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師團長們也都面面相覷,眼中難掩后怕。
他們之前也或多或少對緩慢的沿江推進感到不耐,甚至暗自支持過一些冒險的迂回計劃。
但眼前血淋淋的事實告訴他們,今后的陸軍必須穩步推進,否則任何的行動都可能演變成一場自投羅網的災難。
朝香宮彥親王嘆了口氣:“松井根司令官閣下…看來,參謀本部之前的擔憂,并非沒有道理。
第六師團的犧牲…固然英勇,但也證實了,從太湖方向快速打開局面的想法,目前看來…行不通。”
松井根緩緩抬起頭,目光有些空洞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將領。
經此一敗,短期內再想組織起一次類似的大膽迂回進攻,無論是士氣還是實際指揮上,都將面臨巨大的困難。
各師團必然會更加保守,更加依賴他們并不喜歡的海軍。
“錫澄線正面的進攻部隊,有什么進展嗎?”松井根扶著額頭,無奈地問道。
負責正面指揮的朝香宮彥搖了搖頭:“自從得知第四十五聯隊行動可能失利后,支那守軍的抵抗似乎更加頑強了。我們的幾次試探性進攻都收效甚微,傷亡不小。現在…看來也等不到側后的配合了。”
最終,松井根聽完以后,揮了揮手:“停止正面強攻,部隊后撤至安全距離,轉入防御警戒狀態,還是等海軍推進吧......”
“閣下,陸軍參謀本部會命令我們停止推進嗎?!”一名師團長問道。
松井根聽后,沒有回答,只是揮了揮手,讓眾人退下。
就在華中方面軍司令部被壓抑氣氛籠罩的同時,長江下游,扼守咽喉的江陰要塞,迎來了兩位特殊的視察者。
長江江防司令兼第九集團軍司令呂牧之,與海軍部部長陳少寬,并肩站在江陰要塞的一處炮臺上,眺望著腳下浩浩蕩蕩的江面。
江風獵獵,吹動著他們的衣角。
江陰要塞的主體是一座被掏空了的山體——江陰城北、長江邊上的黃山。
安邦上校站在兩人的右后側,這位原先的魚雷艇大隊長,因戰功和熟悉水戰,被呂牧之提名為江陰要塞司令,此刻正跟在兩位長官身后,簡明扼要地匯報著要塞的布防情況。
安邦指著遠處若隱若現的炮位輪廓和山壁上巨大的洞口說道:“目前江陰要塞核心由黃山、東山、西山、鵝山、蕭山五大炮臺群構成,共計有150毫米以上重炮三十六門,均已進入預設的永備工事。
工事主體依托山體開鑿,混凝土被覆平均厚度超過兩米,頂部有自然山石和偽裝層覆蓋,可有效防御敵航空炸彈和艦炮射擊。”
陳少寬點點頭,其實這里自已已經和呂牧之來過多次了,這次過來,一則是因為要塞的火力進行了一番加強,二是因為小鬼子馬上就要逼近了。
對于江陰要塞的改造,幾年前還是呂牧之徹底重新設計過的。
作為土木工程師,呂牧之將這座江邊的黃山挖空,將大量的火炮藏進山洞里,留下俯視長江江面的射孔。
“除了這些大家伙,我們還加強了中小口徑高平兩用炮,特別是德制88炮的數量,部署在險要位置,既能防空,也能打擊試圖靠近的敵輕型艦艇和掃雷艇。
除此以外,就是我們布設了多層混合水雷陣,有錨雷、漂雷......我的魚雷艇大隊主力也隱蔽在要塞附近的支流漢港內,隨時可以出擊截殺日軍艦隊。”
陳少寬默默聽著,目光掃過腳下堅固如磐石的工事,又望向東邊水天相接之處,開口說道:
“維岳你把這江陰要塞,經營得真是固若金湯。有如此地利,加上這些重炮和水雷,鬼子艦隊想要正面硬闖,不死也要脫層皮......
只是……我這海軍部長,當得實在是有愧,眼看著倭寇的艦隊在海外耀武揚威,甚至開到我們家門口……我卻不能率領艦隊,出海與敵決一死戰!每念及此,心如刀絞。”
陳少寬說完,右手握拳,拳頭狠狠錘在旁邊203毫米榴彈炮的炮身上。
呂牧之理解陳少寬的心情。這位海軍部長有著強烈愛國情懷,渴望捍衛海疆。
但現實是,中日海軍實力懸殊,正面決戰幾無勝算。
更關鍵的是,呂牧之在長江上布設了密集水雷陣,如果海軍的艦隊一旦出海決戰,那就是有去無回了,水雷同樣會擋住自家艦隊的歸路。
“陳部長,你的心情我明白,但戰爭之道,在于揚長避短,想要最終贏得勝利,而非一時血勇之氣。
如今形勢,江陰要塞就是我們阻擋日軍沿長江突進最重要的盾牌,你的艦隊,則是藏在這盾牌后面的利劍。”
陳少寬抱著雙臂,笑道:“發點牢騷罷了,道理我都懂。”
江陰要塞和水雷陣,將給予敵軍重大殺傷,等到日軍艦隊以為打通航道、可以直撲金陵的時候。
陳少寬的海軍艦隊可以和鬼子的艦隊展開一場戰斗,拱衛首都。
這時候的日軍艦隊經過多番苦戰,士氣也不高昂,在長江內打起來,對陳少寬的海軍總體上是有利的。
陳少寬說道:“我們的海軍還是太弱了,我能直接指揮的只有中央的第一、第二艦隊,加上練習艦隊和巡防艦隊,各種類型的軍艦31艘,這些軍艦里面也就兩千六百噸的平海、寧海兩艦能入得了日本海軍的法眼;
其他各艦,都是清朝留下來的老船老炮了,有的軍艦上連艦炮都打不響;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要抓住機會和敵人的艦隊血戰一場;
這也是我為什么支持你的原因,老頭子要海軍把自已的軍艦全部沉掉阻擋日軍軍艦,我感覺實際效果不大,你的計劃保留了我和日軍作戰的尊嚴!”
安邦在一旁也用力點頭:“沒錯,陳司令,還有我的魚雷艇大隊也都憋著一股勁!絕不會讓小鬼子輕易通航的!”
呂牧之拍了拍安邦的肩膀:“明天我就要和陳部長前往金陵參加作戰會議了,江陰要塞就交給你和海軍的艦隊司令了,一定不能輕易交出要塞!”
安邦立正敬禮:“絕對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