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慶,第27集團軍指揮部。
楊森盯著手中那份剛譯出的電文,臉色鐵青!
電文是第20集團軍司令商震發(fā)來的:
“我部于安慶以北二十里處遭日軍兩個聯(lián)隊頑強阻擊,激戰(zhàn)半日,未能突破!”
現(xiàn)傷亡已逾四千,攻勢受挫!恐短時間內(nèi)無法馳援安慶,望兄部堅守待援。商震,即刻。
司令……
參謀長冉季伯快步走進,“援軍……援軍什么時候能到?”
弟兄們真的頂不住了!
外圍五道防線全丟了,鬼子正在集結(jié),下一波進攻隨時可能……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看見了楊森手里的電報!
楊森將電文遞過去:“季伯兄,你自己看吧!”
冉季伯接過,快速掃視,臉色煞白,“這……這……難道……難道咱們真沒有援軍了?!”
“有!”
楊森站起身,走到墻上的作戰(zhàn)地圖前,手指點在樅陽方向,“上午委員長發(fā)來的電文說,皖中陳明煦的第五軍團,已經(jīng)派了一個師奇襲樅陽,之后會來馳援安慶。”
他聲音低下去:“我們……一定要堅持住。”
“一個師?”
“司令!樅陽至少駐守著日軍一個旅團!就算陳陽的部隊再能打,短時間內(nèi)怎么可能拿得下來?”
等他們拿下樅陽再來安慶——他指著地圖上安慶的位置:
“黃花菜都涼了!”
楊森沉默,他知道冉季伯說得對!
從樅陽到安慶,急行軍也要大半天!
就算陳陽的部隊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始進攻樅陽,等他們打下來、再趕過來……安慶,恐怕早就破了。
“沒辦法!”楊森轉(zhuǎn)過身,眼中布滿血絲,“季伯兄,安慶……不能再丟了。”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硝煙彌漫的城頭:
“滬上丟了,金陵丟了,現(xiàn)在輪到安慶!”
如果我們再守不住,長江北岸門戶洞開,鬼子艦隊可以溯江直上,武漢就危險了!
“咱們還有多少人?”楊森看向他。
冉季伯聲音發(fā)顫:“司令……就剩五千二百多人了,能戰(zhàn)斗的……不超過五千。”
他抬起手,指向指揮部外:
“司令,下一波進攻,可能就是總攻!要是再沒有援軍……”
話沒說完,外面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炮聲。
“轟隆隆——!!!”
“轟隆——轟隆——!!!”
指揮部頂棚的灰土簌簌落下,煤油燈劇烈搖晃!
楊森臉色一變:“哪里打炮?”
一名傳令兵慌亂沖進指揮部:“司……司令!!鬼子發(fā)動總攻了!!!”
“城東、城西、城南……全是鬼子!至少兩個旅團的兵力!!”
江上的鬼子軍艦也在開炮——城門樓……城門樓被炸塌了一角!
“弟兄們……快守……守不住了!!”
“放你娘的屁!!!”
楊森暴怒,一把揪住傳令兵的衣領(lǐng):
“守不住也要守!誰他媽敢當逃兵——老子斃了他!”
他一把推開傳令兵,轉(zhuǎn)身看向冉季伯,臉上是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
“季伯兄,擬電!”
“委員長鈞鑒:我第27集團軍與日軍第六、第九師團激戰(zhàn)數(shù)日,傷亡慘重!
現(xiàn)所剩兵力已不足五千,安慶外圍陣地盡失。
“日軍正集結(jié)兩個旅團兵力,配合第三艦隊艦炮,對安慶城發(fā)動總攻!”
第20集團軍被阻于外圍二十里處,無法馳援。第五軍團援軍……亦遲遲未至。
“現(xiàn)破城在即,職懇請委員長——急令第20集團軍后撤保存實力,不必再做無謂犧牲。”
“我第27集團軍全體將士——誓與安慶共存亡!”
“戰(zhàn)至最后一兵一卒,流盡最后一滴血,絕不讓倭寇踏進安慶半步!”
“此電……可為絕筆!第27集團軍司令楊森,頓首!”
冉季伯筆尖顫抖著寫完最后一個字,抬起頭,眼中已含淚光:
“司令……這……”
楊森看著他,忽然笑了:
“季伯兄,今晚……咱們怕是要光榮在這安慶城了,怕不怕?”
冉季伯愣了幾秒,也跟著笑了:
“司令,昨兒個就夠本了!下輩子——咱還一起打鬼子!”
“好!”楊森重重點頭,“去發(fā)電吧。”
他轉(zhuǎn)身,從桌上抓起自己的佩槍,大步走向指揮部門口!
“傳令全軍——”楊森的聲音在炮火聲中依然清晰:
我楊森,與所有弟兄同在!“誓與安慶共存亡!”
武漢,委員長官邸!
委員長拿著剛譯出的電報,電文是陳陽發(fā)來的:
“我第五軍團89軍邱青泉部,已于今日下午三時二十分成功攻占樅陽,全殲日軍第六師團第11旅團九千余人!”
斃敵七千五百,俘虜一千五百,生擒旅團長坂井德太郎少將。我部傷亡僅五百零四人。
“現(xiàn)邱青泉已率主力馳援安慶,預(yù)計今夜十二時前必能抵達!”
請委員長急令安慶守軍務(wù)必堅守!
屆時里應(yīng)外合,可重創(chuàng)乃至全殲日軍第六、第九師團!
委員長盯著那行“傷亡僅五百零四人”,許久,喃喃道:
“兩小時……殲敵九千,自損五百……明煦的部隊,為什么總能打出這種仗?”
他抬起頭,看向陳辰等人:“我不明白!”
電文在眾人手中傳閱,每個人看完,臉上都是難以置信。
陳辰看完,硬著頭皮開口:
“委座,明煦此戰(zhàn)再次證明其實力。若讓他北上豫東配合阻敵,或許黃河就……”
“辭修!”委員長打斷他,臉色不悅,不要多言!
“我意已決——我要的是穩(wěn)妥,是大局!”
他轉(zhuǎn)向陳不雷:立刻給第27集團軍……話沒說完,電訊處長手持電報快步走進,臉色慌亂:
“委座!第27集團軍——絕筆電!”
委員長接過電報,目光掃過電文,當看到“誓與安慶共存亡”那行字時,長嘆一聲:
“娘希匹……安慶,危矣!”
他將電文遞給眾人:“諸位,都看看吧。”
白崇喜看完,沉默片刻,緩緩道:
“委座,現(xiàn)在看來……讓第20集團軍后撤,確是最好的選擇!”
他指著地圖:20集團軍短時間擺脫不了日軍阻擊!
一旦安慶城破,日軍騰出手來兩面夾擊——到時候想撤都撤不掉了!
“楊森部五千人依托城防,或許還能堅持一段時間,若邱雨庵能及時趕到……”
“但安慶太重要了!”另一名參謀急道,“長江北岸門戶,豈能輕棄?!”
“不棄怎么辦?”
羅倬英反問,“讓20集團軍也搭進去?”
到時候安慶一樣丟,還白白損失一個集團軍!
委員長聽著眾人的爭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
許久,他緩緩開口:“健生所言有理!”
他看向陳不雷:
“立刻給第27集團軍發(fā)電:令楊森部——務(wù)必堅守至今夜十二時!待援軍抵達,里應(yīng)外合!”
“再給第20集團軍發(fā)電:命令商震部——立即撤出戰(zhàn)斗,退守望江縣,保存實力,重建防線!”
委員長補充道:再給陳明煦發(fā)電,讓他告訴邱雨庵——安慶告急!
“我要他不惜一切代價,最快速度趕到!”
“遲了……軍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