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呂牧之半個身子已經站起來了,以為呂牧之也想要爭取這個金陵衛戍司令,目光又朝著呂牧之投送過來。
劉峙看見呂牧之站起來要接這個衛戍司令,有些急了,這可不是什么美差!
于是身子往椅背上靠,背部停止,開始咳嗽起來,希望呂牧之能明白自已的意思。
卻看見呂牧之整理了一下衣領,又坐了回去,眾人的目光才又看回唐升智。
唐升智胸膛起伏:“金陵乃我國首都,國際觀瞻所系,更是總理陵墓所在!
如今倭寇犯境,國難當頭,若是我等高級將領,因懼敵勢大,就輕易棄守首都,將總理陵寢置于敵寇鐵蹄之下,將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見總理?!”
唐升智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后定格在老頭子臉上,斬釘截鐵地說道:
“今日,我唐孟瀟不才,愿毛遂自薦,擔起這金陵衛戍司令長官之職!
我愿與首都共存亡,與金陵城共存亡!即便戰至最后一兵一卒,流盡最后一滴血,也絕不讓倭寇輕易玷污我首都寸土!
我要讓天下人看看,我們中國的高級將領,不是孬種!也有敢為國之干城、死國殉難者!”
這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大義凜然!把唐升智的臉都說得通紅。
不少將領面露動容,就連老頭子的眼神也微微閃動了一下。
不管唐升智過往如何反對攻擊自已,此刻他表現出來的勇氣和決心,至少在姿態上是無可指摘的。
“好!唐孟瀟公忠體國,公忠體國啊!”
聽到老頭子盛贊,眾人也紛紛贊揚唐升智。
唐升智說道:“我許久不經戰陣了,就不奢望能打贏小鬼子了,只有一條,我愿意與金陵城共存亡!”
“好!”
“說得好!”
眾人鼓掌。
攢勁的話說完,就該考慮實際情況了。
唐升智開始為難地說道:“目前我的手上,尚缺一支可以聽命調遣的部隊,我這個衛戍司令沒有兵,那豈不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老頭子很開心,自已心心念念的事情總算有人愿意承擔了:“不忙不忙,部隊的事情,我讓軍政部給你協調就是;
何英欽,調派部隊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把部隊交到唐升智司令的手上,你才可以坐飛機前往渝城。”
何英欽站了起來,說道:“是!”
呂牧之見唐升智要留下守城,心里十分不安。
老頭子已經確定唐升智為金陵衛戍司令長官了,為了金陵城內的軍民,自已也該做點什么。
就在唐升智慷慨陳詞、眾人心思各異之際,另一個平靜卻清晰的聲音響了起來:“學生呂牧之,也愿意愿留下協助守衛金陵。”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會議桌后方那個年輕的身影上。
呂牧之的身姿挺拔如松,臉上沒有唐升智那種激昂的紅暈,只有一種沉靜如水的堅定。
劉峙扶了扶額頭,微微搖頭,心想還是沒勸住,這一仗非同小可,搞不好是會身敗名裂的。
老頭子看著呂牧之,眼神復雜,這些年來,呂牧之已經自已最看重的學生,讓他留在金陵這座危城?好不容易練出來的一支青年軍就這么留下?實在是舍不得!
“維岳,你的第九集團軍還有你的長江江防司令部,都需要你,江我看不適合兼任太多的職位。”
聽完老頭子的話,劉峙清了清嗓子,小聲說道:“是啊維岳,金陵有唐司令在就行了,你在江陰要塞多殺鬼子就是......”
呂牧之說道:“唐將軍赤忱為國,勇氣可嘉,學生欽佩;
目前金陵衛戍司令部是有將無兵,而且守城并非僅憑一腔熱血,需周密部署、堅韌指揮、官兵用命,更需臨危不亂、處變不驚。
學生自忖于防御作戰略有心得,淞滬、金山衛、吳福、太湖、錫澄,皆是步步設防,層層阻擊。
學生愿以微薄之經驗,輔佐唐將軍,共守金陵!第九集團軍可抽調精銳一部參與守城,不會將全部兵力都放在這金陵城內。”
老頭子盯著呂牧之,看了足足有十幾秒鐘。
似乎聽出了些呂牧之的弦外之音?輔佐唐升智是真,但恐怕也有對唐升智實際指揮能力的不放心。
唐升智是北伐名將,資歷老,但已經許久沒有上戰場了,尤其是面對日軍精銳,連自已的福將劉峙都被日軍打得一潰千里,唐升智面對這種極端逆境下的表現將會怎樣,確實要打一個問號。
有呂牧之這個實戰經驗豐富、作風頑強又心思縝密的學生在旁,反正金陵要守,呂牧之作為自已的嫡系力量,至少能先幫自已把面子掙到。
何英欽、顧諸同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微微點頭。
何英欽是支持呂牧之主動請纓的,自已正愁把哪些部隊留下來守城呢,呂牧之自已愿意留下,倒是省了自已的不少事。
顧諸同業發言支持,反正不用自已留下。
唐升智對呂牧之說的話不是很滿意,同時呂牧之的聲望和戰績,恐怕不是自已能壓住的。
不過呂牧之自已上趕著要協助自已,也不能讓人家熱臉貼了個冷屁股,畢竟自已是真的需要幫助。
唐升智于是表現出大度和歡迎:“好!有維岳相助,雙人同心,定叫倭寇在金陵城下碰得頭破血流!”
老頭子又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唐升智和呂牧之臉上來回掃視。
最終,下定了決心,沉聲道:“既然孟瀟公忠體國,勇氣可嘉,維岳也愿意協同防守,此乃國家之幸!
我意已決:任命陸軍一級上將唐孟瀟,為金陵衛戍司令長官!”
“任命陸軍中將呂牧之,為金陵衛戍副司令長官,兼任衛戍司令部參謀長!”
會議散會,眾將送老頭子到機場坐飛機前往西南渝城,登機前,老頭子拍了拍呂牧之的肩膀,說道:“維岳,我在渝城等你回來見我!”
呂牧之點點頭:“放心吧,渝城那邊我夫人已經安排好了,公家的財產也早早運輸完了,您就放心去吧。”
老頭子又和其他人揮手告別,之后在一眾將領的目送之下登上飛機飛往西南。
見飛機飛遠了,劉峙看向呂牧之,說道:“維岳,你好糊涂啊!”