【警告：……】
【生成完畢。】
一行血淋淋的大字，帶著無盡的殺意，浮現在所有人眼前。
【目標：前往圣龍皇城核心“神霄山”。】
【任務內容：擊敗100級神玄之獸·神霄龍王。】
【限制：單人通關。】
【時限：不限。】
……
死一般的靜。
李默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已看花了。石浩張大了嘴，葉傾城和趙子航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荒謬。
百級？神玄？神霄龍王？
開什么玩笑！
他們才40級！
讓一個40級的一轉玩家，去單挑圣龍皇朝的守護神，那個傳說中圣滅之龍的親子，等級高達100級的神玄龍王？！
“這……這……”
韓庸看著那任務，整個人都傻了。
他知道會很難，但他沒想到會這么難，這任務根本不可能完成！
哪怕是當年女帝陛下轉職，也不過是挑戰(zhàn)一位40級的神玄投影。
而林易，要面對的是神霄龍王本體！還是最強的那個！
這種任務一出，基本就宣告了死刑。
不轉職，等級鎖死在40級。
去轉職，必死無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易身上，他們等待著林易的憤怒，等待他的質問，或者是絕望。
然而。
林易只是靜靜地看著那行血字，反而有點想笑，他甚至還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拖延時間……”
“針對……”
“神霄龍王……”
林易輕聲低語，仿佛在仔細的琢磨著。
這就是天命女神的再次針對？
從副本里的針對機制，到現在的必死任務。
表面看起來，高高在上的“天命”是真的急了，想借刀殺人。
但是林易仔細一琢磨發(fā)現，這個任務就挺魔幻的，自已剛剛接到華夏高層需要接觸龍王的任務，現在接觸的機會就來了。
而且換個角度，假如真與龍王面對面，那大概率自已直接【無相手】偷龍王，那偷了之后呢？
任務沒說自已會死，那偷取龍王的核心物品，然后自已不死，龍王也不會死，被征調的物品不屬于龍王了，那龍王只會一直削弱下去。
互相當刀嗎？
“有意思。”
林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轉過身，看向三位已經徹底呆滯的祭司。
他沒有問任務相關的，而是問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問題。
“三位祭司。”
林易的聲音清朗，回蕩在廣場上。
“我想請問，這天命神殿……”
“是唯一的嗎？”
這個問題一出，顧謹和韓庸同時一愣。
他們不明白，林易死到臨頭了，問這個干什么？
但這并不是什么機密。
還沒等他們回答。
觀星臺頂端，大司命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一次，那聲音中少了幾分空靈，多了幾分凝重。
“天命神殿，唯一。”
唯一的。
林易聽到了自已想要的答案，他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多謝解惑。”
林易微微拱手。
他轉身，看向還在發(fā)愣的隊友們。
“走吧。”
“任務接了，該干活了。”
說完，大步向著來時的路走去。
李默等人面面相覷，雖然滿肚子疑問，但見林易如此淡定，也只能壓下心中的疑惑，快步跟上。
看著林易一行人消失在廣場盡頭的背影，韓庸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走了……終于這尊瘟神送走了……”
他擦著頭上的冷汗，感覺自已像是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不管任務多離譜，反正發(fā)下去了，林易也接了。
剩下的事，就跟他沒關系了。
“呼……只要再熬一熬，我這三百年任期也就圓滿了。”
韓庸心里打著算盤，正準備起身收拾殘局。
突然。
大司命的聲音，幽幽響起。
“韓庸。”
韓庸渾身一激靈：“在！”
“神殿之前，儀態(tài)盡失。”
“罰你任期延長兩百年，即刻生效。”
“啊？！”
韓庸發(fā)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嚎。
兩百年？！
這一加，直接等于重新上班了！
“不！！！”
韓庸癱倒在地，欲哭無淚。他看著林易離去的方向，心中悲憤欲絕。
……
與此同時。
天命神殿之中。
韓庸正拿著一本圖錄，給面前的一位身穿暗銀色輕甲的青年做測試。
那青年手持長槍，英姿勃發(fā)，正是龍膽。
“阿嚏！”
胖祭司突然沒來由地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一臉茫然。
“奇怪……怎么感覺后背發(fā)涼，好像有什么大霉運要罩頭下來了？”
龍膽皺了皺眉：“祭司，我的任務……”
胖祭司回過神來，看了看手里的圖錄，又看了看龍膽。
不知為何，他心里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為了保險起見，或者說是為了轉移這種莫名的厄運感。
胖祭司大手一揮，在原本的任務難度上，悄悄加了一筆。
“咳咳，鑒于天象異常，你的三轉任務難度……提升五成。”
龍膽：“？？？”
“啊？”
龍膽握著長槍的手僵住了，一臉懵逼地看著眼前的胖祭司。
我就轉個職，你打個噴嚏就要給我加難度？
這還有王法嗎？
這還有法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